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尚公主者,不納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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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蘭台扶在門框上的指尖輕輕一顫。

  果然,他當真有納沉璧的意思。

  此刻進去實在不妥。

  她略作遲疑,終究還是邁步而入:「殿下,沉娘子……」

  屋內藥香繚繞。

  沉璧虛弱地躺在床榻上,面色慘白如紙。

  韓景淵坐在床沿上,見她進來立即起身,因為她一句「殿下」,目光變得沉沉。

  沉大人正守在床側,眉頭緊鎖。

  「你怎麼來了?」韓景淵擰眉:「不是讓你回去休息嗎?」

  這是在怪她多管閒事嗎?

  謝蘭台唇邊浮起溫婉的笑意:「沉娘子曾救過我,知道她出事,自然得過來看看。」

  她轉向床榻,聲音放得極柔,「沉娘子切莫太過悲傷,有徐神醫在,定會痊癒……」

  沉璧眼睛一紅,看看她,又看看韓景淵:「我這一生已盡毀,能不能活無關緊要了。」

  韓景淵轉頭低叱:「不許說喪氣話。你一定能好起來的。」

  那語氣竟是如此溫柔。

  謝蘭台暗暗咬唇。

  沒一會兒,徐神醫來了,給看了看,用了藥,施了針,繼而稟告道:

  「殿下且寬心,沉娘子的傷勢雖重,但只要慢慢調養,每日以好湯好藥伺候著,假以時日,必能痊癒。」

  韓景淵冷峻的面容這才稍稍緩和。

  他抱拳還禮,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有勞神醫。沉璧姑娘的所有藥費,皆由東宮承擔。阿灰——」

  他轉向身旁的侍從,「即刻將沉璧姑娘移至蕭府別院靜養。」

  這小院實在太過逼仄,連陽光都顯得吝嗇,如何能養得好病?

  重點,沉家只怕是不會善待她的。

  她母親早故,父親寵幸填房,留她在這裡,她很不放心。

  站在一旁的謝蘭台聞言,心卻直直地沉了下去。

  金屋藏嬌——這四個字在她腦海中不斷盤旋,揮之不去。

  回程的馬車上,她始終沉默,馬車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種難以名狀的酸楚在心頭蔓延,她忽然意識到,或許從今日起,那條通往他心裡的路,會變得越來越崎嶇難行。

  若有一天,那份曾經純粹的感情要被他人分割了去,她還能像從前那樣,帶著明媚笑容奔向他的懷抱嗎?

  昨夜為何會那般瘋狂地想要月下泛舟?

  又為何在纏綿時會那樣忘情地索取?

  此刻想來,那分明是潛意識裡的不安在作祟。

  嗯,她在害怕。

  怕終有一日,她會失去他,連同往日的情份都會變得黯淡無光。

  韓景淵發現了她可怕的沉默,連眉眼都變得無精打采,遂柔聲問了一句:

  「累了?」

  謝蘭台整個人懨懨的。

  韓景淵勾起她的下巴,變得深思,想了想她情緒波動,似從沉璧的婢女來求救開始的,忽明白了:

  她怕是誤會什麼了。

  剛想說什麼,卻聽到她說:「昨天忘了同你說,你的側妃們,已經被各大家族送了回來。如今在之前準備的偏院住著。」

  如今他成了太子,這些側妃們想必都在翹首期盼冊封位份吧!

  想要罷黜後宮,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自古以來,就沒有任何一位帝王一生一世只守一個女人過。

  男子天性就愛坐擁三千美色。

  哪怕那些出身皇室的公主,也難以約束駙馬只與她一人白頭偕老。

  朝三暮四,從來就是人性當中的本能。

  韓景淵再次凝睇,一手摟著她,一手以手指颳了刮自己的額頭,感覺愛妻的醋味,貌似越來越重:

  「哦,那今天晚上和她們一起吃個飯,見個面,好好說說話……」

  謝蘭台努力忍著,可身體很老實,直接就甩開了他的手,靠窗看外頭的風景。

  韓景淵低低一笑,欲說什麼,想了想,還是忍下了。


  回頭,他就會讓她看到他的安排。

  華燈已初上。

  夜色漸深。

  很快,馬車到了安北王府。

  進府時,四個側妃竟都守在門口,看到他們回來,齊齊跪地叩頭:

  「妾身拜見太子殿下,拜見太子妃娘娘……」

  韓景淵看向那四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一手牽著謝蘭台,一手揚了一揚:

  「你們都在呀!正好,我有話同你們說……都到正廳來吧……」

  夫妻倆領頭走在前面,四側妃跟在身後。

  待進了正廳,韓景淵與謝蘭台端坐主位,見四位側妃又要行禮,抬手止住:

  「不必多禮。」

  他目光沉靜如水,卻暗含鋒芒,聲音低沉而威嚴:「今日請諸位前來,是有事要通知……」

  對,是通知。

  這兩個字透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氣場。

  不管是江鳶,還是秦琉璃,或是余裊裊,或是謝雲嵐,都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一個個皆是驚惶的。

  謝蘭台也感受到了,轉頭一睇,暗暗一嘆——此人真有當帝王的潛質,簡單一句話,就能令人心驚膽戰。

  韓景淵繼續往下說道:「七日前,我蕭臨奉旨納妃,因兵變之故,大禮未成。諸位之名,自然也未曾錄入蕭氏族譜。」

  他頓了頓,目光如利劍般掃過眾人:「換言之,諸位與我蕭臨,既無夫妻之名,亦無夫妻之實。

  「這幾日,我思慮再三。陛下美意,蕭臨心領,卻不敢消受。更不願耽誤諸位大好年華。」

  說罷,他看向身邊人。

  那一瞬,他眼中冰雪消融,仿佛換了個人:「我娶蘭台,是情之所鍾,此生不渝。而納諸位入門……」聲音又恢復冷峻,「實乃違心之舉。」

  「諸位如今當知,蘭台乃東宮之後,今又受封鎮國公主。按禮制,尚公主者,不可納二色。

  「故而明日,我將面見陛下,請旨解除婚事。」

  話音落下,如金石墜地,「屆時自當為諸位另擇良配,覓得如意郎君。如此,於諸位,於我,皆是兩全其美。」

  謝蘭台怔怔望著他的側臉。

  那稜角分明的輪廓在燭光中格外清晰。

  她忽然覺得心口發燙,一股暖流在胸腔里蔓延開來——他竟有如此決心,誓要將這四名側妃盡數遣散。

  這份心意,自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來得真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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