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在天牢受委屈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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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素來不理朝政的劉伯溫為何今日會破例出面相助呢?到底是什麼樣的事能讓如此尊崇的大儒重新踏入宮廷呢?

  隨後劉伯溫環視一圈,先對著朱棣點了點頭,接著將目光落在塗節與幾個御史,還有周德興等幾位封疆大臣身上,語氣平和的發問道……

  「看來諸位大臣想要治周王之罪?」

  劉伯溫輕輕開口,塗節聞聲立刻抱拳回應:「回稟誠意伯,的確如此。

  周王殿下雖然愛民如子不假,但其犯下欺君罔上之罪卻是鐵證如山,無可否認。」

  稍作停頓,他繼續追問:「誠意伯此次前來,難道是為周王求情的嗎?」

  劉伯溫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塗節身上,微微一笑:「周王雖有過錯,但功不可沒。

  事情原委我亦知悉。

  若是仔細推敲,周王實則有功無過。」

  話音剛落,塗節明顯有些按捺不住:「誠意伯這是何意?周王殿下擅自處死持丹書鐵券之人,此等不敬天子、欺君罔上的行徑怎能輕饒?如果這樣便算了,朝堂威嚴安在?陛下尊嚴又置何處?」

  面對塗節步步緊逼的言語,劉伯溫卻神情淡然,反問一句:「殺持有丹書鐵券的人便是欺君罔上了嗎?我倒要問塗大人幾個問題。」

  「其一,大明哪條法令說過持有丹書鐵券的人就不能被處死?這丹書鐵券何時變成了免死金牌了?」

  「其二,所謂欺君、大逆不道、不敬之罪從何而來?周王是毀壞了丹書鐵券,還是對丹書鐵券有失尊重之舉?」

  「其三,若談欺君罔上,到底是誰率先冒犯了皇上?那些被周王處死的公侯之子,本就先行違法之事,事後再想靠著丹書鐵券保命。」

  「好,即便這丹書鐵券可以免死,可皇上何時承諾過它也能讓公侯們的親眷受用呢?難道這丹書鐵券不是特賜給公侯們的嗎?」

  「如此看來,誰才是真正冒犯聖駕、欺君罔上之人?塗大人身為御史中丞,怎連這點基本的道理都分不清呢?」

  「再退一步講,若說這些丹書鐵券乃皇恩浩蕩所賜,公侯們都能隨意轉授給自家親眷使用,那麼請問,諸位公侯把陛下置於何地?要是公侯們真敬重陛下,又豈會輕易將陛下御賜的恩典轉贈他人使用?」

  「塗大人,您能回答我這些問題嗎?」

  這一番質問擲地有聲,聽罷,塗節臉色驟變。

  短短几句話間,這位一向言辭犀利的大臣竟被劉伯溫說得啞口無言,無從辯駁。

  就連一直保持沉默的周德興、傅友德等人聽到此處,也是神色瞬間變得蒼白——因為,他們都明白了問題的癥結所在:原來皇帝御賜丹書鐵券給他們時,允諾的是他們個人犯罪可不死,可從未提及親眷同樣適用。

  也就是說,鳳陽案中那幾位公侯之子拿著丹書鐵券自保的舉動本身就不合法度。

  一旦深入追責,真正犯下欺君之罪的一方或許另有其人。

  這時,徐達終於開口了:「誠意伯說得對極了!哪條規定說明丹書鐵卷就等於免死金牌?即使是我們得到陛下承諾,也僅僅針對我們自身而已,什麼時候家眷也被包含在這承諾之中?倘若真是如此,是否意味著只要手握丹書鐵卷就能肆意妄為而不受制裁?」

  說到這裡,徐達的聲音漸沉,「假設某日某人的丹書鐵卷不慎遺失,落入罪孽深重之徒手中。

  那人憑此肆意妄為,難道還能逍遙法外不成?」

  關鍵在於,目前還沒有人敢對這個人下手,因為一旦動手,就會承擔欺君妄為、犯上作亂的重罪名。

  當徐達出面發聲後,立即有眾多官員緊隨其後附和。

  「沒錯,大將軍說得對,這事情的確不合理。」

  「是的,大將軍與誠意伯所言極是,此事不合情理,周王毫無罪責。」

  「我贊成!周王無過!」

  「我也贊同!周王無過!」

  「我同樣附議!周王無辜!」

  剎那間,原本立場中立的一眾官員齊聲響應。

  朝堂之上的局勢瞬間反轉。

  力挺朱棣無罪的觀點占據了絕對主導地位。

  塗節及其麾下御史們頓時臉色大變。

  朱元璋也意識到了之前的思維盲點。


  他一直困在兒子殺害持有鐵券之人的錯誤行為里,卻忽略了持有丹書鐵券這件事本身是否正當的問題。

  如今被劉伯溫一點醒,朱元璋頓時警覺過來,不悅地將目光投向了周德興等人。

  周德興、傅友德、孟瑛以及唐宗勝四人面色慘白,同時跪拜下去。

  「我們知錯,請皇上降罪!」

  朱元璋掃視了一眼四位請求處罰的大臣,最終並未深究責任。

  今日朱亮祖已然斃命,並誅滅三族,如果再追究到底的話,則顯得過於苛責,可能會引發諸位功勳大臣的不安。

  於是朱元璋微微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四人,而將目光轉向塗節他們:

  「你們還有什麼可辯解的?」

  塗節等眾御史眼見無法補救現狀,只好一併拱手道:

  「是我們疏忽未明,請聖上治罪。」

  朱元璋淡淡地瞥了眼塗節等人,繼而又把注意力集中到都察院左都御史與大理寺卿身上,嚴肅下令道:

  「之前韓宜可惡意構陷皇子,因此被判入獄。

  如今你們又重現他的錯誤,那就與他同監相伴吧。」

  「都察院左都御史,還有你大理寺卿也一起進入天牢好好反省自己的失職。」

  「雖然周王無過,但他在鳳陽越權干涉地方事務,在審案過程中逾矩,鑑於他在北伐時的赫赫戰功,此功過可以相抵,就此免除後續追責。」

  「此案審理到此為止,退朝吧!」

  就如此,朱楠案件草草告終。

  然而朱楠並沒有一絲輕鬆的感覺。

  因為他今天早朝中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態度變化。

  一種更大的危機正在逐漸逼近的感覺油然而生。

  早朝結束後。

  朝廷眾官分批次逐步離開。

  不過每個官員的表情都非常凝重。

  這天早晨的議題實在過多複雜,讓他們完全難以消化。

  朱亮祖被殺,整個家族遭遇慘劇。

  因其引出的大案使得朝中至少三分之一的官員被關押入獄。

  而這樁案件究竟還會波及多少人仍是個未知數。

  並且加上這次涉及周王的風波導致監察體系中的半數御史都被囚禁。

  僅一天時間,朝堂便空缺近半員額。

  而最可怕的還在後頭——明天早朝開始,所有貴族手中象徵特權的丹書鐵券都要由皇帝收回。

  換句話說,從今晚起,諸位公侯再無保命的依靠。

  皇上的屠刀已然舉起,往後誰膽敢犯法,定將嚴懲不貸。

  在這種形勢下,誰能輕鬆得起?

  「朱楠多謝劉先生援手!」

  奉天殿外,依舊身著囚服的朱楠,滿懷誠意向劉伯溫深深行了一禮。

  劉伯溫抱病上殿為他說情,著實令朱楠意外。

  但既已受恩,便當致謝。

  劉伯溫淡然一笑:

  「殿下不必客氣。

  今日之事,殿下要謝的不是老臣,而是徐家的大姑娘。

  若非她登門勸說,老臣未必會涉此渾水。」

  朱楠聞言一愣。

  徐家大姑娘?是他未婚妻找的劉伯溫?

  朱棣眼中頓時閃現出讚許之色。

  這未來的妻室不錯啊,兩人素未謀面,卻如此為自己著想。

  「不管怎樣,我仍要謝過先生。」

  此時,徐達走到朱楠身旁問道:

  「臭小子,我也替你說話了,怎麼感謝我?」

  朱棣望向徐達,笑道:

  「岳父大人,咱們本是一家人。

  您三個女兒皆是我未來娘子,能不幫我麼?」

  徐達黑著臉,這小子得寸進尺啊。

  眼看徐達怒氣漸起,朱楠正經地對徐達躬身施禮:

  「岳父,感謝您。」


  「小兔崽子,閨女還沒過門呢,瞎扯什麼呢?」

  「還不都是早晚的事嗎?岳父真會拒我這個女婿不成?」

  「哼,這張嘴就是伶牙俐齒,遲早教訓你。」

  聽著朱楠與徐達的對話,劉伯溫含笑靜觀。

  這時,一名太監急匆匆走來,向二人行禮:

  「誠意伯、魏國公,陛下宣二位去內殿。」

  徐達和劉伯溫仿佛早就料到朱元璋會召見,毫不驚訝,輕輕點頭。

  之後,二人告別朱楠,隨太監走向內殿。

  待徐達、劉伯溫離開,朱楠感到有些窘迫。

  本打算去後宮拜見母妃,可一看自己穿著囚服,要是這樣走在皇宮,怕是要丟大人了。

  眼下他又無人差遣,到哪弄件衣裳換上?

  正自尷尬時,兩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五!」

  「老五!」

  循聲望去,正是二哥朱模和三哥朱櫚。

  「二哥,三哥!」

  朱棣驚喜交加,忙迎上前去。

  三兄弟緊緊相擁。

  朱模上下打量朱楠,笑著點頭:

  「還好,沒瘦,在天牢受委屈沒?」

  朱棣搖頭:

  「沒有,獄卒都當祖宗供著。」

  朱模點頭:

  「那便好,這錢沒白花。」

  話鋒一轉,他數落道:

  「瞧瞧你,一個皇子非要整成這般模樣,有意思嗎?

  知不知道我們倆為你花了多少錢?」

  「一百三十多萬貫就這麼沒了。」

  「攢的錢全搭進去了啊!」

  「我快養不起家了!」

  「老五,得補償二哥!」

  朱模眼巴巴地望著朱棣。

  這確實不是玩笑話。

  為了朱棣的事,他不但花光了全部銀子,還將王府諸多珍稀禮物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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