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場概率上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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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讓他一直不解的是,以徐達的老成持重怎麼會被輕易誤導進入埋伏圈?此時,他認為真相或許已經明晰。

  不是徐達輕視對方進而盲目前進的問題,真正犯下這個錯誤的很可能是藍玉。

  當前所有跡象均表明:掌握一萬精騎作為先頭部隊指揮官的藍玉可能完全意識不到,一系列看似輕鬆獲得的成功其實都是對方刻意為之誘餌布局的一部分。

  或許藍玉已洞悉了擴廓的意圖,卻依舊決定踏入對方設下的陷阱。

  這當然不能全然歸咎於藍玉,畢竟擴廓帖木兒親自上陣,甘願以自身為誘餌將藍玉引入彀中。

  朱橚心想,假如換作自己身處藍玉之位,面對眼前這般極具誘惑的目標——擴廓帖木兒,他是否又能保持克制不動心呢?這其中不過是一場概率上的豪賭。

  一場輸贏機率均等的風險。

  擴廓正在博弈的是年少輕狂如藍玉,難抑內心衝動去嘗試捕捉機會。

  藍玉同樣處於自己的賭博之中,認為自己可在深陷埋伏之前藉助將計就計的方式捉住擴廓。

  結果卻是藍玉敗局既定,甚至還牽連到了徐達。

  然而朱橚隨即感到困惑。

  藍玉因為年輕氣盛做出這樣的選擇尚可理解,可為何徐達那樣深思熟慮的人卻沒有加以阻止?

  朱橚不信若徐達明令阻止,藍玉竟敢無視軍紀嗎?其中必然另有隱情是他尚未洞察的。

  不管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原因,朱橚都無法坐視這場重演的歷史事件。

  畢竟這次對北伐的大明至關重要。

  在原本歷史上朱橚便知曉此番北伐失利後,大明整整八年不曾再主動發動對於北元的戰事。

  這無疑意味著一旦依照既有軌跡行進,大明必將受創嚴重元氣大損。

  因此朱橚斷然不會對此袖手旁觀。

  更關鍵的是,朱橚隨軍而來本是打算建功立業,而非旁觀歷史演變。

  基於這一考量,朱橚立刻下令:「無需再有異議。

  即刻下達命令給輜重營加快行軍步伐,務必在午時趕至中央軍隊所在之處!」

  各百戶稍感愕然,不明白指揮官緣何突然提速,但仍憑長久訓練下反射性的統一恭敬回應:「遵命!」

  雁門關外,中軍駐紮臨時營地之中。

  此刻的徐達雙目凝視著軍事布防圖,神情嚴肅。

  「現在告知我藍玉部隊抵達何地了?」

  久久沉思地圖之後,徐達詢問身邊的親衛。

  「稟告主帥大人,藍玉將軍先鋒隊伍如今已經逼近和林區域。」

  隨後親兵補充道,「藍玉還回復消息指出,先鋒與擴廓主力僅餘不足五十里的路程。」

  聽聞此事後的徐達非但沒有半分喜悅之色,反倒是愁雲鎖面:「不能再如此深入追擊,擴廓必定已經在和林四周部署眾多伏軍。」他又補充道,「藍玉僅僅擁有萬人精銳騎兵,一旦遭到敵人傾巢而出將其合圍,形勢將會變得極其嚴峻不可收拾。

  立即派遣斥候傳遞信件給予藍玉,嚴令其即刻停止向前推進動作!」

  隨即應聲領命的斥候們急速離開主營地展開任務,而徐達沒有察覺到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身影混雜其中:燕王朱棣!

  儘管作為斥候營百戶長,理論上朱棣並沒有必要親身上陣執行遞送信息的工作,他的工作只是及時將斥候所反饋的情報傳達到徐達處。

  然而顯然朱棣對此現狀不甘平凡,目睹麾下士兵日夜奔波甚至經常與蒙古遊動騎兵發生衝突拼命後,朱棣熱血翻湧難以平息。

  他曾數度請求得到徐達批准帶領隊伍偵查敵情卻均遭拒絕。

  今日終按捺不住自行換上了斥候裝扮悄然帶人離開了營地前去傳訊。

  此時徐達還在為另外的消息煩惱。

  剛剛他收到一份情報:東路軍將領李文忠統領五萬精騎一路勢如破竹,從臚朐河殺奔至土剌河流域擊敗由北元大將潰哈剌章率領支援部隊之後繼續向東進抵到達稱為稱海拉魯渾河地區附近時,被數量超過十幾萬的北元主力軍迅速形成包圍態勢。

  這顯而易見又是誘敵縱深策略的表現無疑。

  徐達無需多想便清楚,這必然與擴廓帖木兒有關。


  因為藍玉正在面臨相似的戰略態勢,只是有所不同之處在於,吸引藍玉的是擴廓本人親自布局。

  而在李文忠那側,多半是因疏漏而致。

  如今,李文忠的五萬精銳騎兵被北元大軍牢牢困住,只能在兩種選擇中決斷:一是強行突圍,二是固守以待支援。

  鑑於形勢嚴峻,李文忠不敢輕易定奪,遂派人向徐達報告了情況,將抉擇權交由徐達。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徐達感到相當棘手。

  他原以為李文忠絕不會如此疏於防範,竟讓北伐軍隊落入這般境地。

  作為北伐軍隊的統帥,他當然不能對李文忠的五萬兵馬置之不理。

  然而即使派遣援軍前往解圍,他也需等到藍玉的先鋒部隊完成撤退後再做部署。

  畢竟捆住李文忠的是十幾萬北元兵力,派去區區一兩萬人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徐達同樣不可能拋下藍玉的一萬人馬不聞不問。

  所以當下只得以命令傳告李文忠先行堅守以等待援軍,並計劃等藍玉一撤回就趕過去救援。

  正當徐達憂心仲仲之際,親衛來報說輜重營已送來補給,且千戶朱橚欲面見將軍。

  雖然此時此刻徐達並沒有多大興致應付朱橚,但考慮他是皇子且又是自己的未來女婿,不得不允他入內覲見。

  隨後,在侍從引領下朱橚很快到了徐達面前。」標下拜見大將軍。」朱橚恭敬施禮。

  抬眼打量一番朱橚後,徐達皺起眉頭說道:「你不該好好料理你輜重營的事務,現在又鬧什麼么蛾子?若非緊要之事,回去做你應該做的。

  本將此刻實無閒情與你談論那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聽著徐達滿含陰鬱的話語,朱橚頓覺氣氛不對,急切詢問道:「大將軍,可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嗎?我們的前鋒部隊難道遭遇到擴廓埋伏了麼?」

  聽此,徐達稍怔,問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前鋒可能會遭遇埋伏呢?」

  朱橚鄭重答道:「難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麼?」

  「從藍玉帶領先鋒軍團出塞作戰以來,戰戰告捷,甚至擊敗了擴廓。」

  「大將軍不覺得事態過於順利了嗎?」

  「我不了解別人的情況,但說到擴廓,還是聽說過我父皇提及他的時候。」

  「當年,擴廓揚名天下之時,除了大將軍和故去的常伯伯外,無人能與其並駕齊驅。」

  「至於藍玉,雖然常年混跡於軍營,身為故常伯伯的親戚,但他畢竟資歷尚淺。

  也許日後能夠成長為可比肩擴廓的大將,但這絕非眼下!」

  「如果現在的藍玉就能戰勝擴廓,那這個擴廓也就不值得我父皇看重了。」

  「我覺得受父親賞識的人物,不會有那麼差勁。」

  「因此我推斷擴廓必定另有妙計。」

  「大將軍,連我這年輕的小伙子都能看出的問題,我相信您也不會錯過。

  但為何仍然放任藍玉輕敵冒進呢?」

  「還請大將軍給出合理解釋!」

  聽到朱橚這番言論,徐達頗感意外。

  未曾料想年紀輕輕的他竟能把事情看得這般清晰明白。

  心裡暗嘆確實不可小視此少年。

  轉念間,徐達雙眼略眯,淡聲問道:「為將領行事,怎需對你闡明原因?再則你所推測有誤,問題並非出在藍玉先鋒大軍上,而是李文忠率隊的東線出了亂子。」接著說道:「毛小子,就憑你現在的能力,還不足以要求我給出解答呢。」」

  朱橚一時愕然:「難道不是藍玉有問題嗎?」

  「不是藍玉的問題」徐達肯定地回答。

  他把手中的緊急軍情交給朱橚,說道:「你自己看看吧。」

  朱橚急忙接過文件細看。」什麼?李文忠的東路大軍被十多萬北元鐵騎圍困住了?」

  他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這李文忠到底在幹什麼?如此明顯的調虎離山之策都沒能察覺?」

  聽到這話,徐達嘆息道:「打了太多勝仗,驕傲了,現在根本不把敵人放在眼裡。

  可別忘了,草原才是北元騎兵的地盤!」

  朱橚轉頭看著徐達,蹙眉道:「那現在該怎麼辦?明顯是擴廓的『聲東擊西』之計,我們的行動完全被牽制了。」

  「如果我們不救李文忠,那麼他的東路軍就會被全殲。

  但要救,就得暫時停止進攻和林。」朱橚皺眉嘆道,「真沒想到擴廓將漢人兵法學得如此精通,不僅設套讓我們鑽,還懂得轉移我們注意力!」

  徐達無奈搖頭:「打仗就是這樣子啊,無論多完美的計劃都抵不過突發狀況。

  東路軍絕不能丟,那是五萬精銳騎兵,占據咱們明朝騎兵三分之一的力量啊!至於和林那邊……就先見機行事吧!」

  朱橚也明白此刻形勢只能這樣權衡應對了。

  話音剛落,突然有士兵飛奔入營帳高喊:「報!將軍!我前哨部隊受到元軍埋伏,藍玉將軍命小人求援!」

  這一驚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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