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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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馬上又道:「不過鳳陽不同於開封,那裡並非您的領地,而是我們大明之中都重鎮。」

  「雖小臣不反對您法辦五位公候之子,但對於擅自越權一事實難接受。」

  「為何此事不奏稟朝堂,不上報陛下?」

  「難道殿下以為朝廷不能公正執法嗎?還是說,認為陛下會放過那幾個違法亂紀的公候子弟呢?」

  「難道在殿下看來,我們這些文武大臣個個都只求自保、毫無良知嗎?」

  「事實上,鳳陽擁有自己的衙門與相關職官,即便殿下擔心地方官員會徇私袒護,也能奏請聖上派遣相應使者前去處理。」

  「請問殿下,鳳陽情勢已經緊迫到了連等待一封奏章的時間都無法的地步了嗎?」

  隨即他表示:「即便真如殿下所提之罪責屬實,就算處死持有丹書鐵券的人也尚算合情合理,因為他們的確該受到懲罰。」

  「可是未經授權擅自行動,干擾朝廷綱常便絕非可行之舉。」

  「試想日後若是諸皇子均仿效殿下作為,則大明朝局還有何必要設立規制與規章?」

  言至激動,塗節抬頭鄭重地望向朱元璋:「陛下,縱然事情有所誘因,然而犯錯即為過錯。

  世間凡事皆須以規距為本,今若縱容一位殿下違背制度,則長遠下來,陛下是否思量過對我明朝的隱患幾何?」

  最後,他誠摯直言:「申冤途徑甚廣,殿下此舉實屬下下策。

  因此即使陛下斬首於臣亦無怨尤,請准許臣盡忠進諫,針對此事嚴罰周王絕無通融。

  如此惡劣作風斷不容存!」

  一席話畢,不少大臣們重新開始反思其中厲害關係。

  朱元璋聽了這些話語後,心底反而平靜並無太多不滿,甚至心內深以為然。

  雖然兒子的行為初衷無可厚非,方法確實有欠斟酌。

  假如下屬子女均學老五行事,則國家管理必定混亂,令人難以駕馭。

  此刻朝中眾多大臣恍然領會塗節之意理,陸續應聲而附。

  「塗中丞言之成理,此舉絕不可放任發展!」

  「懇請陛下恩准,臣認同此意見!」

  「臣贊同提議!」

  一時之間超過半數的文臣們紛紛出面支持塗節的觀點。

  朱楠掃了一眼眼前挺身而出的官員,輕問一句:「爾系何人?」

  塗節恭敬回曰:「卑職御史中丞塗節。」

  朱楠略微頜首,將其銘刻心中,並淡定反問:「爾何時看出朕未打算主動承擔過失了?」

  「你看看我,如今身著囚衣,難道還不像是準備接受懲處之人嗎?」

  「或許這裡存在著某種誤會吧。」

  「我這不分明是在靜候父皇定罪嗎?」

  「再說鳳陽那件事,你又未曾親歷現場,你能了解當時的具體情形嗎?」

  「我實在反感那些說話不負責任的人。」

  「你莫非以為只有你是精明之人,周圍人皆是愚鈍?」

  「你會覺得我未曾考慮過用其他手段去解決鳳陽之事嗎?」

  「但那時的情形根本不允許我以別的方式應對啊。」

  「罷了,我也沒心思與你爭論。」

  「事已至此,我也並未期待能豁免罪過。」

  「父皇對兒臣施以何罪,兒臣全然接受。」

  朱棣這番話讓塗節一時語塞,雖然表面波瀾不驚,但內心早已泛起陣陣憤怒。

  真真是狂妄的皇子,旁人不明真相還以為他是太子呢。

  而朱元璋依舊默然無聲,僅朝朱楠丟了一個淡漠的眼神,暗示他不必再多言。

  於是朱楠噤了聲,安靜佇立在殿內,只待父皇給出裁決。

  隨後朱元璋淡聲開口:

  「周王一事暫且擱置,容後再議,先讓我們來談談朱亮祖的情況。」

  「朱亮祖身處鳳陽竟敢領軍圍攻皇子,你們打算如何處置?」

  這句話一出口,頓時令朝堂陷入了沉默。

  眼見群臣默不作聲,朱元璋把目光投向了三司之中的三位高官身上:


  「刑部可有結論,針對朱亮祖一案你們做出怎樣的決定?」

  刑部尚書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帶著些許哆嗦拱手答道:

  「回陛下,臣聯合大理寺卿及都察院商討之後得出一致意見——儘管永嘉侯朱亮祖行為以下犯上,然而終究也未釀成滔天大錯。」

  「再者,當著其面目睹愛子被殺,難免情有可原。

  基於他多年來對國家所建功勞,因此我們認為應當免除永嘉侯爵位,並剝奪所有官職,將之降為庶民。」

  聽到此話,朱元璋的目光再次冷冷掃過三人:「哦?原來你們就是這般判定?自己的兒子面臨**處分,而永嘉侯卻僅是削爵貶官?哈哈哈……好一批出色的『大臣』。」

  面對朱元璋如此意味深長的笑容,

  刑部尚書、都察院左御史以及大理寺卿三人皆臉色難看無比。

  可沒有誰敢於反駁一句話。

  與此同時,旁邊的朱棣心中也不由自主產生了疑惑,他忍不住瞅向那幾位位高權重的官員,仍舊不解他們在打什麼歪主意。

  從實際罪狀而言,自己與朱亮祖的問題大致旗鼓相當。

  只是身份論定的話,身為皇子的朱楠顯然要勝於普通侯爺朱亮祖不少。

  一個皇子與一位開國功勳之人的尊卑豈會混淆?

  假如按照常規思路,這樣的量刑倒是合情合理一些。

  當下卻完全顛倒,成了皇子需要判**,而區區侯爺僅僅只是削除職位而已,如此裁定,難道皇子身份竟比不上一個功臣的分量重要?

  這是多麼荒唐的邏輯呀?

  事實上不僅是朱楠本人,連朝廷上下文武百官都對此判決表示質疑。

  站在高位上的左相李善長數次投以嚴厲的眼神,似乎也在表達對這個結果強烈的不滿。

  雖然那三人仿佛對眼前的情況毫無察覺,似乎著了某種邪魔。

  然而,右相胡惟庸卻表現得完全置身事外,冷眼旁觀。

  這時,朱元璋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也不再關注三司中的這三位官員。

  在他的心裡,這三人實際上已經得到了他們的判決。

  「傳召朱亮祖上朝覲見!」

  朱元璋心知肚明,這齣大戲其實才正式開場。

  今天這場廷議,絕不是為了聽三司如何裁定他兒子的罪責,而有著另外的目的。

  在奉天殿之上,

  「罪臣朱亮祖叩見陛下!」

  身著囚服的朱亮祖恭恭敬敬地向朱元璋施禮。

  此刻的他身形削瘦,臉色蒼白,黑髮也略顯灰白,整個人看起來像驟然蒼老了十歲有餘。

  這樣的變化,讓滿朝文武看在眼裡都難免生出幾分憐憫。

  他們記憶中的朱亮祖,曾經是個氣宇軒昂的大將,如今淪落到這般境地實在令人感慨萬千。

  即使是朱元璋看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眼皮一顫。

  但他迅速恢復了平靜。

  倒是朱棣顯得有些震驚:昨天朱亮祖可不是這樣的模樣啊?不過一夜的時間,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子?

  此時,朱亮祖猛地跪倒在大殿之上,涕淚交加:

  「陛下,罪臣有罪!罪臣不該失了尊卑,冒犯周王殿下,死罪難恕啊!」

  「可、可是……臣的兒子確實犯下重罪,做父親的沒有教導好他,是臣的過錯。」

  「可周王殿下當著臣的面殺了臣的兒子,這讓臣無法克制自己的悲痛之情,進而冒犯殿下,請陛下明察秋毫,依罪論處!」

  」

  朱亮祖的真情實感流露使得眾公候都不由為之動容。

  而朱元璋則是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許久未開口。

  最終,他緩緩問道:

  「朱亮祖,你以為朕叫你上這殿堂只為審問你不敬之事嗎?」

  「若僅僅是如此,念及你對大明的赫赫戰功,朕本可以饒恕於你。」

  朱亮祖一愣:

  「陛下難道問的並非周王之事?還有其他緣故?」


  朱元璋不再多言,只是輕輕對身邊伺候的太監說了一句:

  「宣太子進殿。」

  「是!」

  於是百官與朱亮祖俱是一頭霧水時,朱標緩步走上大殿,在下方拱手為禮:

  「兒臣拜見父皇。」

  「起來吧。

  太子,朱亮祖之事便交由你來問詢。」

  「遵命。」

  隨後,朱標轉向朱亮祖,目光如刀鋒般凌厲寒冷,對他半分同情也無。

  「朱亮祖,父皇對你可謂恩重如山吧?」

  「封你為侯,讓你坐鎮一方,連你的兒子也提拔做了指揮使,難道不是對你頗為看重?」

  「你做的那些事,配得上父皇對你的器重嗎?」

  「凡事都需有度,你平時貪圖享樂所為的荒唐事,你以為父皇不知?只是因你是大明功臣,才沒有過於苛責。」

  「你兒子在鳳陽欺壓百姓,禍害一方,又是學誰?」

  「若僅僅如此,我和父皇或許還會念及你的功勞,輕判你。」

  「可你暗地裡的勾當,真是太過分了!」

  說著,朱標從懷中拿出一本帳本,直接扔給朱亮祖。

  「你自己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朱亮祖原本還處於迷茫之中,看見朱標拋來的帳本時,瞳孔驟縮,臉色大變。

  「這……這帳本怎麼會在……」

  朱標冷笑:

  「你想問,帳本怎麼在我這?」

  「我不僅有這帳本,還知永嘉侯府後花園埋多少屍骨。」

  「真沒想到,你朱亮祖表面顯赫,背後竟是這般不如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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