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破心魔,表心跡(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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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實驗室出來,韓景淵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回東宮的馬車上,他緊緊摟著謝蘭台,卻始終一言不發。

  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枷鎖禁錮在了另一個世界。

  直到馬車停在東宮門前,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謝蘭台安靜地靠在他懷中,思緒卻如同脫韁的野馬。

  大愛無疆給她展示的那些畫面不斷在腦海中閃回:

  視頻里的韓景淵一身玄衣,短髮利落,眉宇間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總是被眾人簇擁,舉手投足間盡顯上位者的威嚴。

  而最令她在意的,是那個始終陪伴在他身邊的短髮女子。

  那姑娘明眸皓齒,笑容如陽光般燦爛。

  無論在家中還是實驗室,都與韓景淵形影不離。

  兩人並肩而立的畫面,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謝蘭台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心下突然很好奇:

  那個光彩照人的女子,是否是他念念不忘的牽掛?

  實驗室里封存著那麼多精英的記憶晶片,會不會有一天,那個女子會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想到這裡,謝蘭台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

  若真有那一天,韓景淵會不會和人家舊情復燃?

  如此這般,她越想越亂。

  越亂心就越糾結。

  最後,她想到的是什麼:自己嫁的這個男人,到底是蕭臨,還是韓景淵?

  「咦,到家了?」

  韓景淵終於回過神。

  「嗯。到了!」

  謝蘭台也回頭,看韓景淵的眼神透著古怪。

  直勾勾盯著,是那種要將他看穿的灼灼眼神。

  韓景淵感覺到了,卻沒說什麼,而是先下了車,再扶她落地,而後牽著她回正院。

  等到了正院,看她還在看自己,便問:

  「這麼看我幹什麼?不認得了?」

  「我剛剛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他順著她的語氣問道。

  「你到底是蕭臨,還是一萬年前的韓景淵?」

  謝蘭台眸光微動,貝齒輕咬朱唇,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燈籠的光暈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暗影,襯得她神色愈發認真。

  韓景淵眸光一動:「那你的結論是……」

  「思來想去,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聲音清越,字字分明,「你生在大乾,長在這紛擾紅塵,歷經著這世間最真實的淬鍊。所以,從始至終,你都是蕭臨,而非什麼韓景淵。」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斬釘截鐵,仿佛要用這樣的篤定斬斷他與那個萬年之前的聯繫。

  一頓之後,她又補充道:

  「只不過你正好承襲了韓景淵的記憶,這才成就了一個特立獨行的蕭臨。但本質上,你與那個萬年前的韓景淵毫無瓜葛。」

  「我這樣想,可對?」

  這番話讓韓景淵眸中精光暴漲。

  他沒有立即作答,只是深深凝視著她,似要將她的身影烙進眼底。

  良久,他突然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謝蘭台猝不及防,臉頰貼在他胸膛上。

  「怎麼了?」她輕聲問,「我說錯什麼了?」

  「不,你說得太對了。」

  韓景淵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幾分醍醐灌頂的明悟:

  「這句話,正好解了我的心結。」

  他稍稍鬆開她,燈籠的光映在他眼底,像是點燃了萬千星辰。

  謝蘭台仰頭望他,只見他眉宇間的鬱結已然舒展。

  「回來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想'我究竟是誰'這個問題。」

  他低聲道,「自三歲起,韓景淵的記憶就在我腦海中甦醒。從那時起,我便認定自己就是韓景淵,並一直在用那些記憶中的認知來審視這個世界。」


  夜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袂。

  韓景淵的聲音混在風裡,帶著幾分恍惚:「一直以來,我總覺得這個世界就像一場荒誕的夢,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覺醒在此處。

  「這些年來,我遍尋古籍,想找到關於穿越的蛛絲馬跡,卻始終無果。

  「直到今日,大愛無疆讓我知道:那個世界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當中,不復存在。

  「可這種認知讓我覺得自己像個怪物,游離在兩個時代之間,找不到歸屬感。」

  謝蘭台安靜地聽著,感覺到他指尖傳來的溫度。

  隨即她輕聲問:「那現在呢?」

  「現在?」韓景淵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撥雲見月,亮堂極了:

  「現在我豁然開朗了。

  「從前我認定自己是現代人,實則是被那些龐雜的記憶所惑。它們讓我誤以為自己穿越在古代,而真相是……」

  他以指尖輕撫她臉頰:「我就是一個被灌注了『遠古記憶』的當代人,正因融合了這段記憶,我才得以用更犀利的目光審視這世間萬象。」

  「譬如我深知當下這個時代,較之記憶中的世界確實落後專制。但轉念想來,每個時代都有其局限。特權階級亘古有之,蒙昧眾生亦非今時獨有。」

  「如此想來,活在當下亦無不可。每個時代都有等級之分,人人都需拼搏才能立足。縱使在科技昌明的時代,人生同樣充滿各種求而不得。」

  「無論是當下還是萬年之前,人生終究是一場修行。實現自我價值,方不負此生。」

  他執起她的柔荑,在掌心印下一吻:

  「蘭台,你說的極是,我從來不是韓景淵,而是擁有韓景淵記憶的蕭臨。

  「那些記憶只是我識海中的珍寶,可善加利用,卻不是我實際意義上的人生經歷。

  「我真正的人生,是這二十餘載的點點滴滴:生於玉京鐘鳴鼎食之家,歷經東宮變故,嘗盡世態炎涼,最終在沙場上殺出一條血路。

  「我的人生,本就是一部在挫折中奮起的成長史。韓景淵的記憶,不過是為我平添了幾分對抗命運的精神鎧甲。

  「最重要的是:在蕭臨的世界裡,是你讓他絕處逢了生。

  「在遇見你之前,他的生命如同將熄的燭火;在遇見你之後,才重獲新生。所以,你是蕭臨生命中的關鍵變量,讓他的未來徹底改變了。」

  說到這裡,他凝眸望她,眼底的柔情似春水般蕩漾開來:「之前你問我,為何遲遲不成親是嗎?」

  「嗯。」

  她輕聲應著,聲音軟糯如蜜,思緒卻如潮水般翻湧,努力消化著他話語中的深意。

  「我原以為自己是現代人,一心想要回到那個文明世界,不願在這個時空虛度光陰。更不願與這世間的女子有任何糾葛。」

  這話讓謝蘭台心頭一緊,幾乎要脫口問出:包括我在內嗎?

  「直到與你重逢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縱使穿越千年時空,淪為古人又何妨?浮生不過數十寒暑,能得一心人相守,便是人間至幸。」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從此,你在之處,便是吾心安處;你眸中所映,便是我的歸途……」

  修長的手指輕撫過她羊脂玉般的臉頰:「拓跋昭寧,你破了我的心魔。謝謝你。」

  說罷,他再次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謝蘭台神思恍惚,唯一清晰感知的是,他終於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而他這番剖白,並非是刻意為之的甜言蜜語,而是命運輾轉間最透徹的明悟。

  他確信自己就是蕭臨。

  他確信蕭臨迎娶昭寧,是心之所向,情之所鍾,定是如此吧?

  思緒流轉間,她忽然脫口問道:「若有朝一日,視頻里那個女子來尋你,你還會覺得娶我是人生大幸嗎?」

  韓景淵聞言一怔,想起大愛無疆展示的視頻中,確實有位女子,是韓景淵曾經的愛人。

  記憶中確實浮現出了這樣一個身影,但……

  他低笑一聲,雙手捧起她略顯緊張的小臉:「那是別人的記憶。在我的記憶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謝蘭台,這輩子,我唯一的軟肋只有你……」


  話音未落,他已俯身而下,以從未有過的熾熱,封住她的唇瓣。

  她只能無力地攀附著他,在情潮中沉浮。

  迷濛之際,唯有一個念頭清晰可辨:

  人生漫漫,未來如何變幻誰也無法預料。但至少此刻,他心中有她,她亦在乎他。

  如此,便已足夠。

  *

  翌日,晨光熹微,薄霧如紗。

  韓景淵攜謝蘭台登臨府中最高的樓台上。

  他用一襲織金雲紋的錦毯將二人溫柔包裹,將她纖細的身子攬入懷中。

  東方既白,朝霞漸染,鎏金般的晨曦為他們的輪廓鍍上柔光。

  「蘭台……」

  他在她耳畔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頸間,「往後年年歲歲,我都要陪你看盡人間朝暮。縱使千難萬險……」

  修長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除非黃土白骨,我定不放手。」

  謝蘭台仰首望他,杏眸中漾著粼粼波光。

  晨風拂起她鬢邊青絲,朱唇微啟間,儘是藏不住的笑意。

  前世錯付薄情郎,滿心瘡痍,重生一世,原以為此生再難動情。卻不曾想,這顆荒蕪的心,竟被他種出了十里桃花。

  而他亦如是。

  曾經九死一生,因她而重獲新生。她是照進他生命的一束光,從此與光同行,攜手並肩,定要將這錦繡山河,譜寫成他們的盛世華章。

  「潛之……」

  她輕聲喚他,指尖輕輕撫上他的側臉:

  「能與你重逢,是我之大幸。」

  他低笑一聲,額頭抵住她的,嗓音微啞:

  「嗯,彼此彼此。」

  相視一笑間,霞光萬丈,天地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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