第586章 風波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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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6章 風波漸起

  陸遠的神識鋪展開來,無聲無息地漫過這片荒蕪而死寂的大地。

  所及之處,儘是斷裂的山脈、乾涸的河床,以及被風蝕成猙獰形態的岩石,天地間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與壓抑。

  很快,在極遙遠之地,他感知到了一些微弱的能量波動。

  那並非清靈自然的天地靈氣,而是某種粗糙、混亂、充斥著痛苦、怨恨與狂躁的精神力量聚集點,如同污濁的淤泥,在這片死寂中格外刺目。

  身影微微一晃,瞬息間便跨越數萬里之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片由慘白巨骨搭建而成的怪異建築群外圍。

  那些巨骨大得超乎想像,似是某種遠古巨獸的遺骸,被粗糙地壘砌成簡陋的巢穴和歪斜的高台,形成了一個原始而猙獰的部落。

  一些身材高大、皮膚呈灰褐色且異常粗糙的人形生物在其中緩慢活動。

  他們穿著破爛不堪的皮甲,面容枯槁,眼神麻木深處卻閃爍著野獸般的兇狠,周身纏繞著若有若無的血色煞氣,仿佛剛從一場無盡的廝殺中蹣跚走出。

  部落中央,一個巨大的坑洞中燃燒著幽綠色的篝火。

  火焰並非凡火,其中竟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痛苦的靈魂在無聲哀嚎、掙扎,散發出微弱的光熱和一種令人不適的負面能量,勉強維繫著這群倖存者的生機。

  這些生靈的實力普遍不高,大約相當於修真界的築基至金丹層次,僅有個別格外強壯的,散發著接近元嬰期的暴戾氣息。

  他們的力量體系頗為古怪,並非引氣入體、煉精化氣的正道,更像是不斷挖掘血脈中深藏的凶戾,並吸收那幽綠火焰散發出的痛苦與怨恨來壯大己身。

  陸遠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存在的察覺。

  他就好像立於維度之外,如同一個絕對的觀察者,審視著這文明盡毀後的一切痕跡。

  「一個本源遭受重創、底層法則崩壞、文明退化至近乎原始部落時代的————

  源世界?」

  陸遠心中瞭然,泛起一絲淡淡的慨嘆。

  儘管不知此界因何浩劫淪落至此,但這並不妨礙他進行冷靜的評估。

  而經過一番細緻的神識掃描與推演,結論已然明晰。

  此界雖仍保有源世界的先天位格,但世界結構破碎得過於徹底,本源持續流失,如同一個漏盡的沙囊,已徹底失去了自我修復的可能。

  若想挽其傾頹,唯一的途徑便是引入外力。

  尋得一個法則相對健全、底蘊尚可的世界,與之進行深層次融合。

  屆時,一方補全根基,一方借取高位格,或能於毀滅的灰燼中,搏得一線涅槃重生的渺茫機會。

  隨後,陸遠又以神識細細掃過整個部落乃至更廣闊的荒蕪地域,確認再無任何隱藏的價值或威脅後,這才並指如劍,於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枚無形無質、卻又蘊含無上仙道法則的璀璨之物,仙庭錨點,被陸遠悄然打入此界法則脈絡的最深處,與此方天地那殘破的本源建立了極其細微卻穩固的聯繫。

  與此同時,身在遙遠仙庭本體處的陸遠,已將通過神識捕捉到的所有信息盡數打包,傳給了負責此類事務的洛璃。

  至於後續事宜,仙庭自有一套成熟而高效的流程應對。

  如專業的勘探司會進行更詳細的勘察,造化部的員工會評估並制定數套融合或修複方案,確保融合過程的安全與秩序。

  可以說後續有關該世界的處理,仙庭自有章法,完全不需要他再去費心。

  他提供了最初的坐標與關鍵信息,這便是最大的功績。

  此後,探索功勳與相應的資源配額自會按例結算,分毫不差。

  做完這一切,陸遠的意識再次聚焦於當前。

  距離雲海丹聖的主導的以界煉丹時間已經越來越近。

  期間,隨著雲海丹聖將更多的細節與注意事項發送而來,陸遠與木丹仙對於即將參與的盛事也有了更深的了解與期待。

  與此同時,星雲深處,雲海丹聖所居的「星塵小築」正迎來數百年未有的熱鬧景象。

  此處雖名曰「小築」,實則氣象超然,不落俗塵。

  它不依託仙山靈脈,而是懸浮於一片絢爛流轉的星塵霧海之中,以一顆沉寂的古老隕星為基,采億萬星辰微光織就簾幕,更將虛空風暴引入庭間,化為徐徐流轉的清風,拂動間隱隱帶著法則的低吟。


  今日,這片往常清靜之地卻是人影綽綽,道韻交織。

  除卻雲海丹聖的幾位故交老友,更多的,是七八位氣息浩如煙海、神華內蘊的身影。

  這些身影的主人無一例外,皆是丹聖中的佼佼者。

  每一位對於仙庭丹道的貢獻,都足以讓仙庭丹修銘記於心。

  甚至他們的名字到現在仍在丹道典籍中被反覆傳頌,成為無數煉丹師仰望的星辰。

  別看在陸遠推演並公之於眾的體系化法門指引下,仙庭近年來新晉丹聖數量正在漸增。

  但丹聖的含金量不僅沒有降低,正相反,隨著這個群體的壯大,仙庭整體的煉丹水準與高階丹藥的產出能力正迎來前所未有的飛躍。

  每一位丹聖,都是仙庭至關重要的戰略支柱,備受尊崇。

  而其中,不借外力、全憑自身天賦、悟性與心性突破瓶頸者,更是鳳毛麟角,其價值與地位,猶在尋常丹聖之上。

  此刻,星塵小築的庭院內,星辰玉打磨而成的石桌石凳看似隨意,實則暗合周天星斗之位擺放。

  諸位丹聖散坐其間,姿態寫意,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有人輕品杯中香茗,那茶湯氤盒,竟有道紋生滅,有人指尖跳躍著一簇靈火,火焰色澤變幻,似有生命。

  亦有人闔目凝神,神遊太虛,周身與天地法則交融的和諧道韻如漣漪般輕輕蕩漾。

  「雲海老兒,」忽然,一位身著赤焰蟠龍袍、鬚髮皆如燃燒烈焰的老者聲若洪鐘,率先打破寧靜。

  只見他語氣中帶著熟稔的戲謔,「聽聞你瞞著大家,不聲不響攢了個好大的局面?

  居然打算以一方大千世界來作為丹鼎,行那以界煉丹之事?

  如此驚天動地的盛舉,不先緊著我們這幫老傢伙參謀參謀,反倒讓陸遠和木丹仙那兩個小輩搶了先。

  怎的?是嫌我們這些老骨頭朽鈍不中用了,怕我們崩了你的丹爐,拖了你的後腿?」

  老者話音未落,旁邊一位身著素淨青袍、氣質溫潤如玉的男子便輕笑接口,他手中一枚凝翠欲滴的玉蟬正在指尖翻飛流轉:「赤煉道友這話可說的有失偏頗。

  雲海道兄這分明是體恤我等,深知我等或是閉關到了參悟大道的關鍵時刻,或是雲遊諸天尋覓那一線縹緲機緣,不忍輕易攪擾。

  只是嘛————」

  他話語微頓,端起那杯道紋繚繞的香茗輕呷一口,眼含笑意瞥向主位的雲海丹聖,「————這番體恤」之心,到了陸遠小友與木丹仙小友那兒,似乎便失了效般。

  看來在雲海道兄心中,二位小友的分量,可比我們這些相交數千年的老友,還要重上幾分吶。」

  一位身著流雲暗凰宮裝、氣質雍容華美的女丹聖聞言,纖纖玉指輕掩朱唇,莞爾笑道:「青鸞道友此言,真是說到了我心坎里。

  雲海道兄,你這事做的,可確實有些不厚道了。

  明明有了「成果」,也不先與我們說道說道,莫非是怕我們偷師了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埋怨打趣,實則庭院內道韻交融,氣氛輕鬆融洽。

  那調侃之聲里並無半分真正的芥蒂,反而透著對老友竟能構思出如此手筆的隱含驚嘆。

  清風拂過,捲起星輝點點,悄然映襯著這一場丹聖間的閒談。

  到了他們這般境界,早已深諳大道雖孤高、卻需道友相攜共進的至理。

  機緣一事,強求無意。

  更多時候,還是需要彼此成就、相互印證。

  他們對雲海的調侃,與其說是埋怨,不如說是老友間獨有的戲謔方式,同時也藏著對那兩位能得雲海如此青睞的年輕小輩,陸遠與木丹仙的幾分真切好奇。

  畢竟皆是相識數千載的老友,彼此心性、近況乃至道途上的關隘,都再熟悉不過。

  他們心中都清楚,若非對陸遠與木丹仙有著超乎尋常的欣賞與信任,雲海斷不會如此安排。

  而這也讓他們這些雖知曉陸遠與木丹仙名聲,但卻並未見過面的丹聖們,對這兩個年輕人愈發好奇起來。

  雲海丹聖聞言,撫須哈哈大笑,笑聲清越坦蕩:「你們這幾個傢伙啊,分明是自己手頭揣著緊要事脫不開身,尚不敢來蹚我這汪渾水,如今倒打一耙,反來怪我不成?」


  他目光徐徐掃過在場諸人,開始了自己的「反擊」。

  「赤煉,」他率先看向那赤焰環繞的老者,「你那本命至寶萬焰焚天鼎」,溫養正至關鍵時刻,差一絲便要前功盡棄。

  就連此番前來的,也不過是一具化身,你的本體,此刻怕是半步也離不開地心天火脈吧?

  這種情況下,你還能來參加我的計劃?」

  赤煉丹聖那火焰般的眉毛挑動了一下,並未否認。

  雲海又轉向那溫潤如玉的青袍男子:「青玉,三十年前你我品茗論道,你便心心念念那株九轉輪迴草」,言其葉落歸根之時,蘊含生死輪迴至理,乃你無上機緣。

  算算時日,下一次葉落之期近在眼前,你豈會舍了那份緣法,來助我冒險?」

  青玉丹聖微微一笑,指尖流轉的玉蟬悄然停頓,默認了此言。

  「還有瓔珞仙子,」雲海最後看向宮裝女子,「你那百鳥朝鳳丹」推演數百載。

  上次相見,你親口所言只差青彎髓」、畢方羽」、玄鳥涎」三味輔藥引動丹魂,且均已尋得線索,正在緊要關頭。

  莫非如今已全然棄之不顧了?」

  雲海寥寥數語,便將各人近期緊要事務點出七八分,顯是彼此知根知底,關心常在。

  而被點破的幾人,面上毫無尷尬之色,反而相視莞爾。

  畢竟他們本就不是為了討要名額而來,不過是老友難得相聚,藉此由頭打趣戲謔,重溫情誼罷了。

  對他們而言,真正的機緣,各有各的緣法,強求無意。

  他們道心澄澈,又怎會因為這等小事便心生芥蒂。

  赤煉丹聖被點破,非但不惱,反而爆發出洪鐘般的大笑,聲波震盪得周圍懸浮的星塵簌簌顫動:「好你個雲海老兒,耳目竟如此靈通!不錯,老夫那寶貝鼎確實到了性命交修的地步,抽不得身。

  否則,你這以大千世界為爐的盛事,豈能少的寥我?」

  青玉丹聖亦是含笑頷首,坦然道:「九轉輪迴草一紀一落,時機稍縱即逝,關乎我未來道途,確實難以割捨。還望雲海道兄見諒。」

  瓔珞仙子輕理雲袖,雍容姿態不變,眼中卻閃爍著對那「以界煉丹」之舉的濃厚興趣與驚嘆:「雖無法親身參與,憾甚。

  但屆時若有可能,還望雲海道兄允我等遠觀一二,讓我等也見識一番,何為逆天道,奪造化,煉寰宇為丹」的無上手段。

  想必由雲海道兄親自出手,其中驚心動魄之處,必定猶勝古籍傳說。」

  「這是自然。」雲海丹聖爽快應下,神色亦轉為肅穆些許,「此番煉丹,雖兇險萬分,卻也必然蘊含無盡造化玄機。

  諸位道友若能觀摩,或也可觸類旁通,有所裨益。

  屆時,我當以萬象星鏡」神通,映照丹境虛實變化,與諸位共參玄妙。」

  此言一出,在場幾位丹聖眼中皆泛起神采,露出真摯的期待之色。

  到了他們這等境界,前路已渺,任何一點能窺見更高層次、印證自身所學的啟示都彌足珍貴。

  雖眾人各自所走丹道略有不同,但萬流歸宗,丹道一途,殊途同歸。

  諸多奧義與感悟,往往正是在這等驚天動地的壯舉與同道間的相互印證中,愈發清晰明朗。

  眾人的討論還在繼續。

  而相較於淡定的眾人,一些旁觀者的心情就不是那麼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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