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魏國公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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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給了朱標一個安心的眼神,平靜對朱元璋說道:

  「何必弄這麼大動靜呢?」

  「老四這孩子是頑皮些,但還沒到非斷腿不可的地步吧?」

  朱元璋看見夫人來了,也不便發作,只能憤怒地道:

  「同為朕的兒子,你看看老五的表現再看老四,都是一個娘生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馬皇后聽後柔聲安慰道:

  「孩子們都小,教育是個長期過程。

  老五確實難得,可您也不能因此看輕其他孩子呀?」

  「這對他們不公平的。」

  朱標也附和道:

  「是啊父皇,其實老四也是有志氣的,這次他離宮就是因為想跟北伐大軍建功立業。」

  「老五說過,老四一定會想方設法混進軍營,這事我已經告知徐叔了。

  他說了,只要老四進了營地,就跑不了。」

  「你就放心好了,而且,我已囑託典禮紀察司告誡後宮,若有擅語之人,一律杖責一百。」

  朱元璋冷哼一聲:

  「九重宮門還不如莊戶人家的籬笆牆牢固。」

  朱標聽此心中無奈,要不是老五幫忙,老四怎麼可能出得去皇宮?

  但他不想此時讓弟弟受連累,所以笑著轉換話題道:

  「前幾天,老十二找我聊過,說什麼鐵門檻也擋不住消息像紙褲檔一樣傳出去。」

  朱元璋聽了忍不住一笑:

  「這是哪裡冒出來的屁道理,肯定是老四那個小子教他的。」

  朱標輕輕點頭:

  「沒錯,不過他說的道理是對的,光靠幾堵牆可沒法擋住那些流言。」

  聽朱標這麼說,朱元璋慢慢點頭:

  「罷了,大臣們都在絞盡腦汁揣摩朕的想法意圖,比那些只顧表面聽話的強多了。」

  朱標抿嘴應著。

  朱棣的事情算是暫時擱置。

  朱元璋開始談及政務:

  「河南那邊的情況查的怎麼樣了?」

  朱標正色答道:

  「河南按察使塗節有密奏傳來,稱至少五六位公候縱容家人占田不法之事。」

  聽到這話,朱元璋臉色頓變,良久沉默不語,許久才低聲道:

  「老大。」

  「兒臣在!」

  「儘快把老四找回來。」

  「遵命!」

  朱元璋這才嘆了口氣:

  「自從朕給你弟弟們分封王位那天起,就一直有人在議論紛紛。」

  「令親王帶兵而非舊將,確實削減了幾位功臣手中的軍權。」

  「把戍邊殺敵的職責交給自己的兒子,那些人卻不盡感激。」

  朱標稍稍頷首,「只是老四這回著實不當,幾年後他便要同二弟三弟五弟前往封地領軍。

  」

  「此事件若鬧大,定會被言官抓住不放,雖說五弟藉此立下功勞倒無甚影響,可老四就不一樣了。」

  「光是因輕率莽撞這點,老四便再無望去北平,還可能連累二弟和三弟。」

  朱元璋面沉如水:「真有人想與朕對著幹,就先讓塗節把那幾個叔伯給提出來。

  」

  「倒要瞧瞧,是皇子擅自出宮嚴重還是勛貴違法更加不容寬恕。」

  朱標微蹙眉頭,覺得如此處理似乎不妥,略顯遲疑地問:

  「父皇說得是,不過這樣一來怕會對幾位叔伯…」

  朱元璋淡哼一聲:

  「丹書鐵券本就是為今日而賜,他們雖得特赦但也該知所止。」

  說罷注視著朱標:

  「這份情就留給老大你吧。」

  朱標再次點頭應道:

  「是,兒臣明白。」

  朱元璋接下去說道:

  「他們既是你臣子又為你的長輩,總要先給你留些餘地。」

  「朕不願做趙匡胤所謂的杯酒釋兵權這般軟弱,兵權原本就是朕的,何必向臣子乞求歸還。」

  「但朕也不想學劉邦,當年一同打天下的兄弟里,除了蕭何哪個落得好?」

  當時的朱元璋對故交舊友仍是眷念頗深。

  即便察覺昔日同生共死的戰友們漸漸有了改變,他的內心也因此愈發壓抑。

  朱標好似明白了父皇的心境卻不知怎麼開導只能拱手言道:

  「父皇說的是,若沒什麼吩咐,兒臣就告退了。

  徐叔那邊已允諾一旦有關於老四的消息便立刻上報。」

  「兒臣打算先行處理紅薯土豆的事,這兩物對大明的未來意義重大,不敢輕忽怠慢。」

  聽完朱標的話,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

  待朱標退下後。

  殿內傳來朱元璋長長的嘆息聲。

  這聲音中夾雜著諸多複雜的情感—無奈、傷痛、緬懷,

  最多的卻是心酸。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馬皇后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身旁,默默握住他的手,一語未發。

  朱元璋轉頭看著馬皇后,這世間懂他者,也就唯有她了。

  夫妻兩人相互對望一眼皆無需言語一切都在心意之中。

  魏國公府內,

  此時功勳卓著的徐達,儼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陪笑看著女兒。

  「就因為一時衝動,爹就把我們姐妹仨全許出去了?"

  徐妙雲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徐達有些窘迫的笑道:

  」誰叫那小子那麼氣人,話趕話間沒多考慮才惹了這麼大個禍。」

  」放心閨女啊,那小子雖說確有過人之處,但畢竟年輕。」

  "這封侯之事哪有那麼容易,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爹這一輩子才混到如今公爵。」

  」軍中這些侯爺,誰不是經過生死拼殺才坐上那個位置。」

  」所以啊孩子放寬心吧,爹能真的害自己閨女不成?再說了就算我肯帶他去北伐難道陛下也會允許?"

  「不過呢閨女啊,這次挑的人倒是挺不錯。

  "

  「跟你那四哥燕王相比,強得可不是一點兩點。」

  面對自家父親這番辯解,徐妙雲只覺滿心無奈。

  前一日還信誓旦旦要整治他人,不過一宿的工夫,如今竟已轉而稱呼起未來的女婿。

  對於許配給周王這樁婚事,徐妙雲並未持有反對態度,甚至沒有半分牴觸情緒。

  她生於勛貴之家,深知婚姻本就是無法由自己主宰的事宜。

  而在皇帝的諸子當中,周王無疑算得上出類拔萃的一位。

  能夠成為像周王這樣的皇室成員之妻,她自然毫無怨言。

  可真正令她難以接受的是,父親竟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將自己的三個女兒全推入這場交易之中。

  說什麼文韜武略能達到他的標準,就可以盡數娶走她們三姐妹?這樣一番言論,聽起來簡直荒唐至極!難道在父親眼中,她們僅僅是待價而沽的商品?儘管父親可能口無遮攔,並未深思熟慮,但要是對方認真對待,後果會如何呢?至於那位周王的想法,更是讓她滿腹疑惑:徐家乃是開國功臣家族,怎會容忍讓三位女兒同侍一夫?真是匪夷所思!

  徐妙雲心底暗暗決定,無論如何,這筆帳遲早要和周王清算清楚。

  當下她看著面前略顯幼稚的父親,無奈地按了按額頭:「爹,如今您身為開國公爺,言行是否可以不要這般肆意妄為?這事關我們女兒一生的大事。」她又問道,「萬一那周王真的達到了您設定的標準,您又該如何收場?難道真的要把我們姐妹三人全部嫁給他嗎?更何況,您還特意請太子來做了見證,屆時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

  聽到這裡,徐達頻頻點頭:「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欠妥,不過你放心,那小子若想獲取足以封侯的功績,基本上是天方夜譚。

  這點我可以肯定。」


  徐妙雲聽罷只是嘆了一口氣:「世上之事,從來難說定數,罷了,此事就到這裡吧。

  我相信陛下也不會將這番話當真。」接著她轉換話題道,「不過,爹,現在有一件極為緊要的事需要您去辦理。」

  徐達不解地看著她:「什麼事?」

  徐妙雲語氣輕緩地說:「之前您不是提到,燕王很可能已混進了北伐大軍中嗎?這事千萬不能拖延。

  皇子私出宮廷,影響極其嚴重,您必須儘快找到燕王並將他送回宮內才好。」

  「如果能把這件事情辦好,或許能讓陛下對我們徐家更青眼相加一些。」

  經徐妙雲這麼提醒,徐達猛地醒悟過來,拍了下大腿喊道:「對啊!我怎麼把這件要緊事給忘了!」說完立即吩咐左右,「來人,隨我到軍營走上一遭!」

  望著匆忙離去的父親,徐妙雲不禁無奈一笑,然後視線轉向皇宮方向喃喃道:「周王……這筆糊塗帳,我要怎樣才能討個公平呢?」

  就在同一時刻,在孫貴妃的寢殿內,朱橚輕輕打了個噴嚏。

  然而他對這個細微的動作毫不察覺,也並不知有人正在暗中心底算計著他。

  孫貴妃關切地看著兒子:「你怎麼了?是不是受涼了?」

  「沒事的,母妃,兒的身體硬朗得很。」朱橚搖了搖頭,隨之話題一轉,「對了,母妃,兒剛才給您煮了一碗養生粥,這對您的病情很有幫助,請趁熱飲用。」邊說著,他已經端著一碗摻入特效抗生素成分的藥粥遞給了母親。

  看到眼前的那碗粥,孫貴妃心頭湧起一股暖流,但她嘴上卻嗔怪道:「你就別操心這些小事了。

  我不是早就說過,我不過是生個小毛病而已,沒什麼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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