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罰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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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罰罪

  洞天裡依然有日月輪替。

  入夜,一輪圓月取代太陽的位置,灑下皎潔的光輝,籠罩洞天、遮蔽神識、

  阻擋視線的濃霧這才散去。

  是以,一座銀色的山峰凸顯出來,它位於此方世界的中央,好似日月群星的起落之地,一眾闖入者這才發現它,大喜之下,紛紛駕起遁光,從各個方向疾飛而去。

  望山跑死馬,足足飛了兩刻鐘,第一個抵達者本準備落在山頂,誰知越是靠近、飛行的高度就越發受限,只能在半山腰的位置降落。

  眾人降落的位置本有不同,可在抵近的過程中遭遇無形的束縛和阻力,最終全部落在一起。

  二十六人。

  分成了數個陣營,彼此緊張戒備,感知所處的環境。

  神識受限,不及外界十分之一,感知到的範圍有限,也沒有發現什麼不妥的地方。

  僵持了一陣,還是那位不明底細的都衛築基領頭,頂著群起而攻的術法和法器,向山頂的位置飛掠。

  眾人再顧不得其他,唯恐落於人後,幾方陣營頓告瓦解,一道道的法光貼地飛向山頂。

  所有人都做好了遭遇意外的準備,沒想到會這樣順利,二十六築基不分先後地抵達山頂,就看到一株金玉為枝、月華為葉、皎潔為花的靈根,深深紮根在一汪靈泉之內。

  高位格造成的衝擊讓一眾築基為之失神,紫府頂級靈根自帶的氣象也讓他們目眩神迷。

  有些像月桂銀枝,可無論從哪個方面都遠遠超出————

  冥冥之中的渴望告訴他們,此物非同小可,乃是生平僅見的神物,服之怕是能羽化登仙?

  這當然是一種錯覺。

  良久,忽見前方地面升起一座泥人神將,這才驚覺有人已經動手,下意識地紛紛出手,只將這泥人神將轟成了齏粉。

  心神牽引之下,一名築基凸顯出來,眾人怒目而視,只見是一位面目平凡、

  身材中等、穿著灰衣,只欲將之忽略過去的中年人。

  「都衛!」

  有人咬牙切齒地點破這人的身份。

  這都衛築基見勢不妙,顧不得受傷,極快地往地上一撲,就融入土地。

  接踵而來的攻擊將這片土地型開,卻沒有發現這都衛築基的身影,眼下情勢也不能糾纏,大部分注意力始終在那紫府級靈根上。

  越是看」它,就越是受它吸引,只欲化作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向它飛去。

  一邊要辛苦抵抗這種極致的誘惑,一邊要戒備其他人對靈根下手,氣氛微妙,誰也沒有莽撞的行動。

  半晌,一個打破局面的身影出現,卻是位狐耳少女,只見她朝著靈根下跪,悲傷地小聲哭泣。

  晶瑩的淚珠滴落,化作渾圓的珍珠滾動。

  此處誰不是見多識廣之輩,一看就知道這妖修少女動了真情,悲傷之下傷了本源,才有此異象。

  不少人神色微動,又有一女修過去與這狐耳少女說話,看兩人神情明顯是認出了彼此。

  眼看這麼僵持下去不行,一人出面,朗聲說道:「諸位道友沒有發現還有人沒有進來嗎?」

  其餘人聞言看向彼此,很快就察覺到此言非虛。

  東瀛海龍王司空月上前一步,環顧左右,說道:「千湖宗李晟,皇極宗薛雨,黑手組織黃岑,還有一人是何根腳?」

  馬上有人答道:「散修聯合會的孔陽。」

  司空月微微頷首,「薛雨雖是築基中期,卻有靈器護身,戰力還要超過一般的築基後期。剩餘三人無需多言,此四人聯合起來,守在入口,打得什麼主意,諸位道友想必不用他人提醒。」

  「哼,妖修之輩,虛詞妄語,你又打得什麼主意?」

  司空月看向說話之人,「我自然想既能得了機緣,又能順利脫身。」

  不少人聞言都是神色微動,這話說進了他們的心裡,眼下誰不是抱著這樣的念頭?

  只是————談何容易。

  「那你說怎麼辦?」

  靈根只有一株,難道還能分成二十六份?

  且看靈根還沒到成熟的時候,只結出了些許花蕾,難道要暴殄天物地毀了去?


  如果不能平分,那就要做過一場,現場怕是沒多少人能活下來。

  就算最後勝出之人是自己,可如何脫身?

  別到了最後,給守在外面的人做了嫁衣————

  昏聵之輩是不可能築基的,道理很淺顯,哪怕其中有人自恃修為和不為人知的底牌,也找不到破局的辦法。

  隨之那司空月微微一笑,好似有了腹稿。

  只聽這東瀛海龍王徐徐說道:「靈根就在洞天,又不會跑。諸位別忘了,這西康宗失了依仗,我們為什麼不連同整個靈脈都占了?」

  此言一出,半晌沒人回應。

  不少築基開始神念傳音,神識縱橫交錯,也沒人會不智地探聽旁人在說什麼。

  妖修最少,不分水生、陸地自是抱團。

  司空月應付了幾位妖修同道,注意力落在跪在地上的狐耳少女身上。

  有心將這個腦子不靈醒的同道拉入自家陣營,可見她與人修(鄭倩芸)熟悉的樣子,還是算了。

  幾方陣營商議妥當,都覺得這是個饋主意。

  可眼下貌似只有這一條出路,先團結起來,干翻守住入口準備摘桃子的四人,再把坐忘峰給占了,如此洞天和靈根自不會跑。

  至於最後歸誰另說,總好過毫無意義地死在這裡。

  吳三省身為現場唯一的本土修士,本被幾方陣營排擠,只好積極聯絡幾名同樣形單影隻的獨行俠,勉強湊出五人陣營。

  其中就有那位都衛築基。

  這傢伙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不引人注意地混入二十六人之列,吳三省對他的手段記憶深刻,面上親熱,暗暗戒備。

  同樣的一幕普遍發生在二十六築基之間,現實逼迫他們收斂鋒芒、彼此妥協。

  最後竟營造出眾志成城、共度難關的氛圍。

  只聽一個陰惻惻的笑聲率先響起,「西康宗的寶貝可不止此處,聽聞那秘庫里的珍寶數不勝數。」

  「何止,僅築基級靈地就有十座,越國幾十年積累有半數都在此峰。」

  「他家的傀儡技藝也是出了名的,不知有多少秘傳。」

  「那高斌能突破紫府,自然有紫府功法。」

  「我知是月華仙旨秘錄————」

  「身在寶山,何必集於一隅?諸位道友不妨發下心魔血誓,此後共進退,如何?」

  最後說話之人一身凶厲之氣,看衣飾應有點雪區特色。

  只聽說那地方新近了一位築基,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了。

  只是雪區受印度次大陸的影響嚴重,道統也駁雜得很,是唯一被胡風」占據主導地位的華夏故地。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眾人瞧他不似善類,心中戒備,倒也被激起一二區氣。

  當下就有幾人大聲附和起來。

  財帛動人心,何況是如此龐大的利益,就算再理智的人經過反覆權衡,雖不願背上心魔血誓的約束,也只能承認這是最好的辦法。

  幾大陣營就在【月桂金枝】的見證下商量起具體的條款,不過兩刻鐘,已經拿出初步意向,二十六人暫時放下戒備,聚集在一起商量起來。

  高斌與穆思雨站在太虛之中,場中人的一言一行都盡收眼底。

  穆思雨不時瞧他,見他不見一點慍怒,明明離得很近、卻又好像距離很遠,遠到再不能把握和觸摸,遠到仿佛將要失去。

  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悲傷。

  這築基女修輕撫他的胸膛,柔聲道:「快點料理了他們,綺兒、欽兒還等著呢。」

  提起一對兒女,高斌身上那股非人、遙遠的感覺淡化了許多,眼中有了許多暖色,輕拍道侶的手背,一步跨入現世。

  二十六築基討論得激烈,漸漸觸及一些人的痛點,築基高修的風度全失,或是兇狠、或是不悅地爭執起來。

  就在一個瞬息,他們中修為最高、感知最敏銳的人忽的察覺什麼,神念閃動之間是何等快速,有的身形欲起,有的法力爆發,有的法器祭出————更有人果斷地拿出保密的底牌!

  可這些統統在這一個瞬息都停滯下來,四五人保持將起未起、將出未出的凝固,除了一雙駭然的眸子,再不能動彈分毫。


  剩餘築基保持前一瞬的姿態和神態,紛紛化身泥塑的木偶,對視的眸子都看到對方的驚駭與恐懼。

  高斌攜手穆思雨款步走來,不見任何威勢,只有眉心處的一點天光明亮,一步步自人群中走過。

  每走過一位築基,此人就像風沙一般地散去,也有人存活下來,不過或是蒼老了幾十歲,或是周身出現恐怖的裂紋————只有少數幾人安然無恙。

  那狐耳少女和鄭倩芸首先恢復正常,再找回自主能力的瞬間就癱軟著跪倒。

  鄭倩芸瑟瑟發抖,意識一片空白,本能示警瘋狂地尖嘯,逃離的衝動如同驚濤駭浪一波又一波地拍向理智的堤壩。

  狐耳少女要好上不少,她怔怔地抬起頭來,一雙毛茸茸的狐耳抖顫,又因為激動而變得粉紅。

  她在第一時間沒看到熟悉的那個人,只看到一點天光,好似蘊含著無上奧義,存在於位格和質量上的天然落差,讓她幾乎不能呼吸。

  直到那人率先釋放了善意,這一點天光變得遙遠,才慢慢顯出一個熟悉的輪廓和面貌。

  「主————高————高道友?」

  高斌嘴唇微勾,露出一抹淺笑,隔空抬手將白羽扶起,溫聲道:「白道友,真是好久不見。」

  白羽飛速恢復,眼中神色變幻數次,臉上湧起紅暈。

  羞澀地低頭,整了整蓬鬆的裙擺遮住狐尾,諾諾道:「你————沒事就好,我————現在是不是應該稱真人了?」

  高斌輕輕拍了拍少女的頭,覺得她現在的樣子很符合舊時代幻想出來的二次元里的人物,既美且萌,只是看她有些自卑」。

  回想從前,她關於化形的想像和憧憬,又有些理解。

  「我取了個道號叫盈昃,白道友覺得如何?」

  「日月盈昃?」,白羽抬頭飛速瞥他一眼,「你修的不是太陰麼?」

  高斌更顯愉悅,「總要有點念想啊?」,說著,又對穆思雨說:「這是白道友,想必你還記得。」

  穆思雨淺笑盈盈,鬆開道侶行了禮,「見過白道友。」

  白羽這才發現高斌身側還有人,輕啊」了一聲,忙著還禮:「穆道友,又見面了。」

  穆思雨笑道:「道友是何日築基的,怎的一點消息都沒傳來?」

  白羽再次偷看高斌一眼,訥訥回答:「有七八年了,一直想回來,只是被其他事纏住脫不開身。」

  穆思雨見她大異沒有化形前的模樣,且生得如此可愛,就起了一點柔意,上前牽起白羽的手,走至一邊輕聲說話。

  高斌這才轉身,看向現場還活著的人。

  「鄭道友起身吧。」

  鄭倩芸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迎面而來的天光讓她清醒了少許,勉強從巨大的恐懼中掙脫,勉強開口:「恭,恭喜真人,得,得證神通。」

  高斌微微頷首,「鄭道友何故闖我山門重地?」

  鄭倩芸的嘴巴開合,眼中懼色不減,良久才道:「真人恕罪,是我起了貪念,但我沒有惡意。」

  高斌貌似信了,只道:「道友此舉也在情理之中,可也不能不罰。」

  「請,請真人責罰。」

  高斌溫和笑道:「道友有一女,資質上佳,且大有來歷,我欲接到山上住上一些時日,不知道友可願意?」

  鄭倩芸淚如雨下,眼神惶恐、掙扎,最終還是舐犢之情占據上風,「真人厚愛————」

  「放心,我不會對她不利,只是有些關竅需落在她的身上————這樣,就以十年為限,十年後還給道友便是。」

  鄭倩芸心知無法拒絕,在這樣的人物面前,自己母女與那螻蟻沒甚區別。

  紫府與築基的差距,好似不同的物種。

  這是全方面的碾壓,在這位真人面前,就是自戕都做不到。

  恐懼、絕望————

  世間還有何人能制?

  仙神也不過如此。

  她深深的拜了下去,「謹遵真人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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