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雲霄山上有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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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雲霄山上有羽士

  郁川城。

  凌霄派,雲霄山。

  雲氣瀰漫之中,臨崖山前,一方亭台之上,兩名長須男子坐在石桌之前對弈。

  兩人均穿著淡青色的道袍,梳著道髻,左首那人瞧著約摸四五十歲,相貌清癯,一把長髯須長三尺,腰間後背別著一個晶瑩溫潤的白玉鑲銀葫蘆。

  右首那人年紀瞧著稍微長一些,已有老態,不過額寬頸健,顴骨高聳,眉眼神豐,三縷長須垂到胸口,腰間卻是斜插著一把火紅色的六方天蓬尺。

  「清遼,你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右首三須老者捋須微微一笑,捻著一枚白子,舉棋不定。

  「不容易吶!」

  左首長髯男子笑呵呵,將手中的黑子丟入棋奩之中,站起身來,雙袖一展,

  「黑白交征,棋布錯峙,和師兄對弈這麼多年,總算是小勝一手。」

  三須老者笑眯眯說道:

  「黑白無常,枯榮有常,這世上古往今來,哪有常勝不敗的將軍?這人吶,得不了道還真得服老,這天下終歸是年輕人的天下。」

  「師兄精神矍鑠,風華正茂,又合和南北,澤披天下,這話會不會說得太早了些…」

  長髯男子長笑一聲,神色蕭索,負手轉身,望著茫茫雲海,過得良久,方淡淡道,

  「山中無歲月,和師兄手談一局卻是整整過了兩年。」

  「人來。」

  話音才落,一名穿著同樣制式道袍的中年修士從山中雲霧中出來,平眉大目,赫然正是丁天石。

  只見他上前三步站定,貌態恭謙,躬身拱手道:

  「弟子丁天石參見羽士「囊螢映雪」、「烈火辨日」。」

  三須老者瞥了他一眼,笑道:

  「原來是「袖中火」來了,好久不見,不錯,修為又長進了。」

  丁天石絲毫不敢抬頭:

  「多謝羽士掛念,弟子愚鈍,耗時十年,方方突破築基後期。」

  三須老者笑容雲淡風輕:

  「你這個年紀不錯了,站了十日累了吧?」

  丁天石搖頭說道:

  「回羽士,天石小宗子弟出身,仙宗不以弟子卑鄙,最終能得羽士垂青,上得雲霄,築得仙基,實乃三生有幸,短短十日,不敢勞羽士掛齒。」

  三須老者捋須笑道:

  「清遼,你這族中關門弟子倒是成器,後繼有人吶!」

  這兩位長須青袍男子正是如今受「閬風巔」之命,坐鎮郁川的兩位黃庭羽士,郁川四大家族丁家和姜家的老祖,「囊螢映雪」丁清遼和「烈火辨日」姜太青。

  「師兄高贊了。」

  丁清遼並沒有轉身,負手但觀雲海,淡淡說道,

  「說罷,何事?」

  丁天石恭聲說道:

  「二位羽士,太和經武宴已經準備就緒,蒼梧、南淮、雲浮三郡領隊皆已到達,如今正在峰上候著,等待羽士的召見。」

  「哦?都到了嗎?」

  姜太青端坐在石桌之前,手指輕動,便只見身前刻在石桌里的棋盤上,一枚枚黑白二子宛如活了一般,蹦蹦跳跳、爭先恐後地跳入各自的棋奩之中。

  須臾之間,棋盤上一乾二淨。

  隨後拂袖輕輕擦拭棋盤,眯著眼睛笑問道:

  「說說罷,都是哪幾家的孩子來了?」

  丁天石稟奏道:

  「回二位羽士,江左領隊為「春江水」裴硯蘇、「碧微劍」陳抱沖,淮上領隊為「碧煙羅」漆斂柔、「魄寒聲」吳寒朔,南淮領隊為「陰陽壺」孫如是、「既濟鼎」俞青梅。」

  「俞…青梅?」

  丁清遼轉過身來,目中疑有異色,緩緩張開問道,

  「師兄,太平又有新晉羽士?」

  姜太青垂眉微微點頭,輕嘆一聲,

  「兩年前,南淮華家奉命出征,在青黎邊境三刀山遇伏,滿族覆滅,「離焰定海」華迎春與黎巫山商部大巫恥裂骨殊途同歸,三刀山至今暴雨傾盆,山火不止。」


  「後來,聽說「閬風巔」有人去了一趟,隨後我聽聞,覆水鎮俞家的上空天生異象,騰黃得景,出了一個「水府尋離」俞嘯聲。」

  丁清遼臉色微變,淺笑一聲:

  「原是如此,師兄同我坐在這雲霄山上『悟道』石亭之中,對弈兩年之久,師弟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不想師兄卻是運籌帷幄,坐知千里。」

  姜太青笑笑說道:

  「清遼,等你到了我這把年紀就會明白,這人老了吶,有時候總愛打瞌睡,說來也怪,睡著睡著就會夢見一些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嗎?」

  丁清遼乾笑一聲,臉上雲淡風輕,不著痕跡,復又坐下,對丁天石說道,

  「繼續說罷。」

  丁天石聽著二人談笑間,縱橫千里之遙,捭闔生死之中,南淮一名羽士戰死隕落,另一名羽士突破崛起,緣起緣落,掌生掌滅,心頭震駭萬分,但臉上沒敢露出半分,只說道:

  「弟子按二位羽士囑咐,已經將主核官令牌,分發給六位同門,再加上弟子與「扶光尺」姜玉君、「離陽焰」荀澹臺,此次太和經武宴共計九位主核官,再加上雲霄山上諸位同門,核校官計有已七十二位之數,共計八十一位。」

  「此外,根據城府處統計,此次太和經武宴共計參加修士三百六十一名,其中地元級二百八十八名,天元級七十三名,均已簽到領令,入太和學宮,準備就緒。」

  「嗯。」

  姜太青緩緩點頭,

  「不錯,慮無不周,從容不迫,有條不紊,天石事情辦得妥當…」

  言罷又呵呵笑了一聲,問道,

  「「扶光尺」?這小丫頭臉皮薄,築基起個名字都不敢來問我,總算是得了仙基,要不然一個凝元修士去當主核官,有夠丟人。」

  丁天石絲毫不敢猶豫,回道:

  「回「烈火辨日」,得姜家傳訊,玉君小姐年前已經築得仙基「大日金烏輪」,道基穩固,輪盤流轉!」

  「【乾陽炎合】」

  丁清遼眼露笑色,摟了一把胸前長髯,輕聲說道,

  「那不錯,恭喜師兄!」

  「何來之喜?」

  姜太青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隨即轉瞬而逝,搖頭輕嘆一聲,站起身來,捋了捋自己的三綹長須,

  「家族不舉,人才凋敝,一代不如一代…清遼,若不是還有你我這把老骨頭守著窩,這些個小輩只怕連翅膀都長不硬,巢就給人掀了…」

  「師兄高義薄雲,舔犢情深。」

  丁清遼見他站起,當即也跟著攏袖站了起來,對丁天石道,

  「都曉了,下去通知另外八位主核官,一刻之內山中凌霄閣議事。」

  …………

  雲霄山。

  凌霄閣,凌霄殿。

  在雲氣瀰漫的大殿之上,九名服色多彩、氣質出眾的年輕男女分立左右,容貌各有千秋,貌態飄逸出塵,讓人一望之下,便不覺眼前一亮。

  凌霄殿作為門派莊嚴肅穆的議事重地,殿前禁止喧譁私語,此乃青神仙宗凌霄派的門規。

  是故九人先後跨殿門而入,分站左右,皆是垂頭束手,噤若寒蟬,不敢妄語。

  裴硯蘇瞧了漆斂柔一眼,沒想到人家秀顏偏朝一邊,神色冷冰冰,壓根就不看他,一時自找沒趣,苦笑一聲。

  陳抱沖好奇地瞧著自己左邊一名身穿淡青色裙裾的少女,劉海遮眉,臉蛋微潤,瞧著頗為可愛,只可惜人家不加顏色,神情清泠至極,一聲不吭站在裴硯蘇身後,而裴硯蘇身前則是一個面留短須、相貌威嚴的黑衣道士。

  這黑衣道士陳抱沖自然知曉,乃是南淮出了名的仙宗築基後期道士「陰陽壺」孫如是。

  此人雖然姓孫,卻沒有跟從太平掌門、孫家老祖黃庭羽士「水火未濟」孫果真,而拜在南淮仙宗號稱器藝雙絕的扁家老祖,黃庭羽士「白玉拂塵」扁冷士門下。

  孫如是據說青出於藍勝於藍,煉器手法已經爐火純青,「陰陽壺」之名大有趕超師父「白玉拂塵」之勢。

  不過他這次帶的這名叫作「既濟鼎」俞青梅的築基女修,卻是第一次見,為此,陳抱沖不禁多看了兩眼。


  「好了,別看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後看,再看人家姑娘都害羞了,若是看得上,過後自個兒去說。」

  陳抱沖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少女用靈識傳過來的輕笑調侃聲,微微側目,卻是站在右手邊的姜玉君似笑非笑瞧著自己,登時臉上一紅,無聲一笑,用靈識回應道:

  「玉君小姐誤會了,只是這位師妹新晉,面孔有些生,故而多看兩眼。」

  「得了,你們江左修士都是和裴硯蘇一個德性,假正經,喜歡就喜歡,有什麼好遮遮掩掩,唉,可憐我家漆師姐,現在還在生某個人的氣!」

  陳抱沖無奈一笑,知曉姜玉君和漆斂柔關係密切,愛屋及烏,記恨裴硯蘇,連著把自己也恨上了,

  「玉君小姐,裴師兄其實很掛念漆師姐,和我說過好幾回了,只是他這人呀,你知道,心高氣傲,死鴨子嘴硬,不肯低頭,要不你勸勸漆師姐?」

  「我才不勸呢,我自己八字都還沒有一撇,我憑什麼給人當紅娘,對我有什麼好處?」

  「陳抱沖,其實我覺得你挺不錯的,要不你別看人家姑娘了,好生下點功夫來追追我,讓我也試試被人喜歡是什麼感覺?」

  「我也可以讓你試試愛而不得又是什麼感覺!」

  陳抱沖嚇了一跳,神色惶恐,不自禁退後一步,引得站在最前方默不作聲的丁天石發覺,回頭瞧了一眼,登時尷尬萬分,趕緊垂頭下來。

  姜玉君見他窘樣,輕輕掩口一笑,忽然只察覺前方有到目光如利劍般掃來,立刻變臉肅然,低著頭,不敢再開玩笑。

  吳寒朔回頭冷冷掃了一眼姜玉君,不知道她在笑什麼,又忍不住望了一眼前方的漆斂柔,瞧著她的神情,登時心中難受至極,斜眼冷冷瞧著旁邊的裴硯蘇,雙目宛如利刺一般,仿佛想刺透他的心!

  丁天石回首瞧了陳抱沖一眼,微微皺眉,不明此次江左的駐山羽士「翠琅綠玉」為何要派出這般剛剛築基的年輕修士前來,縱使是自家的關門弟子,但資歷尚淺,經驗不足,只怕大會開始之後,主持不周,難以服眾。

  陳抱沖的窘迫轉瞬即逝,他知曉是這姜家大小姐故意開玩笑,目光流轉,微微瞥了一眼吳寒朔旁邊左首的一人,身材纖瘦,穿著一件白色襦衣,眼神清澈,卻不拘一格,大大咧咧負手站著。

  這是郁川四大家族荀家的駐山築基修士「離陽焰」荀澹臺,也是淮右仙宗的修士,修為已經到了築基中期,這人陳抱沖也是第一次見。

  這九人站位各有講究。

  漆斂柔、丁天石、孫如是,三位築基後期修士站在最前。

  荀澹臺、吳寒朔、裴硯蘇,三位築基中期修士緊隨其後。

  陳抱沖、姜玉君、俞青梅,三位剛剛築基修士落在最尾。

  這九位青神四派仙宗的年輕翹楚,默不作聲,各懷心思,靜靜等待郁川兩位羽士的到來!

  凌霄大殿之上有四把玉質圈椅,並排而列,旁邊兩座青銅鶴立燈台靈燈映照,圈椅背後的牆上則是一幅潑墨山水畫,畫中筆墨縱橫,氣勢磅礴,卻是畫的是郁川一山一水,懷山和淮水。

  倏忽之間,殿上鶴立燈台的靈燈搖曳了一下,圈椅上已然多了兩個人。

  丁天石趕緊低頭俯首,漆斂柔緊隨其後,孫如是畢恭畢敬,身後裴硯蘇、吳寒朔等六人急忙躬身拱手,屏氣凝聲,大氣都不敢出。

  九位仙宗修士各自斂態,異口同聲:

  「弟子參見羽士。」

  殿上有人呵呵一笑,正是姜太青的聲音,

  「都到齊了,青年才俊,滿堂華彩,賞心悅目,不錯不錯!」

  「…「囊螢映雪」羽士,你來說罷。」

  「諸位。」

  丁清遼正襟危坐,掃了殿下一眼,淡淡說道:

  「春去秋來,又是八年寒暑,我青神四郡承蒙仙祖庇護,上下一心,日益興盛,太和經武之盛宴,乃我青神劫劫長存,生生不息之根本,乃我青神子弟於蒙昧黑暗中尋求昭昭大道之明燈,八年往復,不可斷絕。」

  「吾輩修行之道,路漫漫而修遠,正所謂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太山之高,背而弗見,秋毫之末,視之可察。」

  「爾等身為此次太和經武的主核官,代表著乃是青神四派仙宗的臉面,自當秉持公正,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天時不能調,人事那可必,嚴於律己,恪守本心,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大道朝天,獨善其身,須知從中百花過,片葉不沾身的道理。」

  話音落下,宛如晨鐘悠揚,餘音繞樑,久久不絕。

  九人齊聲應道:「謹遵羽士教誨。」

  「嗯。」

  丁清遼微微點頭,沉聲道,

  「好了,多說無益,公道自在人心,爾等各司其職,各就各位,午時一到,我與「烈火辨日」羽士、「閬風巔」星官大人會出現陵淮河上,開啟「地煞九宮台」。」

  「太和經武宴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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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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