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青樓禪院機鋒藏，風雪兼程赤練峰
第338章 青樓禪院機鋒藏，風雪兼程赤練峰
金風細雨樓，青樓頂層。
蘇幕遮負手立於窗前，望著樓外汴京的萬家燈火，並未回身：「今日相國寺之行如何？」
蘇夢枕靜立其後，同樣言簡意賅：「很好。」他自然知曉父親所問的是什麼。
「可見到那位六分半堂未來的大小姐？」蘇幕遮轉過身，目光沉靜。
「見到了。」蘇夢枕微微頷首，隨即語氣微轉，「不過，見到的，不止一位大小姐。」
「哦？」蘇幕遮眼中露出一絲探究之色，「此言何意？」
「父親可還記得，上一任六分半堂總堂主雷振雷，同樣有一位千金。」
蘇夢枕緩聲道，「若非當年被雷損取而代之，如今六分半堂的大小姐，合該是那位才對。」
「你見到她了？」蘇幕遮神色凝重起來。
「就在雷純身側，相伴左右。」蘇夢枕道，「此女名曰雷媚。」
蘇幕遮聞言，眼眸微眯，緩緩踱步至案前，指節無意識地輕叩桌面，陷入了沉思。殿內一時只聞燭火噼啪之聲。
片刻後，他再度開口，卻轉換了話題：「朝堂之上，近日有風聲傳出。蔡太師————或將復相了。」
2
蘇夢枕眸光一閃，立刻洞悉了其後的關聯：「蔡京若重掌權柄，依附於他的雷損，自然也不必再蟄伏於佛寺青燈之下。他回歸六分半堂，是遲早之事。」
「不錯。」蘇幕遮面色凝重，「如今京城局勢，自關七走火入魔陷入半瘋，迷天盟群龍無首，日漸勢微。六分半堂背靠蔡京這座大山，正是如日中天，鋒芒極盛。留給我們金風細雨樓壯大實力的時間————不多了。」
「如此看來，金風細雨樓若想在這汴京立足，乃至與六分半堂抗衡，亦需尋一強有力的朝中倚仗。」蘇夢枕冷靜分析。
「然若是要我等依附蔡京之流，行朋黨苟且之事，」蘇幕遮斬釘截鐵，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骨，「那這樓子，不要也罷！」
「那麼，」蘇夢枕抬眼，看向父親，「與諸葛神侯府合作，如何？」
「諸葛正我及其門下四大名捕，確乃清流砥柱，聲譽極佳。」蘇幕遮沉吟道，「只是————我等與神侯府素無往來，更無交情，貿然尋求合作，恐難如願。」
「聽說，」蘇夢枕似忽然想起一事，問道，「近日滄州的鐵血大牢」，似乎出了一樁大事？有一位至關重要的人物————脫困而出了？」
蘇幕遮目光一凜，看向兒子：「你的消息倒是靈通。沒錯，絕滅王」楚相玉，確已越獄。此事極為隱秘，你是從何得知？」
蘇夢枕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樓中有一位名叫楊無邪的弟子，於白樓整理卷宗、探聽消息方面，頗有些天賦。」
「楊無邪——————」蘇幕遮略一思索，點了點頭，「我知道他，是個機敏可靠的年輕人。
看來，你已很快融入了樓中事務。」
他的語氣中，流露出些許不易察覺的欣慰。
大相國寺，定海禪院。
燭火搖曳，將相對而坐的兩人身影投在古舊的牆壁上，拉得很長。
在蘇夢枕與蘇幕遮於青樓暗室籌謀的同時，這裡的談話，也正圍繞著同一個人。
「如何？」雷損的聲音低沉，打破了禪房的寂靜。
他問得沒頭沒尾，但狄飛驚自然明白。
狄飛驚依舊維持著那標誌性的垂首姿態，聲音平穩無波，卻字字清晰：「無懼無畏。」
「哦？」雷損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頭，「如何個無懼無畏法？」
「他今日前來，心若平湖，未見絲毫漣漪。」狄飛驚的語速不急不緩，「對堂主您，亦無尋常江湖人的敬畏之心。非是狂妄，而是——一種根植於骨子裡的平靜與自信。」
「如此說來，此人可是隱患？」雷損的眼眸在昏暗中閃著微光。
狄飛驚沉默了。禪房內只聞窗外細微的風聲與燭芯噼啪的輕響。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雖無畏，然觀其行止，心機不深。眼下————
尚算不上隱患。」
雷損聞言，臉上竟緩緩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他點了點頭：「你的眼光，我向來是信的。」語氣中透著一絲難得的輕鬆，顯是心情頗佳。
關於蘇夢枕的討論，至此暫告一段落。
雷損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一堂之主的沉穩與決斷：「金風細雨樓，蘇幕遮老成持重，其子初來乍到，暫不足為慮。眼下重心，當全力吞併迷天盟潰散之地盤與人手。靜待蔡太師復相，屆時————方是我六分半堂真正崛起之時。」
「是。」狄飛驚應道，並無多言。他起身，依舊微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禪房，將那一片燭火與沉思，留給了身後的雷損。
次日，東京城大雪紛飛，漫天瓊瑤，將朱甍碧瓦染作一片蒼茫。
然而北城門下依舊人聲鼎沸，車馬轔轔。挑著柴薪的樵夫、推著糧車的販夫、挎籃叫賣的婦人、以及南來北往的行商旅客，皆裹緊衣衫，呵著白氣，在守城兵卒的注視下挨挨擠擠，緩慢通行。
積雪被踩成深褐的泥濘，又被新的落雪覆蓋，喧囂與寒冷交織，構成都城冬日清晨特有的活力。
蘇夢枕一襲白衣，靜立雪中，仿佛與天地同色。他身後悄然跟著四人。
左側是高大威猛的茶花與沉默如石的師無愧。
右側二人，一位是年輕英朗的男子，額際一點黑痣平添幾分儒雅，身形瘦長挺拔，卓然不群，正是已嶄露頭角的楊無邪；
另一位年紀稍長，面容愁苦，手中一柄烏木算盤摩挲得油亮，正是掌管樓中錢糧收支、人稱沃夫子的帳房先生。
茶花、沃夫子、師無愧、楊無邪—這四人便是今日隨行出城的班底。
忽聞身後馬蹄聲如疾雷破空，踏碎雪泥！
但見二三十騎精悍人馬風馳電掣般沖向城門。
為首三人尤為醒目：兩名中年男子，一著雪白袍服，氣度威嚴；一穿深藍勁裝，目光精悍；另一青年，身著淡藍長袍，雖在疾馳之中卻顯得沉穩異常。
那藍袍人馳至城門口，毫不減速，只從懷中掣出一面鐵牌，朝守門兵卒一晃陽光與雪光映照下，牌上銘文雖看不真切，卻足以讓所有兵士神色一肅，迅速退讓開放通道。
這一行人馬便如利箭般穿過北門，絕塵而去，蹄聲漸遠。
楊無邪目光微凝，低聲道：「公子，方才那是鎮守邊關的神槍」時震東將軍，與「三手神猿」周冷龍將軍。那青年————當是諸葛神侯門下，四大名捕之一的鐵手。」
沃夫子撥弄了一下算珠，沉吟道：「看來，他們也是為了絕滅王」楚相玉越獄一案，正奔波追緝。」
茶花接口，語氣乾脆：「我們要不要跟著他們。」
「自然不必。」蘇夢枕淡淡道，轉而望向楊無邪，「無邪，楚相玉脫困後，去向何方？
，，楊無邪毫不遲疑，顯然早已詳查：「據各方線索推斷，他正往西南方向遁走。目標，應是赤練峰。」
「赤練峰？」蘇夢枕目光微動。
「赤練峰上，有一處連雲寨」。」楊無邪言簡意賅。
「好。」蘇夢枕頷首，不再多言，「那便去連雲寨。
，五人不再耽擱，於漫天風雪中翻身上馬，策騎出城，直奔西南赤練峰方向而去。雪地上留下數行蹄印，很快便被新雪掩去蹤跡。
金風細雨樓，青樓頂層。
蘇幕遮負手立於窗前，望著樓外汴京的萬家燈火，並未回身：「今日相國寺之行如何？」
蘇夢枕靜立其後，同樣言簡意賅：「很好。」他自然知曉父親所問的是什麼。
「可見到那位六分半堂未來的大小姐？」蘇幕遮轉過身，目光沉靜。
「見到了。」蘇夢枕微微頷首，隨即語氣微轉，「不過，見到的，不止一位大小姐。」
「哦？」蘇幕遮眼中露出一絲探究之色，「此言何意？」
「父親可還記得，上一任六分半堂總堂主雷振雷，同樣有一位千金。」
蘇夢枕緩聲道，「若非當年被雷損取而代之，如今六分半堂的大小姐，合該是那位才對。」
「你見到她了？」蘇幕遮神色凝重起來。
「就在雷純身側，相伴左右。」蘇夢枕道，「此女名曰雷媚。」
蘇幕遮聞言，眼眸微眯，緩緩踱步至案前，指節無意識地輕叩桌面，陷入了沉思。殿內一時只聞燭火噼啪之聲。
片刻後，他再度開口，卻轉換了話題：「朝堂之上，近日有風聲傳出。蔡太師————或將復相了。」
2
蘇夢枕眸光一閃，立刻洞悉了其後的關聯：「蔡京若重掌權柄，依附於他的雷損，自然也不必再蟄伏於佛寺青燈之下。他回歸六分半堂，是遲早之事。」
「不錯。」蘇幕遮面色凝重，「如今京城局勢，自關七走火入魔陷入半瘋，迷天盟群龍無首，日漸勢微。六分半堂背靠蔡京這座大山，正是如日中天，鋒芒極盛。留給我們金風細雨樓壯大實力的時間————不多了。」
「如此看來，金風細雨樓若想在這汴京立足，乃至與六分半堂抗衡，亦需尋一強有力的朝中倚仗。」蘇夢枕冷靜分析。
「然若是要我等依附蔡京之流，行朋黨苟且之事，」蘇幕遮斬釘截鐵，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傲骨，「那這樓子，不要也罷！」
「那麼，」蘇夢枕抬眼，看向父親，「與諸葛神侯府合作，如何？」
「諸葛正我及其門下四大名捕，確乃清流砥柱，聲譽極佳。」蘇幕遮沉吟道，「只是————我等與神侯府素無往來，更無交情，貿然尋求合作，恐難如願。」
「聽說，」蘇夢枕似忽然想起一事，問道，「近日滄州的鐵血大牢」，似乎出了一樁大事？有一位至關重要的人物————脫困而出了？」
蘇幕遮目光一凜，看向兒子：「你的消息倒是靈通。沒錯，絕滅王」楚相玉，確已越獄。此事極為隱秘，你是從何得知？」
蘇夢枕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樓中有一位名叫楊無邪的弟子，於白樓整理卷宗、探聽消息方面，頗有些天賦。」
「楊無邪——————」蘇幕遮略一思索，點了點頭，「我知道他，是個機敏可靠的年輕人。
看來，你已很快融入了樓中事務。」
他的語氣中，流露出些許不易察覺的欣慰。
大相國寺，定海禪院。
燭火搖曳，將相對而坐的兩人身影投在古舊的牆壁上，拉得很長。
在蘇夢枕與蘇幕遮於青樓暗室籌謀的同時，這裡的談話，也正圍繞著同一個人。
「如何？」雷損的聲音低沉，打破了禪房的寂靜。
他問得沒頭沒尾，但狄飛驚自然明白。
狄飛驚依舊維持著那標誌性的垂首姿態，聲音平穩無波，卻字字清晰：「無懼無畏。」
「哦？」雷損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頭，「如何個無懼無畏法？」
「他今日前來，心若平湖，未見絲毫漣漪。」狄飛驚的語速不急不緩，「對堂主您，亦無尋常江湖人的敬畏之心。非是狂妄，而是——一種根植於骨子裡的平靜與自信。」
「如此說來，此人可是隱患？」雷損的眼眸在昏暗中閃著微光。
狄飛驚沉默了。禪房內只聞窗外細微的風聲與燭芯噼啪的輕響。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雖無畏，然觀其行止，心機不深。眼下————
尚算不上隱患。」
雷損聞言，臉上竟緩緩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他點了點頭：「你的眼光，我向來是信的。」語氣中透著一絲難得的輕鬆，顯是心情頗佳。
關於蘇夢枕的討論，至此暫告一段落。
雷損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一堂之主的沉穩與決斷：「金風細雨樓，蘇幕遮老成持重，其子初來乍到，暫不足為慮。眼下重心，當全力吞併迷天盟潰散之地盤與人手。靜待蔡太師復相，屆時————方是我六分半堂真正崛起之時。」
「是。」狄飛驚應道，並無多言。他起身，依舊微低著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禪房，將那一片燭火與沉思，留給了身後的雷損。
次日，東京城大雪紛飛，漫天瓊瑤，將朱甍碧瓦染作一片蒼茫。
然而北城門下依舊人聲鼎沸，車馬轔轔。挑著柴薪的樵夫、推著糧車的販夫、挎籃叫賣的婦人、以及南來北往的行商旅客，皆裹緊衣衫，呵著白氣，在守城兵卒的注視下挨挨擠擠，緩慢通行。
積雪被踩成深褐的泥濘，又被新的落雪覆蓋，喧囂與寒冷交織，構成都城冬日清晨特有的活力。
蘇夢枕一襲白衣，靜立雪中，仿佛與天地同色。他身後悄然跟著四人。
左側是高大威猛的茶花與沉默如石的師無愧。
右側二人，一位是年輕英朗的男子，額際一點黑痣平添幾分儒雅，身形瘦長挺拔，卓然不群，正是已嶄露頭角的楊無邪；
另一位年紀稍長，面容愁苦，手中一柄烏木算盤摩挲得油亮，正是掌管樓中錢糧收支、人稱沃夫子的帳房先生。
茶花、沃夫子、師無愧、楊無邪—這四人便是今日隨行出城的班底。
忽聞身後馬蹄聲如疾雷破空，踏碎雪泥！
但見二三十騎精悍人馬風馳電掣般沖向城門。
為首三人尤為醒目：兩名中年男子，一著雪白袍服，氣度威嚴；一穿深藍勁裝，目光精悍；另一青年，身著淡藍長袍，雖在疾馳之中卻顯得沉穩異常。
那藍袍人馳至城門口，毫不減速，只從懷中掣出一面鐵牌，朝守門兵卒一晃陽光與雪光映照下，牌上銘文雖看不真切，卻足以讓所有兵士神色一肅，迅速退讓開放通道。
這一行人馬便如利箭般穿過北門，絕塵而去，蹄聲漸遠。
楊無邪目光微凝，低聲道：「公子，方才那是鎮守邊關的神槍」時震東將軍，與「三手神猿」周冷龍將軍。那青年————當是諸葛神侯門下，四大名捕之一的鐵手。」
沃夫子撥弄了一下算珠，沉吟道：「看來，他們也是為了絕滅王」楚相玉越獄一案，正奔波追緝。」
茶花接口，語氣乾脆：「我們要不要跟著他們。」
「自然不必。」蘇夢枕淡淡道，轉而望向楊無邪，「無邪，楚相玉脫困後，去向何方？
，，楊無邪毫不遲疑，顯然早已詳查：「據各方線索推斷，他正往西南方向遁走。目標，應是赤練峰。」
「赤練峰？」蘇夢枕目光微動。
「赤練峰上，有一處連雲寨」。」楊無邪言簡意賅。
「好。」蘇夢枕頷首，不再多言，「那便去連雲寨。
，五人不再耽擱，於漫天風雪中翻身上馬，策騎出城，直奔西南赤練峰方向而去。雪地上留下數行蹄印，很快便被新雪掩去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