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白波洲水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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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

  電閃雷鳴,雨幕如注,傾盆而下的大雨籠罩著四野,天地間一片昏暗。

  作戰雙方的所有活動,都因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而被迫暫停。

  就連黃麼帶領去敵後的士卒,也紛紛到老鄉家中躲避,如此瓢潑大雨,任誰都難以承受。

  「終於下雨了。」李佑站在帥帳之中,凝視著雨水砸落在地面,喃喃自語道:「這位李觀察使,我在等這場雨,你又在等什麼呢?」

  在河南這地界打仗,一旦雙方兵力達到一定規模,真正決定勝負走向的往往是水戰。

  想當年,前朝諸多戰事便是例證,哪方的水師能夠勝出,便能掌控糧道與進軍路線。倘若水師未遭覆滅,只要還能堅守城池,步兵即便戰敗多次,也仍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這皆因河南特殊的地形,全省山脈縱橫,主要城市多分布於山間盆地,且被縱橫交錯的江河湖泊緊密相連。

  李佑的水師部隊,戰船數量僅比官軍少十多艘,但大型戰船的數量卻遠遠不及官兵。不過,他占據著地形優勢,搶先拿下了兩河交匯處,且地處雙洎河上游。

  起初,他打算引誘官軍水師通過河口,然後依據地形實施包圍絞殺,讓對方船大船多的優勢難以施展。

  怎奈王思任極為謹慎,始終不讓水師越過河口半步,致使雙方就這樣僵持了一個多月。

  如此,便只能等待下雨,等待雙洎河進入漲水期!

  然而,唐末的天氣愈發怪異,今年不僅春旱嚴重,到了初夏依舊滴雨未下,直至夏糧收割完畢,還是不見雨的蹤影。

  終於,今年的第一場大雨傾盆而至,且一下便是兩天兩夜。

  此刻李佑心裡所想的,並非打仗之事,而是縣鎮兩級官員以及宣教團,有沒有積極組織農會進行抗洪搶險。

  ……

  官軍在下雨之前,已然成功渡江,正打算次日發起進攻,可當晚便被老天爺來了個下馬威。

  李懋芳看著眼前的幾架投石車,問道:「還能用嗎?」

  士卒回答道:「能投,之前防護得好,部件沒怎麼受損。」

  「好,做得不錯。」李懋芳讚許道。

  官軍配備有投石車,足足九架之多。

  其中六架投石車,是從洛陽城運來的,皆是前朝之物,體型龐大,結構較為簡單,雖能投擲巨石,但射程較近。

  另外三架稍顯精巧,是當年某位藩鎮叛亂時製造的。兩架由該藩鎮召集工匠打造,一架則是一位當地豪紳為表忠心,召集人手鑄造並送來的。

  這九架投石車狀況也不太樂觀,六架大型投石車屬於攻城器械,又大又重且射程近,只能等反賊主動進攻,方能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三架精巧些的投石車雖說較為靈活,射程也遠,但投擲的石塊較小,威力有限。

  「官兵動了!」

  「讓他們慢慢攻。」

  一萬多官兵出動,李佑卻穩守營中。

  營外挖了三道壕溝,每道壕溝所留的通道,僅容三個步兵並行通過。

  而營內,同樣設有兩道壕溝。

  堅守不出,便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待古羽率領水師出動。

  「總鎮快看!」

  李佑立刻爬上高台,只因距離太遠,起初看不清敵軍抬出何物。直至第一道壕溝之外十餘步,官兵開始組裝投石車,他才終於明白那是什麼東西。

  「全軍撤進戰壕,藤牌手舉盾護住頭頂,沒有盾牌的找木板之類遮擋。」李佑當即下令。

  三架精巧投石車,很快抵達預定位置。

  但那六架大型投石車,行動卻極為遲緩。由於下雨之後,地面泥濘不堪,坑窪遍布,用騾馬拖拽前進,沒走多遠便陷進泥地。最後,只能依靠大量人力來推拉,折騰許久才終於就位。

  「投!」

  九架投石車同時發動,巨石如雨點般飛出。

  兩顆巨石落入李佑的營寨,砸在泥水地面上,濺起大片泥漿後停了下來。泥濘的地面,極大地消耗了巨石的動能。

  四顆巨石落到營寨之外,毫無效果可言。

  但仍有三顆巨石,精準命中寨牆,將木製寨牆砸出一個個豁口。


  趁此時機,李若虛派遣民夫,背負泥土去填平營寨外的壕溝,同時讓投石車繼續瞄準營寨大門。

  官兵耗費了小半天時間,終於將第一道壕溝填平。

  九架投石車也連續發射了好幾輪,期間還出現了投石車部件損壞的狀況,畢竟經過雨水浸泡,一些部件變得脆弱。

  營寨正北方,寨牆被砸塌了好幾處。

  特別是那些大型投石車,一旦命中目標,直接就能砸塌一片,這玩意兒本就是前朝用於攻城的。

  「啊!」

  半天之後,一塊投石恰好落入營內壕溝,李佑軍中出現了第一個倒霉蛋。

  那巨石直接砸爛木盾,緊接著把士兵砸得血肉模糊,旁邊的士卒嚇得渾身發軟。

  整整一天,官兵的戰果如下:填平反賊營外兩道壕溝,砸死一名反賊。

  當晚,李佑並未帶兵出去夜襲,因為他知曉官軍必定嚴加防備。

  第二天,戰鬥繼續。

  「咔嚓!」

  一架大型投石車終於不堪重負散架,這可是前朝留存下來用了多年的老物件,能堅持到現在也算不易。

  而且很有可能,是連日使用加上雨水浸泡,導致部件損壞。

  李懋芳見狀,連忙喊道:「小心操作,莫要再弄壞了!」

  「嗚嗚嗚……」

  突然,號角聲響起,並非李佑這邊,而是官軍水師正在用號角示警。

  在軍中,號角常用於傳達各種指令。

  王思任此刻正在自己的坐艦上,他的任務是防備反賊水師,同時若官軍戰敗,他需立即開船到江邊接應。

  古羽率領大小戰船三十餘艘,順著漲水之後湍急的水流疾馳而來。由於大型戰船數量不足,與官兵硬拼必敗無疑,可此刻情形卻有所不同,每艘戰船旁邊都簇擁著十幾艘小漁船。

  那是僅能乘坐兩三人的小舢板,此刻卻只安排一人操控,船上堆滿了浸滿油脂的乾柴。

  「全軍撤退!」

  王思任雙目圓睜,他深知反賊要做什麼。可他處於下游,即便想用火船攻擊,那也是上游反賊才有的優勢。

  昔日,前朝某位名將大敗叛軍水師,其中一個關鍵因素,便是該名將占據上游!

  就這樣,戰船與兵力皆占據絕對優勢的官軍水師,被古羽率領的反賊水師一路猛追。雙方順著湍急的水流而下,一直追到黃麼渡河的白波洲,此處乃是附近雙洎河河道最狹窄之處。

  此處河道,被江心洲一分為二。

  漲水之後,西邊河道寬百餘米,東邊河道寬兩百多米。然而,能夠通行大型戰船的區域,僅有四五十米左右,其他地方極易擱淺。

  王思任坐艦附近的戰船,接到軍令後,減緩速度,集中朝著深水區行駛。

  但距離較遠的官軍戰船,卻只顧著快速前行。小型戰船倒是順利通過,大型戰船卻接連擱淺四艘,瞬間將後面的友軍也堵住了。

  「點火!」

  小舢板上的反賊水兵,先是點燃火把,然後拽著繩索,將火把奮力扔到柴火堆里。

  火把接觸到油脂,瞬間燃起熊熊烈火。水兵抽刀砍斷綁住舢板的繩索,然後順著繩子迅速爬上大船。兩百多條燃燒著的小舢板,順著湍急的江水,如脫韁野馬般朝著官軍水師衝去。

  這便是李佑等待下雨的原因,唯有下過大暴雨之後,水流速度才能滿足火船進攻的條件。否則,官軍水師只需用長竿,便能輕鬆將慢悠悠前進的火船推開。

  在河道狹窄處,官軍的大型戰船,正減速聚集到深水區通過。

  這個速度差,足夠讓火船追上去,很快便有幾條官軍戰船被引燃,官軍的水兵紛紛跳船逃生。可水速實在太過湍急,即便水性極佳的漢子,也難以游上岸,大多只能被江水無情吞沒。

  官軍水師瞬間大亂,王思任根本無法壓制。

  已經駛過狹窄河道的戰船,全然不顧隊友安危,自顧自地朝著陽翟縣方向逃去。小型戰船亦是如此,一窩蜂地逃竄,早就將主帥的坐艦拋諸腦後。

  「殺!」

  古羽下令己方大型戰船拋錨停住,親自率領不怕擱淺的小型戰船,緊跟在火船之後,殺向敵軍。


  兩百多條火船,許多撞到岸邊後傾覆,大部分飄過淺水區,僅有幾十條成功引燃官兵六艘大船。

  說實話,只要官兵不慌亂,僅僅引燃六艘船而已,官軍依舊占據著絕對優勢。

  可此刻,官軍又怎能不亂?

  這些官兵水師,有一半都是被招安的黃河水匪!

  古羽背負著那把雙手戰劍,傲然站在小型戰船的船頭,很快追上一艘速度緩慢的敵軍大艦。

  「飛鉤!」幾十個帶著繩索的飛爪,如流星般拋向大船的船舷。

  古羽正準備攀爬奪船,突然敵艦有人大聲呼喊:「可是老古?」

  「樊二嗎?」古羽問道。

  「我是樊二,」對方喊道,「你去別處奪船,我殺了船上主將投降!」

  說罷,這人大吼道:「黃河的兄弟,隨我殺官軍啊!」

  一時間,那些被招安的水匪們,紛紛倒戈,轉頭去砍殺正牌官兵,很快便砍下一位水師把總的腦袋。

  古羽迅速尋找下一個目標,他乘坐的小型戰艦極為靈活,官軍的大型戰艦在此時完全成了獵物。

  「潑沸油!」

  就在古羽率兵攀爬時,敵方大艦從上方潑下沸油。

  幸好古羽早有防備,讓水兵們儘量躲避,並用濕布護住身體重要部位。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反賊被濺到,疼得慘叫連連。

  「落木!」

  粗大的原木,被官兵從大艦上推下來,砸向下方的反賊戰船,瞬間砸壞了一艘小戰船的船頭。

  「砍繩!」

  飛爪的繩索,被官兵接連砍斷三十多根,反賊水兵紛紛跌落水中。

  但是,六艘小型戰船圍攻這艘大型戰艦,船上官兵顧此失彼。

  古羽僅憑雙臂之力,便迅速攀爬上去,迎面刺來一根長槍。古羽在空中側身閃躲,順勢抓住槍桿,直接將那名官兵拉了下來。

  他迅速翻進船舷,還未站穩腳跟,便已拔劍而出,凌空劈死一名官兵。在古羽的勇猛衝殺下,越來越多的反賊水兵爬上大船,官兵見狀,陸續跪地投降。

  「全速航行!」

  奪船之後,古羽駕駛著這艘大船,朝著前方的官軍水師猛衝過去。

  營寨那邊。

  在古羽突襲官軍水師的時候,李佑臉上露出了笑容,若不是老天爺一直不下雨,這場水戰早就爆發了。

  官兵那邊的情況恰恰相反,見自己的水師節節敗退,李懋芳和李若虛連忙下令撤軍。

  「殺!」

  李佑爬出壕溝,果斷下令吹響衝鋒號。

  若不是為了擊敗官兵水師,李佑早就率軍出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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