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神照初顯滌病疴 月滿青溪映翠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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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神照初顯滌病疴 月滿青溪映翠裾

  施戴子這才無奈道出原委。原來,陸大有這段時間閉關苦修,常常廢寢忘食,物我兩忘。

  小師妹岳靈珊便時常去照料與他。如此一來,她上思過崖探望大師兄的次數便少了許多。

  大師兄令狐沖本就思念小師妹,久盼不至,竟鬱結於心,害起了相思病,如今已病得昏昏沉沉,口中時常念叻著小師妹的名字。

  可小師妹得知大師兄是因思念自己而病倒後,不知為何,反而更加不願去思過崖了。

  施戴子等人無法,這才想到請陸大有出面勸說。

  陸大有聽罷,真是哭笑不得。他這段時間醉心武道,心無旁,哪裡顧得上這些兒女情長?

  而這位平日裡瀟灑不羈的大師兄,一碰到情關,竟變得如此拖泥帶水,全無半分灑脫氣概,既然鍾情於小師妹,為何不坦坦蕩蕩表明心跡?如今病倒了,反倒要人遷就哄著,豈非矯情?

  「此事我知道了,交給我吧。」陸大有心中瞭然,不再多言,直接了當地應承下來。

  他並未直接去找小師妹勸說,而是隨手拎起一壇上好的陳年花雕,施展輕功,身形如飛鳥般掠向思過崖。

  山風漂冽,他卻如履平地,不消片刻便已登上崖頂。環視這熟悉又孤寂的山崖,他徑直走入那幽深的山洞。

  洞內光線昏暗,只見令狐沖蜷縮在石床上,身影單薄。

  湊近一看,雙頰深陷,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而急促。陸大有連喚幾聲「大師兄」,令狐沖只是眼皮微顫,毫無反應,意識已然模糊不清。

  陸大有眉頭微,伸手搭上令狐沖的手腕,只覺入手冰涼,脈象虛浮紊亂。

  他不再遲疑,盤膝坐下,一手按在令狐沖背心靈台穴。

  體內那初成的《神照經》真氣,在他的催動下,如同涓涓暖流,溫潤而堅韌地渡入令狐沖枯竭的經脈之中。

  《神照經》雖初入門徑,但在陸大有這身雄厚根基的支撐下,其滋養生機、修復經脈的玄妙功效已初顯不凡。

  不過片刻功夫,便見令狐沖蒼白的面容上漸漸透出一絲血色,原本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陸大有心知已無大礙,緩緩收功。

  約莫過了一灶香時間,令狐沖眼皮顫動,終於幽幽轉醒。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伸了個懶腰,只覺渾身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溫泉之中,之前那沉重的病痛竟已去了大半,通體舒泰。

  直到此刻,他才恍惚察覺洞內還有他人。

  待視線聚焦,看清是陸大有時,眼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光彩瞬間黯淡下去,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原來是—六師弟。你怎麼來了?」

  陸大有看著他這毫不掩飾的失望,不禁莞爾:「怎麼?發現來的不是小師妹,就不歡迎了?」

  「沒沒有的事.」令狐衝下意識地反駁,但語氣虛弱,連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陸大有也不戳穿,直接將手中那壇花雕扔了過去:「接著!」

  令狐沖手忙腳亂地接住酒罈,甫一入手,熟悉的酒香便鑽入鼻端。

  他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拍開泥封,仰頭便灌了一大口。辛辣醇厚的酒液滾過喉嚨,帶來一股久違的暖意,忍不住贊道:「好酒!」

  「就知道你饞的就是這一口。」陸大有淡淡道。

  「小師妹她—」令狐沖放下酒罈,欲言又止,眼中滿是關切和期盼。

  陸大有直接截斷他的話頭:「你想問小師妹為何沒來?」他自光直視令狐沖,問出了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大師兄,你可曾親口向小師妹表明過你的心意?」

  「我與她——」令狐沖一滯,習慣性地想用「青梅竹馬」塘塞過去。

  「你與她青梅竹馬,一同長大,這我們都知道。」陸大有毫不客氣地打斷,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但這能說明什麼?小師妹可曾親耳聽你說過你心悅於她?你又可曾問過小師妹她心中是何想法?感情之事,從來不是一廂情願就能成的。」

  「這——」令狐沖如遭雷擊,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啞口結舌地愣在那裡。陸大有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劍,刺破了他長久以來用「默契」和「習慣」編織的幻想。

  「好了,」陸大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你身體應無大礙了,好好調息休養。我會讓小師妹來見你的。」


  他走到洞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令狐沖一眼,聲音不高卻意味深長:「到時候無論結果是什麼,希望大師兄你能拿得起放得下。」

  話音落下,陸大有的身影已消失在洞口的光影之中,留下令狐沖一人抱著酒罈,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望著洞口的方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僻靜的竹林小徑上,寧中則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陸大有,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我已同珊兒談過了。知女莫若母,她的心思,我這做娘的豈能不知?」她頓了頓,直視著陸大有的眼睛,語氣清晰而懇切:「大有,珊兒是個好孩子,心思單純。我希望你——日後莫要辜負了她這份心意。」

  這番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陸大有瞬間有些發懵。

  不要辜負她?

  這這是從何時開始的?他竟毫無察覺!

  「師娘,」陸大有定了定神,語氣認真,「我想,我應當親自去見見小師妹。」

  「不必了。」寧中則輕輕搖頭,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我已讓她去見沖兒了。有些事,宜早不宜遲,說開了反倒乾淨。

  我只盼此事莫要傷了你們師兄弟的情誼—」她嘆息一聲,眼中流露出母親的疼惜,「更不願見沖兒因此事傷得太深。

  陸大有心下明了。師娘行事,果然乾淨利落,更有先見之明。

  待師娘離去,陸大有依舊來到熟悉的漱玉溪畔,盤膝於那塊大青石上,試圖將心神沉入武學的玄奧之中。然而,心湖卻難得地泛起了微瀾,難以平靜。

  直到月上中天,清輝遍灑山野。一個纖細的身影,踏著溶溶月色,悄然來到了溪畔。

  岳靈珊換上了一襲嶄新的翠綠羅裙,裙擺在清冽的山風中輕輕搖曳,宛如初綻的荷葉承接著皎潔的月光。碎銀般的月華流淌在裙裙的絲滑褶皺間,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流動的輕紗。

  她微微側首,凝望著谷底沉沉的樹影,月光勾勒出她纖巧秀美的下頜線條,長長的睫毛在玉白的肌膚上投下兩彎淡淡的、蝶翼般的陰影。

  她唇角似乎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那抹鮮亮的翠色,在如水的月色里,成了沉寂的華山之夜中最靈動、最盎然的一抹春痕。

  既帶著少女未脫的嬌憨稚氣,眉宇間又縈繞著幾分獨屬於這個年紀的清淺愁緒,恰似那峭壁石縫間迎風傲立、在霜寒中依舊亭亭綻放的綠萼寒梅一一清麗,堅韌,又惹人憐惜。

  陸大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牽起了她微涼的雙手。

  岳靈珊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如同初熟的蜜桃。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又被陸大有溫暖的手掌握住,目光羞澀地低垂,長長的睫毛輕顫著,不敢與他對視。

  選擇在此刻來見他,對她而言,已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

  「我我已經跟大師兄說清楚了。」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清晰,「我一直都只是把他當作最親近的兄長看待的。」

  其實,從她原本可能選擇林平之便可知,她對大師兄的情感,更多是源自青梅竹馬的深厚情誼、習慣性的依賴以及對兄長般的敬佩。

  隨著年歲漸長,那份依賴悄然轉變,少女心中渴望的,是更加沉穩、進取、符合她心中「正統」期待的形象,而非大師兄那帶著幾分叛逆的灑脫不羈。

  「那麼,」陸大有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探尋的笑意,「你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呢?」

  岳靈珊的臉頰更紅了,仿佛要燒起來。她微微仰起頭,眼神帶著少女的迷惘與純真,望著天邊那輪明月,努力回憶著:「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呀。或許—是從福州城開始?還是更早一些?

  好像—都有一點。我也——記不清了—.」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甜蜜的羞澀。

  聽著她懵懂而真誠的告白,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微溫與依賴,陸大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更添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如此心意,豈能辜負?

  他不再言語,手臂微一用力,將她纖細而帶著淡淡馨香的身子輕輕擁入懷中。岳靈珊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將發燙的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仿佛找到了最安心的港灣。

  這一晚,溪水宗濘,月色溶溶。

  兩人相依坐在青石上,說了許多話。從幼時華山的趣事,到江湖的見聞,再到對未來的模糊憧憬心扉在月色下悄然開,距離在低語中無限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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