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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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3章 花瓣

  坐忘峰。

  如煙似霧的靈機飄蕩,順著玉石台案上的紋路涓涓流溢,四周的玉柱諸氣薈萃,化作灼灼之光,興盛、明暗交替變化。

  高斌盤坐在玉石台案之上,高處青鋼石鋪就的地面三丈,身上月白色的道袍微微飛揚,一身修為、狀態、道行臻至於築基極限。

  氣海內的仙基含而未發,三個月調整無論身心都無有遺漏,內內外外都做好了萬全準備。

  然而,還不夠。

  紫府之難,猶如天塹,正常途徑是遠遠不夠,必須聚齊一切必要條件,內力、外力無有區別。

  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煉丹爐,再取一朵築基級的【無垠之火】置於鼎下,依次取出十餘種材料,最後才是那一株【月桂金枝】。

  紫府前最後一次煉丹,沒有丹方,連最後會成什麼丹都是未知。

  僅憑動念獲取的經驗,高斌深切認識到,這時候外力更是運道和命數一種體現,命理一道顯化之後,萬事有因,萬物有果,因果糾纏,得到、獲取、失去皆有定數,而外力其實是果」,更是天道眷顧,自身命數體現的一種證明。

  此刻煉丹無有定法,待爐溫升高,依次投入籌備中的材料。

  也不講究個君臣佐使,待靈液融化,揭開玉匣子,凝聚法力將凝固在其內的花枝挖了出來。

  小心取下花朵,另置一匣,剩下的花枝毫不猶豫的投入丹爐之中。

  催動【無垠之火】,以文火煉化七七四十九日,全程只管鎖住精華使之不散逸出去,最後得到一片粘稠的靈液打入【凝丹決】,分成兩顆拳頭大小的寶藥。

  一拍丹爐,兩顆小月亮冉再升起,一顆皎皎明艷,一個如水中倒影,各有五道丹紋,化作如龍似鳳的丹氣環繞。

  室內遍布靈香,就連晶石、精鐵之上都生出了點點晶瑩,仔細一看,竟是月牙般的枝草。

  高斌心中一凜,可無論如何都鎖不住丹氣外逸。

  此丹沒有名字,不成丹統,也沒什麼高深的技藝,完全是大力出奇蹟,以主藥的高位格、高妙用強行成丹,自然無法長久保存。

  但也夠用了。

  將這兩顆無名的太陰寶丹攝入玉匣,連打最高等的封印,如此,身前就有了三道越過天塹的助力。

  再次回想突破紫府的步驟,設想的種種預案全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內視氣海。

  仙基【霜滿途】在法力池子上滴溜溜的旋轉,皎潔如月的光華照射池水,化作濃郁的霧氣隨著靈竅的吞吐,流入四肢百骸。

  降宮一片晦暗,氣海與降宮之間的通道狹窄」,降宮直入神府需突破血腦屏障,乃至突破了這道血腦屏障而入識海,還有無邊愚昧等著。

  渡過了無邊愚昧,還有無邊幻象,乃至從幻象中醒來,紫府這座純意識靈藏之所,才能迎來物與性的極變。

  無形為有形,有形而有神,神通紫,是為紫府。

  此時,氣海空漏,降宮殘破,全部精華凝於一點。

  自此割去肉體凡胎,僅憑這一點而勾連太虛,只要這一點不滅,則性靈長存,直至壽至極數,迎來天人五衰。

  這一點就是神通。

  神通乃仙基顯化,勾連太虛,就是得到天地大道規則的承認,自此修士就從自證」到他證」,得到天地大道之權,代表天地大道的一部分。

  所謂高等和偽高維就源自於此。

  「夫神通者,廣積仙基之果。自胎息、練氣、築基,步步自證其道。待得內外圓滿、仙基穩固之時,乃托舉仙基,自氣海而入神府,化無形為有形,凝有形以為神,是謂「紫府藏真」。

  其所藏者,精氣神三寶也。藉仙基溝通大道真意,渡過十二重樓之無邊幻象,終聚於一點,乃成「昇陽」。昇陽者,以己身為陰,飛舉太虛而為陽。自此神通顯化,是由「自證」臻至「外證」。

  由此割裂凡胎,脫去色相,得享初等自在。

  既登自在逍遙之境,便可稱為「真人」。真名受天地大道認可,具相應位格與神妙,不可輕泄於口」

  取出寶鑑,月華仙旨秘錄的紫府功法流淌心間。

  各道統的紫府突破各有藩籬,可大體路徑應是相同的。

  仙基一旦催動,離開氣海往上走,就進入了不歸路,唯有前進,無法後退。

  這一路催動,自身法力只能運用十之一二,概因一旦仙基離開氣海,氣海內所蓄法力就成了無根之木,且處處漏風,好似個破了個大洞的鍋爐,沸騰的蒸汽上舉,只能利用很小的一部分勢能。

  此時失敗,好似油盡燈枯,所化異象與築基類同,只能影響局域,且持續的時間短暫。

  這時就需要外物,最好是一枚完全符合自身道統、且與自身法力相近的寶丹,以寶丹化開的充沛法力托舉。

  法力關一過,還需考驗仙基的品相和自身的道行。

  仙基下等,無有仙基秘術穩固,托舉之時就事倍功半。

  道行不夠,掌握不好火候,還有仙基破碎,連拼死一搏掙一個奇蹟的渺茫機會都沒有。

  這時候失敗,化為天地異象就有點紫府氣候了————

  以上關卡,怕是能困住天下九成半修士,乃至後面的無邊蒙昧和無邊幻象就更不用說了。

  這無邊蒙昧和無邊幻象,應是最難,可對高斌來說反而是最簡單的。

  寶鑑懸浮,最後梳理了關竅,待心思通透了,最後看了一眼洞府景象,留戀的眼神隨著眼皮緩緩合上而褪去。

  取出一枚寶丹,張口一吞而入。

  法軀立時被吞入的寶丹照亮,不待其落入氣海,仙基巍然一動。

  「轟隆!」

  好似撬動了心神,好似戳破了肉身,好似撼動了存在的根基,好似————

  諸多感覺化為深達靈魂的劇痛,氣海在仙基突破而入降宮通道之時,就成了破裂的皮囊」,一身的法力沸騰,一部分化作托住搖搖欲墜的仙基向上,絕大部分化作撕裂洞府的風暴,被四根玉柱和陣台牢牢束縛。

  一口精血到了口中,高斌死死閉口,此時他全身浴血,肉身寸寸龜裂,好似自殺。

  好在寶藥落入氣海,被不多的法力一催,頓時化開。

  膨脹、爆炸,皎皎如月照耀破漏的氣海,化作托舉的勢能,裹著顫巍巍的仙基就此一衝。

  高斌所有的心神都放在穩定仙基上,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管。

  待他闖入一個廣闊朦朧的空間,視野」一亮,只見混沌中分出清濁,清者上升、濁者下降,而成出空間。

  這就是降宮。

  降宮又稱巨闕,是謂第二道密鑰。

  仙基既入,有神妙的變化發生,【霜滿途】更顯厚重,還染上了一層神秘光暈,散逸出自然天成的韻味,更顯非凡。

  第一次內視降宮,所獲良多,待一道天光自上垂落,仙基一震,結束了短暫的停歇,再次上升0

  然,殘破的氣海四處漏風,寶藥化開的藥力多數耗盡,剩餘勢能不足以支撐剩下的旅程。

  第二隻玉匣隨即打開,一顆猶如水波倒影的月亮」沒入口中,落入氣海,化作銀色波濤,更兼生生不息、長久不衰的升力,沿著仙基一路走過的通路,裹住仙基,向上飛舉。

  哪怕如此,高斌也好似扛著重鼎,寶藥化作的絕大多數的勢能,全用作對抗下墜的重力」了體悟至此,高斌毫不猶豫的燃燒精血,更不吝嗇涓涓生機,全都化作薪柴」,用不屈的意志,扛著重鼎」,在崎嶇、陡峭、狹窄的山路上攀登。

  更適時的展開想像,視野中出現了一條陡峭的山道,重鼎壓身,艱難的抬起一步,用盡全力的登了上去。

  抬頭眺望,一道光門就在不遠處。

  遂咬緊牙關,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去理會,哪怕下一刻就要身死道消,也要死在向上攀登的階梯上。

  種種手段,諸多準備,到了此時此刻統統都用不上了。

  他現在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愚公移山、夸父追日、精衛填海————

  高斌早就忘記了初衷,甚至忘記了自身,只憑一口氣,一股仿若愚公、夸父、精衛的意氣在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再登上一級台階之後,終是觸碰到了那道光門」。

  一瞬間,眉心巨癢無比。

  無法忍受,無法抑制,要不是有這一口氣在,高斌差點喊了出來。

  然,這只是個開始而已。


  癢到極致才有異物入腦的感覺,這感覺一出現,就非人能夠忍受。

  痛,痛,痛————

  整個世界只有這一種感覺,乃至突破這層痛」後,墜入一個無邊的大海,反而生出由衷的喜悅和放鬆。

  管他媽的,只要此刻,只要現在————

  這個念頭一出現,懸浮的寶鑑微微一顫,僅在無邊愚昧襲來之前,將他強行喚醒。

  睜眼」一看,已置身在無邊識海。

  潛意識、顯意識化作的滔滔海水灌溉,仙基好似個黑洞,將海水吞沒。

  高斌也生出被吞噬之感。

  然而,這已經最好的狀況了。

  正常情況下,他應該在這識海,被愚昧遮蔽靈台,或是墜入往事輪迴,重新體驗從胎兒到現在的五十年光陰。

  做出不同選擇,體驗不同人生軌跡,渡過無盡輪迴。

  如果不能尋到一點靈慧之光,察覺身處何時何地,怕是要耗盡壽元,生生老死在這無邊愚昧之中。

  儘管如此,高斌也不敢怠慢,勉力溝通外界,最後一隻玉匣掀開,露出留下的一朵月桂。

  月桂浮起,直入眉心,好似捅破了一層窗戶紙。

  高斌的眉心大放光明,浮沉的仙基驟然間就吞沒了無邊海水,高斌只感覺自己被捶成了一團,再無顯意識、潛意識之分。

  乃至盤坐識海的神魂虛影也被一吞而沒。

  「生老病死,不復侵擾,以性求命,唯念永固!」

  仙基顫抖的越發劇烈,帶動整個神府都開始搖晃。

  搖晃中,脫去胎衣」,顯出近乎物化的深紫質地。

  不知過了多久,隱見紫光一片,一點銀白光影冉冉升起。

  這是一輪圓月。

  高斌只覺得一股睏倦襲來,深深的倦怠讓他只想停下來小憩。

  順其自然,順其自然————

  於是他就真的睡了過去。

  紫光一片的空間唯有靜謐,無窮的變化正在發生,直到一股清涼之光流淌而下,朦朧的一個點復又亮起。

  托舉、飛升,帶動他的靈慧,接觸眉心處的天門」。

  接觸到外界的一剎那,一道清脆悠揚的罄聲」將他喚醒。

  好似赤身裸體的立在寒風之中,好似脫去了肉身皮囊,直接接觸外界的風風雨雨。

  無窮無盡的色彩、情緒襲來,高斌連反應的空隙都沒有,就被拉入它們的敘事。

  無窮幻象。

  於是,眼前虛中生有,物質、色彩飛速還原。

  激揚的軍樂,大紅的花束,列隊的人群。

  一列軍列奏響汽笛,一個威嚴魁梧的軍人來到身前。

  「籍貫,姓名,年齡!」

  高斌環視左右,只見一道橫幅上寫著:「只有死的修士才是好修士」。

  視線偏移,又看到另一橫幅上寫道:「修士是蝗蟲,我們就是殺蟲劑」

  高斌還在愣神,冰冷的槍口就抵住了太陽穴上。

  呆呆回望,軍人如臨大敵,「說,籍貫、姓名、年齡!」

  高斌張了張嘴,話都來到嘴邊,就看到一朵月桂消去一個花瓣。

  「神通在口!」

  遂將來到口邊的話咽下。

  「奸細,奸細!」

  「來人,警戒,警戒!」

  現場大亂,列隊的新兵們哄的一下散開,整個站台以高斌和軍官為中心,重重包圍起來。

  辱罵、仇恨、斥責、勸說————如洪水般的湧來。

  軍官幾次喊令他都不肯開口,終是打開了槍機保險,眼中殺氣凜然。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小斌!」

  高斌應聲看去,卻是高母,正透過封鎖線向這邊惶急大喊,「你快說話啊,說話啊!」

  高斌抿了抿唇,已經忘記了為什麼不能說話,可還是知道不能開口。

  一拳重重的捶在小腹,痛的高斌哇的一聲嘔吐,視野朦朧,許多人將他圍住,拳打腳踢,還將高母抓來,一耳光一耳光的抽的高母悽慘無比。

  「小斌,說,說話啊,你倒是說話啊————」

  高斌非常痛苦,可還是沒有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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