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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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授業

  許伯陽目送離去的李光年,心中默默思量片刻,只覺這青神四派仙宗各家羽士都打著自家的小算盤,而且手都伸到境外,暗自扶持與自家交好的勢力,藉助其手,從中挑撥離間,打壓對手。

  這其間關係淺淺一看,便是千絲萬縷,複雜無比,還真是令人有些頭疼。

  按照蘇顏露所述,如今的青神外患不斷,已經岌岌可危,各派各家同在道家天下,為何還要這般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許伯陽想了一陣,不得其解,輕嘆一聲,轉回了大殿。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燭照山上各處的靈燈亮起,襯得四處光影重重。

  亭台暖閣,歡聲笑語。

  許伯陽回到殿上之後,用靈識和蘇顏露一陣密語,蘇顏露眼珠子一轉,眼含笑意:

  「這李光年剛愎自用,浮想聯翩,也就是個蠢物,白瞎了他一個築基修士,還真是令人好笑。」

  「不過此事只能笑他蠢不能笑他傻,如今無巧不成書,咱們因為【隱妖鏡】搭上狼莫這條線,無異於搭上了姜家,他之前定是捕風捉影,得到了一些消息,無怪他如此篤定。」

  「如今咱們方才落腳,正好找不到靠山,不妨便借姜家名頭使使,反正過後你也要去找「烈火辨日」,你有功於青神,他即便日後知曉,也不一定會怪你。」

  「只是此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你莫要露得太明顯,太過刻意,反而昭彰顯著,令人生疑,雲裡霧裡,讓凌家、荀家自個兒去猜。」

  「你放心我家蘇姓,在青神不是大姓,郁川也有此姓,今晚你是主角,他們猜不到我這…」

  許伯陽心領神會,微微點了點頭,二人息息相通,瞬間便達成共識。

  華燈初上,其後再無人來,許伯陽拾起主家身份,含笑晏晏,舉杯換盞,與諸家皆是單獨閒聊了一陣,含糊其詞的同時,旁敲側擊之下從中獲得不少消息,心中暗自振奮,疑惑稍微解開了一些。

  原來這南湖雷隱寺罄竹比丘,來自黃羊南部禪定宗一方巨擘大雷音寺,這大雷音寺雄踞三千佛窟,勢力龐大,高修眾多,在整個黃羊都是數一數二的佛門領袖,故而諸家都看中他背景,皆有意拉攏。

  畢竟釋家不似道儒妖巫那般爭勇好鬥、十分注重自家領地,其下僧伽只消有一處棲身之所,便心滿意足不再外擴,只喜歡行走世間,度化緣人,是故總往人堆里扎,但凡有靈犀者,便想要招入麾下。

  不光如此,別家的子弟但凡意志不堅之人,也極容易被其蠱惑,從而皈依佛門。

  所以釋家總喜歡在紅塵中來來去去,四處化緣,只消有聚會必然會參加,美名其曰,芸芸皆苦,普度眾生,說白了,就只是為了傳道罷了。

  當然,許伯陽對此心知肚明,什麼傳道就是嘴上說說,講出來表面光鮮而已,實際上多半還是因為【陰神換舍】的釋家秘法。

  不過話說回來,黃羊釋家與南荒蠻妖卻是不對頭,也不知道是何原因,按照飛花島島主萬林生的話,罄竹今日能坐下來,已經給足了許伯陽面子,否則瞧見群魔亂舞的陣勢,早已揮袖而去。

  許伯陽雖然不明其中原因,但與萬林生、孔季海二人各自閒聊了一陣,瞧出來兩家皆是有意拉攏雷隱寺這位比丘。

  看來李光年所言為虛,如今萬島中湖已經盡在青神之手,這裴家、凌家、荀家的手都不由自主想伸到南湖來,釋家心思相對單純,對領地並不敏感,最容易打交道,故而三家皆看好先從雷隱寺下手,想藉助其手,尋求占據南湖的契機。

  只可惜他們未曾料到,南湖狼莫、牛山二部在黑齒的授意下,早已暗中投靠了青神的真人,且接洽了如今坐鎮郁川的姜家,而因為【隱妖鏡】的事情,姜家背後可是有真人在支撐。

  若是三家還肆無忌憚想要南下,只怕真是要碰到鐵板一塊!

  歷經一晚上觥籌交錯,你言我語,許伯陽終於理清楚其中關係,一時間暗自好笑,這三家再這般下去,必然要吃癟,如今自家已經被飛花島瞧作是姜家的勢力,這倒是莫名其妙受到了真人的庇護,只怕今後再不必擔心有人窺伺,至少在青神無人再敢!

  只是最終青神各家羽士得知消息,得知姜家在南湖落腳,背後有真人支持,還真不知會作何感想?各位羽士之間又會有什麼博弈?

  許伯陽明白了這其中的計較,頓時心情舒暢無比,在此陰差陽錯的形勢之下,短期之內自家高枕無憂,只管好好發展,萬不會再有人來打擾,如此自己和蘇顏露也可以放心回到青神,離開一段時間。


  月過中天,罄竹比丘瞧著對面妖魔亂舞,終歸是不堪入目,坐立不安,看著時候不早,當即與許伯陽、蘇顏露二人告辭,三人約定好有空到雷隱寺一坐。

  萬林生和孔季海瞧見罄竹要走,對視一眼,各自心中都有了計較,也跟著起身告退。

  許伯陽親自將三人送出陣外,各自拱手惜別之後,方才回來。

  至於無歧島張家、空閒山紀家適才一直躲在暗處裝作醉酒,實則戰戰兢兢,無不忐忑,幸好萬林生和孔季海目空一切,重心都放在了許伯陽身上,只與莫得春寒暄了兩句,便再無下文。

  張紀兩家眼見中湖三島相繼離去,如釋重負,於是也趕緊告辭,那五島散修兩人一直忙著添茶倒酒,兩人陪著飲酒應酬,瞧著眾修士接二連三告退,慌忙起身也跟著撤了。

  臨走之前,陪酒的彩杏島寧黃居士醉酒紅靨,媚眼如絲,秀首夠到許伯陽耳邊,輕聲嬌呢道:

  「許山主,今夜良唔,身心俱軟,他日有暇不妨到我彩杏島一敘,讓晚輩好好侍奉山主一番,盡一盡地主之誼!」

  說罷紅唇湊了過來,吐氣如蘭,聲音細若蚊吶,輕咬耳垂道,

  「…山主…一個人來就好…我那島上有一口熱泉…洗身滌靈…你我…可以赤心以對,坦誠相見…」

  許伯陽呆了一瞬,瞧著這女修眼波似水,咯咯一笑轉身扭著花枝去了,一時間面紅耳赤,想不到今晚居然還有人投懷送抱,看來自己身份變了,魅力也變大了,不覺自嘲苦笑一聲,自顧自搖了搖頭。

  道釋兩家修士盡數離去,反觀狼莫、牛山二部豪興不減,牛山可隸已不知道飲下多少靈酒,猶然面不改色,一拍案幾,哈哈笑道:

  「這個喪眼的禿驢一走,此地驀地風清月明,真是舒暢!如此良辰美景,豈能沒有美人相伴?!小的們,去船上將本爨主狐毛部的歌姬叫來!舞上一曲,給諸位爺湊湊興!」

  「妙哉妙哉!」

  蘇顏露胖臉上醉眼迷離,大笑一聲拍著案幾,手中烏光一閃,卻是多了一支洞簫,

  「牛山兄,既有美人,當有曲師,在下不才,略通音律,今晚便獻醜一二!」

  「哈哈哈哈!好極好極!」

  牛山可隸大手一揮,旋即有一名牛妖出殿而去!

  許伯陽聽得皺眉,用靈識說道:

  「蘇兄,如此只怕不妥,你我畢竟道家出身,山中乃我輩清修之地,又不是煙花酒肆,吃些酒水也就罷了,豈能如此聲色犬馬?你我方才持家,這讓下面的人瞧了,成何體統?」

  「罷了,我喝多了,你說不錯!」

  蘇顏露尷尬一笑,起身揚聲道,

  「牛山兄,不必如此麻煩,這一來一去,平白耽誤工夫,不如你我前去你家寶船,再做過一場,今日有緣相識,不通宵達旦,豈能盡興?」

  「哈哈哈哈!」

  牛山可隸哈哈大笑,豪性大發,拍案而起,直震得桌上靈果、酒碗哐當直響,起身拉著他就往外走,大笑道:

  「賢弟所言甚是,你我今晚不醉不休!走走走!去船上!許兄弟,多謝款待,改日你到我牛山部,我再好好招待你幾日,走了走了!你不用送!」

  許伯陽見著老牛妖真是率真性子,說走就走,還來不及告辭,這妖已經拉著蘇顏露三步並作兩步,跌跌撞撞出了大殿,嘴角不禁揚起一絲苦笑,有些哭笑不得。

  牛山可隸一走,眾妖物吵吵嚷嚷,一鬨而散,轉眼人去樓空,只剩下倒杯滾果,滿地狼藉。

  狼莫未羽見狀一笑,遂也起身向許伯陽告辭,許伯陽將他送出陣外,回來時,便見燭照山下碼頭,一艘寶船燈火輝煌,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心道:

  「今夜看來要苦了蘇兄。」

  ……………

  次日清晨。

  離火洞中,許伯陽神色凝重,端坐石桌,下首跪著一男一女兩名小童,正是許伯恩和許伯曉。

  許伯陽掃了二人一眼,說道:

  「伯恩、伯曉,接下來我所說之話,你倆千萬不可和任何人講,縱使他日你爹爹來了,伯照二兄來了,也不能說,可記住了?」

  許伯恩和許伯曉自從被許伯陽帶來這火山之底,一路上見到密道、火海,心中已經明白此地是極為隱秘的所做,知曉時至今日,大兄總算是要傳授仙法給自己,心中既是激動又感到忐忑,雙雙奮力點了點頭。


  許伯陽正襟危坐,說道:

  「大兄小時候機緣巧合,得到一本仙人道法,名為《天皞道啟常說經注》,修習至今已經八年,其間走過一些彎路,也有幸得了一些捷徑,總的來說,道途還算順暢,今日大兄便將此仙法傳給你們兄妹。」

  「但大兄醜話說在前頭,正所謂法不傳六耳,道不傳非人,這本經書牽連著我許家的命脈,性命攸關,非同小可,倘若有朝一日,你二人離經叛道,不聽家中言,不為家中事,背宗棄祖,大兄就算拼死也會將你二人手刃!」

  許伯恩正色道:「大兄放心,我兄妹二人好不容易認祖歸宗,萬萬不敢行歹事,有違此誓,教我許伯恩道途斷絕,屍首分離!」

  許伯曉決絕道:「伯曉亦如此!」

  許伯陽頷首道:「好!仙道漫漫,何其艱難,大兄到此也不過只得了一些皮毛,爾等有此決心,我心甚慰!」

  說罷站起身來,走到二人跟前,盤膝坐下,雙手各搭著二人手掌,

  「屏息凝神,不可分心!」

  一聲喝罷,唇吻翕闢,靈識倏忽而起,《天皞道啟常說經注》的經文宛如一道道碧水流淌在二人的識海之中。

  半個時辰之後,許伯陽收功站起,走到洞穴中部,那一道乾涸河道前,取出【饞魚燈】蹲下,放出【霄漢爭瀾】化作小溪,淡淡說道,

  「從今以後,你二人便在此修行,每日兩餐我會親自送來,直到你兄妹煉精化炁,辟穀為止。」

  …………

  是夜。

  燭照山,擒龍殿。

  許伯陽端坐主位,下首恭恭謹謹立著三人,自然是趙久盛、青嵐和尚、白露道人。

  趙久盛道:「山主,牛山部、張家和五島散修的賀禮已經盡數清點完畢入庫,久林正在謄抄造冊,明日一早便能送來。」

  「嗯。」

  許伯陽頷首道,「到時候你送一份給紫露小姐,她時常煉丹,若有需求,按冊開支,久盛,以後家中庫房就交給你負責,不可懈怠。」

  趙久盛領命。

  青嵐和尚笑道:「山主,蘇姑娘剛來過,說蘇客卿酒醒了,不過告知今夜就不過來了,妖靈島鋪子看查的事情,便定在明日。」

  「好!」

  許伯陽一拍扶手,說道,

  「青嵐,明日你陪蘇客卿和蘇小姐走一遭!以後妖靈鬼市那邊的事情,便都交給你去從中盤桓,蘇姑娘但有吩咐,儘管照辦,不可懈怠!」

  「屬下遵命!」

  許伯陽再道:

  「青嵐,你我畢竟不是同道,機緣巧合你入了我家,這段時間忙於開山立脈之事,自家事情還沒來得及料理,你且和我說說,你修為如何,法器如何,習得是哪家道法?可有阻礙?日後若有機緣,我當為你留意。」

  青嵐和尚聞言大喜,合十道:

  「回山主,屬下堪堪進入【菩提境】,波羅中的菩提剛剛生根發芽,早年在黃羊落葉寺修行。」

  「這落葉寺修行【雷鳴樂土】,乃是【震坤】一脈的道法,屬下得了一道菩提級別的《地藏雷音法華經》,若是菩提開枝散葉,便可成就法相。」

  「【雷鳴樂土】?」

  許伯陽微微擰眉,這一道天地靈氣聽都沒聽過,更別說見過,只可惜這和尚方方種下菩提,靈氣還無法出波羅,否則倒是可以讓他引出來瞧瞧。

  青嵐和尚眉間紅光一閃,九環錫杖從儲物袋飛出,拿在手中,

  「山主,屬下手上這一把【九靈音】,乃是菩提級別的釋家佛器,威力尚可。」

  「另外屬下在道法上暫時並沒有阻礙,只可惜我釋家修行緩慢,卻是急躁不得,想那罄竹比丘年愈不惑,方才踏入菩提後期,我這三十歲不到年紀,想要成為禪師,日子還早。」

  許伯陽不懂釋家修行訣竅,只不過問問心中有數,當下默默頷首,忽然問了一句:「你可曾修行【陰神換舍】?」

  青嵐臉色一變,緩緩搖頭,尷尬笑道:

  「看來山主見多識廣,我釋家【陰神換舍】乃禪定本宗大雷音寺及其屬寺不傳之秘,我等偏門小寺豈能有幸得到如此妙法?」

  「原是這般。」

  許伯陽豁然開朗,心道:

  「原來不是所有釋家僧伽都能修習到【陰神換舍】,看來這離和尚還真有幾分本事,竟能搞到此等不傳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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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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