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清玄會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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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清玄會晤

  郁川,清玄鎮郊外。

  夜深人靜。

  巨大的【飛來居】悄無聲息落下,落在清玄鎮外、棠川河邊的一片空曠灘涂之上。

  無數修士盤膝坐在玄黑巨石之上,許伯陽見得巨石緩緩降落,收回思緒,望著形形色色、劫後餘生的眾人。

  費家兄弟、方家兄弟、文家夫婦、呂陽羨、謝舒歌、陳宴書等人赫然在列,傷勢雖然慘重,但所幸大部分修士都活了下來。

  當然,這都只是許伯陽見過或者熟識之人,他心裡知曉,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只怕已經永遠留在了雲霄山上。

  許伯陽此刻心神不寧,他適才回想起巫王招慕的詭異笑容,心知南巫黎山必然已經出兵,黎巫一旦出兵,青神南淮郡首當其衝,而自家風青鎮緊挨著南淮的東柯鎮,南淮萬一淪陷,風青便暴露在兵鋒之下,如此,這便糟了。

  一想到此處,許伯陽心中不免著急,只想著迅速離開此地,前往風青去查探家中情況,畢竟這狼莫長戈和自家堂弟才走了不過三四日光景,此時家裡到底是何情況,猶未可知。

  須臾間,【飛來居】穩穩落地,姜元離、裴硯蘇和漆斂柔率眾從石上庭院中出來,身後跟著吳寒朔、姜玉君、陳抱沖、孫如是等仙宗修士。

  孫如是適才反覆橫跳,已然被眾修士瞧在眼裡,此時姜元離等人雖然貌似都沒說什麼,但他出來之時跟在最後面,地位已然大不如前。

  他身邊還跟著一人,濃眉大眼,卻是之前參加天元六甲的大熱之一,仙宗支脈弟子、孫家小宗築基修士孫尚禮。

  姜元離、漆斂柔等人出來之後,瞧見密密麻麻、接踵摩肩的修士一個個相繼起身站了起來,人人神色淒楚,血染衣袍,其餘一眾仙宗修士目光沉沉,不覺臉色儘是黯然之色。

  漆斂柔輕聲道:

  「諸位莫要驚慌,此刻我們已經來到郁川中部的清玄鎮,暫時安全,還請諸位同門先行打坐療傷,稍作休整,等待羽士前來與我們匯合。」

  姜元離沉聲道:

  「諸位沒有允許,莫要擅自離開!」

  「雖說此刻整個郁川郡皆在「朱陵離明洞火陣」的庇護之下,外敵暫時無法攻入,在郡內除卻郁川城之外,其餘地方想來應無大礙,但適才情況大家都已經看見,巫儒妖入侵,整個青神情況危急,命懸一線,諸位倘若想活命,最好不要單獨行動。」

  「另外若無破陣令牌,在此紫府大陣之下,我等也無法破陣逃出郁川,即便能逃出去,能不能逃出青神依舊是未知,其它三郡現在是什麼情況,誰都不敢下結論。」

  「總之一句話,還請諸位稍安勿躁,日後何去何從,如何安排,一切還需等待三位羽士尋來,方能定奪。」

  許伯陽聞言心頭暗凜,已然明白此時此刻強敵環伺,只能抱團取暖,若是單打獨鬥,危險叢生,說不定真是沒辦法從青神活著出去。

  若照姜元離所言,目前整個郁川郡,都在紫府大陣「朱陵離明洞火陣」的守護之下,按理來說,只消狼莫長戈他們還沒有出郁川,家中老父應無大礙。

  許伯陽心下大定,遂也消除了提前離開的念頭,畢竟此刻整個郁川內憂外患,四面楚歌,若沒有破陣令牌,自己即便去尋到狼莫長戈,尋到自家老父,也無法離開。

  既然如此,那不妨先等等看再說。

  「羽士回來了!」

  正當此時,不知道誰叫了一聲,人群立刻聳動不止,許伯陽轉頭望去,只見夜幕之上飛來兩道流光,宛如流星墜地,彈指間,便到了眼前,石上的眾位修士紛紛退讓開來。

  流光落下化出身形,正是裴邵遙和漆扶靈,而裴邵遙臉色鐵青,單臂懷抱一人,赫然是姜太青!

  「父親!」

  「祖父!」

  姜元離和姜玉君父女倆驚叫一聲,臉色劇變,雙雙搶上,從裴邵遙手上扶過姜太青來。

  姜太青擺擺手,兀自盤膝坐下,老臉烏黑,雙手掐訣,吐出一口濁氣,沉著嗓子道:

  「無妨,我還死不了。」

  漆扶靈眼波流轉,一見漆斂柔、吳寒朔等人安然無恙,臉色稍緩,不過她雙靨淡如金紙,明顯是受了傷。

  裴邵遙見姜太青盤坐療傷,俯身低聲道:

  「姜師兄,路上我和你說了,時不我待,還請早做決斷!」


  姜太青閉上雙眼,緩緩嘆了口氣:

  「裴師弟,我沒有意見,不過我受傷匪淺,還是你來和眾位同門說罷!」

  裴邵遙淡淡應了,面色沉沉,目光如電,望著這擠擠挨挨的青神子弟,每個人臉上血污斑斑,卻都掛著殷殷期盼,不覺眼中流露出一絲痛惜之色,沉聲道:

  「諸位同門,我青神道門遭此大難,非我等所料,外敵勢大難以抗衡,再做爭鬥恐於事無補,只會徒增傷亡,今日我等齊聚於此,只得商討想法子保全大家,儘快離開此地,日後再來從長計議。」

  「羽士請放心。」

  姜元離蹣跚上前,明顯也受了不小的傷,拱手道,

  「情況我等已知悉,何去何從,還請三位羽士示下,我青神子弟誓死跟從。」

  吳寒朔歷經一場大戰,臉上早已沒了桀驁之色,附和道:

  「姜師兄所言甚是,我等聽從仙宗羽士安排。」

  「嗯。」

  裴邵遙點頭道,

  「路上我已與二位羽士商量過了,如今青神已無法保全,我四派仙宗亦難以倖免,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只得請諸位同門弟子,回歸本家家族,由各自家族羽士帶領,儘可能收集我道家傳承,然後離開青神,另尋安身之所。」

  「若無家族庇護之子弟,可以自行抉擇,不做勉強。」

  裴邵遙此話一出,立刻引起軒然大波,一時間,【飛來居】上數千修士情緒交織,表情複雜難喻,有人驚恐莫名,更有不少人流下淚來。

  方知安吃了一驚,駭然失色:

  「就這般…散了?」

  謝舒歌忍無可忍,上前說道:

  「羽士,你說此話,便是要大家都散夥?可青神怎麼辦?我道門怎麼辦?我家還在雲浮,那裡是不是已經被儒子攻破?那我豈不是已經家破人亡?天地之大,我一個人又能去何處?」

  「謝舒歌,你先別激動!」

  漆扶靈上前說了一聲,隨即朗聲道,

  「諸位同門,青神如今分崩離析,已成定局,為了保存我道門火種,我們三位羽士已經權衡過得失,此等危局之下,我道門斷不可再聚成一團,否則樹大招風,遲早會被強敵找上門來,惹來滅頂之災。」

  「可是羽士…」

  人群中有一名修士飽含熱淚,大聲說道,

  「妖魔滅我山門,殺我百姓,此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們就這般忍氣吞聲,拱手認輸?」

  「大家吶…別激動,別怨恨…」

  姜太青睜開雙眼,嘆了一口氣,顫顫巍巍站了起來,姜玉君連忙過去扶住他。

  姜太青在姜玉君的攙扶之下,上前兩步,灰眉垂垂,嘶啞著聲音:

  「儒子妖魔毀我青神,我知道你們心有不甘,我知道你們義憤填膺,我又何嘗不是,但你們別忘了,真人已經不在了,很多羽士都不在了,沒有人能再庇護我們安身立命、裂土封疆,我、裴邵遙、漆扶靈或者是其它倖存的羽士,誰都沒有這個能力。」

  「如今強敵環伺,情況危如累卵,此等大勢之下,唯有化整為零,散布天下,方能保存實力,一味負隅頑抗,只會自取滅亡!」

  姜太青說著說著心緒激動,又啞著聲音說道:

  「若你們心裡還有道門,還有青神,記住!記住今日,記住此仇!不管一百年,兩百年,甚至一千年,告訴你們的後人,記住你們的敵人!」

  「道祖長存,生生不息,我相信總有一日,我道門會有一個人站出來振臂高呼,到時候我們會回來,會從四面八方回來!會義無反顧回來!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但在此之前,請大家隱忍,請大家蟄伏,臥薪嘗膽,泣血枕戈,等待捲土重來那一日!」

  「諸位同門!」

  裴邵遙沉聲道:「請記住,青神沒有亡,青神還在你我心中!」

  「明白!」

  呂陽羨聽得淚流滿面,奮力點了點頭,大聲應道。

  隨著他的一聲應答,身後一個接一個的修士紛紛大聲回答,一時間不少人滿含淚光,群情激憤。

  「明白!」

  「明白!」

  ……


  整個【飛來居】上呼喊之聲,此起彼伏!

  姜太青緩緩點頭:

  「好好!既然大家都明白,便請聽從「翠琅綠玉」羽士的安排,大家儘可能萬無一失,離開青神。」

  他此話說完,眾修再無動靜聲響,一個個眼巴巴望著這位蒼梧的鎮山羽士。

  裴邵遙沉聲說道:

  「如今情況危急,還是我之前所說,此間有三位羽士,願意跟隨者便留下來,等待羽士的安排,按部就班離開青神,若是心有他處,我等也不做勉強,從此千里嬋娟,各安天命。」

  漆扶靈上前補充說道:

  「如果大家都願意留下來,那便按照地域劃分,請諸位同門各自站隊,準備隨羽士離去。」

  站在角落的孫尚禮一直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思索什麼,聽到此處忍不住問道:

  「弟子敢問羽士一句,此番大會我南淮羽士未到郁川,此刻我等也不知曉南淮情況,如此這般,我南淮修士卻是要如何打算?」

  「南淮同門不必驚惶…」

  漆扶靈臉色微黯,輕聲道,

  「此事我們已經商量過,按照目前情況推斷,南淮多半已經落入了黎巫之手,依我們之見,不可再去冒險,否則真有有去無回的可能。」

  「既然情況如此,便只能請眾位南淮同門隨我們三家一同離去,當然,你們不必擔心,若你等願意隨我們而去,我想另外兩位羽士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待安定下來之後,日後倘若有南淮羽士的消息,諸位若想離去,屆時再商議不遲。」

  俞青梅神色悽苦,罕見露出難過之色,拱手道:

  「回羽士,眼下情況不明,說不準我父親應該還在太平山上等我,我想回去看一眼。」

  漆扶靈瞧了一眼這青衣圓臉少女,輕嘆一聲,只得道:

  「這個…我不做勉強,大廈將傾,人各有命,去留你們自行決定,但此事我並不贊同。」

  張觀致心急如焚,哭喪著臉,湊上來說道:

  「是啊,我家中老父、兩位哥哥還在家中,不回去怎麼能行?」

  「不錯!」

  呂陽羨咬牙說道,

  「家父年邁,尚在家裡等我回來,我恐怕也要回去一趟。」

  費文玉和費文龍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了在家中的老祖費玄治,還有那個不爭氣的父親費東林,不由都垂頭喪氣,輕嘆一聲。

  一瞬間,南淮諸家子弟頓時七嘴八舌,紛紛議論起來。

  「諸位。」

  裴邵遙打斷了南淮眾人的討論,沉聲道,

  「如今仙宗已經不復存在,也沒了什麼所謂的規矩,是走是留,但憑你們個人決斷,但此時刻不容緩,沒有那麼多時間來讓你們牽腸掛肚,這樣,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後,我們三位羽士便會帶人離開。」

  說罷腰間取出一線香束,擲地有聲,香頭火光一閃,燃了起來,冒出裊裊青煙。

  孫如是見狀,咬咬牙上前道:

  「三位羽士,還請賜下一枚破陣令牌,我南淮父老家小不敢忘,我來帶領諸位同門回去!」

  姜太青搖頭道:

  「「朱陵離明洞火陣」乃是紫府大陣,沒有破陣令牌,只有真人賜下的「四象鎮岳陣符」可以用來開啟或穿梭大陣。」

  「罷了,此符還剩下最後四張,剛好各郡人手一張。」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張火紅色的符籙,卻沒有遞給孫如是,而是望著孫尚禮淡淡道,

  「孫尚禮,你過來收下,你南淮子弟何去何從,你們自行決定。」

  「是。」

  孫尚禮上前一禮,雙手拱手接過。

  孫如是臉色有些煞白,便只聽姜太青道:

  「孫如是、孫尚禮,你孫家在青神的種種糾葛,如今也該煙消雲散,他日還望你等恪守本心,莫要違背了我道門的真意。」

  孫如是呆了呆,終是拱手道:「謹遵羽士教誨。」

  「去吧!」

  姜太青疲憊揮揮手,「事不宜遲,早做決斷!」


  他話音一落,【飛來居】頓時響起了嘈雜的議論之聲,所有人都似乎忘記了白日裡的慘烈廝殺,紛紛三五成群,開始議論起自身的出路來。

  「謝舒歌,你不必擔心,羽士已經安排了,你是我們雲浮的人,你隨我離去。」

  漆斂柔走到謝舒歌面前,淡淡說了一句。

  謝舒歌苦笑一聲:

  「我從小閒散慣了,畢竟這家族不似仙宗,我看我還是寄情山水,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散修算了。」

  「不行。」

  漆扶靈信步走了過來,

  「你有「閬風巔」的道統,對我們重振道門很重要,另外你一個人在外面很危險,不妥當,你跟我走,我把柔兒嫁給你。」

  此話一出,立刻震驚四座,裴硯蘇臉色有些難堪,呆了一瞬,便立刻轉過身去。

  漆斂柔亦是驚愕當場,瞧了一眼自家的老祖,又忍不住偷瞧了一眼裴硯蘇,來到嘴邊的話語如鯁在喉,卻不敢吐露半個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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