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風雪華陰聆慘變,黑木崖上蓮亭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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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風雪華陰聆慘變,黑木崖上蓮亭殤

  朔風怒號,入夜後雪勢更急,漫天飛絮扯絮拉綿,將天地裹成一片混沌銀白O

  陸大有踏著深可沒踝的積雪,步履沉穩,在碎瓊亂玉間迤邐而行。

  寒風如刀,捲起千堆雪沫,扑打在他青衫之上,卻難侵他周身尺許。

  雪光映著黯淡天色,四野唯餘風雪的嘶吼,千山失翠,萬徑蹤滅。

  下得華山,抵達華陰縣城時,已是夤夜時分。

  他未走城門,身形微晃,如一片無重量的青羽,悄然飄過巍峨城牆,無聲落入城內。

  穿過幾條沉寂無人的街巷,他熟稔地拐進一處僻靜胡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門前。

  陸大有望了望左右,巷深雪厚,杳無人跡。他未叩門扉,足尖輕點積雪,身形已如狸貓般翻入院牆。

  甫一落地,腳跟尚未踏實,一道森寒劍光已如毒蛇吐信,撕裂雪幕,直刺咽喉!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在雪夜中格外刺耳。兩根修長有力的手指,穩穩鉗住了那疾刺而至的劍尖,紋絲不動。

  「是我。」陸大有聲音低沉。

  持劍之人正是任盈盈。她玉顏清減,血色盡褪,比那滿院積雪還要白上三分,唯有一雙眸子,此刻卻因驚懼與焦急而灼亮如星,噙著未落的淚珠。

  看清來人面容,她緊繃的心弦驟然斷裂,手中長劍「噹啷」墜地,整個人如乳燕投林般撲入陸大有懷中,哽咽道:「陸郎!我爹爹他—.」話未說完,已是低聲啜泣,香肩聳動。

  陸大有心中一沉,。他環住她輕顫的身子,手掌在她背上輕撫,聲音沉穩如昔:「莫慌,一切有我。任教主究竟如何了?」

  「我爹爹受了重傷。」任盈盈強忍悲聲,引著他快步走向屋內。推開門扉,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草藥味撲面而來。

  昏黃如豆的燈火下,向問天左手緊握單刀,正側身凝神戒備,右臂衣袖空蕩蕩地垂著,肩頭處草草包紮,猶有暗紅血漬滲出。

  見是任盈盈與陸大有,他才長出一口氣,將刀放下。

  「向左使,你的右臂?!」陸大有目光一凝。

  「嘿,被東方老賊卸了去!」向問天咧嘴一笑,渾不在意,眼中卻燃燒著刻骨的恨意。

  「可是大有來了?」一個依舊威猛卻明顯中氣不足、隱帶嘶啞的聲音從裡間傳來,正是任我行。

  「是陸郎來了!」任盈盈應聲,引著陸大有疾步轉入內室。

  室內血腥氣更濃。只見任我行掙扎著欲從床上坐起,身旁一個矮胖漢子正焦急地按著他:「教主!不可妄動啊!」

  但任我行何等執拗?那矮胖漢子如何按得住?終究被他強撐著坐直了身軀。

  昏燈映照下,這位昔日威震江湖的魔教教主,此刻那魁偉如山的虎軀竟顯得有些微僂,面色灰敗,氣息粗重,顯然身負極重的內傷。

  「任教主,您已上過黑木崖了?」陸大有目光銳利,率先開口。

  「嘿嘿,果然瞞不過你這小子的眼睛。」任我行嘿然一笑,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與傲然。「老夫此番,差點就交代在那崖上了!」

  話音未落,一陣撕心裂肺的劇咳猛地爆發出來,他佝樓著虎軀,咳得渾身劇顫,直咳得麵皮紫漲,喉頭腥甜,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

  侍立床邊的矮胖老者面色驟變,口中斥道:「胡鬧!」手下卻快如閃電,幾枚細若牛毛的銀針已疾閃如電,精準刺入任我行胸口幾處要穴。

  「教主若再這般罔顧性命,一意孤,莫怪老朽束無策!」平一指山鬍子氣得直抖,語帶慍怒。

  「爹爹!」任盈盈急步上前,扶住父親顫抖的身軀,聲音帶著哭腔,「您千萬要聽平先生的話,莫要再強撐了!」

  「好,好,聽盈盈的,不逞強——」任我行喘息稍定,方才那股強橫氣勢瞬間萎靡,任由女兒小心翼翼地將他重新安置在枕上。

  任盈盈定了定神,轉向陸大有,介紹道:「陸郎,這位是江湖上人稱殺人名醫』的平一指,平先生。」

  隨即又對平一指道:「平先生,這位是華山派陸大有陸少俠。」

  「原來這人就是醫一人,殺一人;殺一人,醫一人。殺人醫人,俱只一指的平一指。」


  陸大有拱手為禮,正色道:「原來是平先生當面,久聞大名,今日得見,幸甚。」

  平一指捻了捻鬍鬚,哼道:「我可沒有好名聲,只有惡名罷了。倒是華山「神劍仙猿』陸六俠的大名,老朽可是如雷貫耳。」他語帶三分疏離,七分審視。

  「平先生過謙了。」陸大有微微欠身,隨即目光落在床榻上面色灰敗的任我行身上,神情凝重,「然則,黑木崖上究竟生了何等劇變?竟令任教主與向左使傷重至此?」(聚焦於眼前重傷的任我行)

  話音未落,簾外腳步聲沉重。向問天已掀簾步入內室,接口道:「此事,還是由我來說吧。」

  他聲音沙啞,臉上猶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十數日前,教主與我,糾集了數位尚存忠義之心的堂主、長老,共是十人,秘密潛上了黑木崖。「

  「本想趁東方不敗那狗賊與童百熊內江之際,雷霆一擊,攻其不備。豈料—」

  他聲音陡然一沉,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仿佛再次置身於那恐怖的修羅場,「豈料東方不敗的武功,竟已詭異到了非人之境!教主與我,加上幾位功力深厚的長老聯手合擊,竟——竟被他一人死死壓制!「

  他深吸一口氣,獨眼中恐懼之色更濃:「你們絕難想像,那妖人變成了何等模樣!只見一道紅影閃過,繡針過處,血線沖天!

  快,只有快!快得令人窒息,快得無從抵禦!那三位長老,竟無一人能接下他一招半式!我與教主——亦是拼卻性命,才僥倖殺出一條血路,逃下崖來。」

  任盈盈眼圈泛紅,接道:「我在崖下接應,苦等許久,才見爹爹與向叔叔跟蹌逃至——兩人皆已重傷垂危,向叔叔——更是——」

  「向老弟這條手臂,是為救我,被東方不敗那妖人的繡針生生扯斷!老夫欠向兄弟一條手臂!」任我行沉聲道,語氣中滿是愧疚。

  向問天斷然道:「教主此言折煞屬下!為教主赴湯蹈火,粉身碎骨,向問天在所不辭!」

  陸大有眉頭緊鎖:「那後來——東方不敗為何突然下崖,更在鄭州道上大開殺戒,幾近血洗武林?他可是沉寂江湖整整十年了。」

  「他下崖,只為追殺我等!」向問天恨聲道。「任教主有意將她引到了嵩山,但沒想到...」

  「沒想到嵩劍派和少林寺的禿驢也攔不住他」任我插話道:「嘿嘿,你道這妖人為何突然發瘋?」

  任我行突然發出一陣嘶啞而充滿惡意的笑聲,眼中閃爍著報復的快意,「只因夫在崖上,順宰了他那肝寶貝楊蓮亭!」

  「哈哈哈!東方不敗!練那《葵花寶典》練得男不男、女不女,不人不妖!

  竟還迷戀上一個鬚眉濁物!好不讓人噁心。

  可笑!可悲!老夫殺了楊蓮亭,他便如喪考妣,發了瘋似的追下崖來,不死不休!」

  任我行笑聲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嘲弄與宣洩,「堂堂一代梟雄,竟為了個男人——哈哈哈!」

  狂笑牽動內腑,他笑聲戛然而止,隨即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猛咳,一大口鮮血再次狂噴而出,染紅了胸前的錦被,暗紅刺目。

  「好了,我要為任教主了療傷。」語氣急促而帶著不容置疑的焦灼,揮手驅趕,「諸位請暫避,莫要干擾老夫施救!」

  任盈盈與向問天心知此刻爭辯無益,只得強壓憂急,依言退出內室。屋外風雪依舊,寒意刺骨,三人默立廊下,只覺時間分外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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