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夜襲稅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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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勉此人,著實難對付。

  他往來皆乘船,包括派去守城的八百府兵,李佑即便得知消息,也根本沒機會設伏。而且乘船行進速度快,不僅運兵迅速,獲取情報的速度也比李佑快得多。

  李佑這邊機動性不足,便處處受制於人。

  李佑必須演戲,在汴州北邊繞來繞去,每次都做出要去鄢陵縣的架勢,甚至把自己的部下都繞暈了,麾下士卒真以為要去鄢陵縣。

  若李勉聰明,就會乘船抄近路,迅速前往鄢陵縣設伏。要是李勉膽小怕事,被嚇得趕緊回防汴州,那李佑也只能自認倒霉。

  不怕節度使聰明,就怕節度使太笨!

  二大隊隊長黃麼,夜裡客串起偵察兵。這黃麼腿腳快,又常去汴州押送糧草,是絕佳的探路之人。

  小山樑里,全軍正在休整。

  黃么半上午跑回來,低聲匯報導:「稅關有兵,而且人數不少。」

  李佑問道:「他們身著何種衣甲,手持什麼兵器?」

  黃麼說道:「都是正規官軍的打扮,與那些臨時拼湊的鄉勇截然不同。」

  「看來徐知府膽子既小,又大得很啊。」李佑忍不住冷笑。在汴州私設稅關的,是宦官張讓,這官職本無收稅之權。

  但只要收來的錢財,給宮中掌權大太監送一份厚禮,再給河南監軍太監送去一份,便沒人敢舉報他私自徵稅。

  即便有人舉報,也毫無用處!

  當然,汴州進士眾多,汴州籍官員遍布朝野,本地士紳勢力極大,這宦官張讓徵稅時也得有所收斂。

  前些天,汴州府周邊亂象叢生,到處可見反賊身影。宦官張讓害怕不已,不僅臨時關閉稅關,自己也躲進汴州城。

  可聽聞最厲害的賊寇已前往鄢陵縣,節度使還調回八百府兵,這張讓膽子頓時大了起來。

  張讓找到徐復生,強行索要750個府兵,只給汴州府留下50個守城。於是稅關重新開張,張讓也搬回城外宅邸。

  夜晚。

  李佑留下三十多人,在小山樑看守牲口和糧食,其餘士卒攜帶乾糧,趁著夜色輕裝前行。

  軍中有人患夜盲症?

  用松針熬水喝,不出一個星期便能痊癒。

  汴州城的方向極易分辨,城南碼頭徹夜燈火通明,隔著老遠都能瞧見亮光。

  稅關在城北一些,主要是城南太過擁堵,不利於對商船徵稅。

  宦官府邸與稅關之間,設有一座臨時營寨,750個府兵便駐紮於此。

  這營寨紮營的位置頗為奇葩,周圍無險可守,僅靠木柵欄防禦,純粹是為了能快速救援宦官和稅關。

  吳勇本是陳留郡某軍府的府兵,但直至半年前,他都未曾摸過兵器。平日裡一直扛著鋤頭,為軍府校尉種地,日子過得比普通佃戶還悽慘。

  幾個月前,節度使下令軍府提供士兵,吳勇便放下鋤頭入伍。

  起初他心中害怕,好在李勉用兵有方,在宋城縣輕易剿滅一股反賊。吳勇只是跟著搖旗吶喊,便算是立下戰功,之後又隨校尉四處「征糧」。

  吳勇在宋城縣搶得不少糧食和銀錢,可惜都歸校尉所有,他自己只偷偷藏了二兩銀子。

  搜身檢查時,他把銀子夾在屁股縫裡,僥倖矇混過關。

  後來,校尉因搶掠過度被節度使斬殺,搶來的財物都被節度使沒收。眼看到了冬天,吳勇只想趕緊回陳留郡,把銀子交給老母親保管,他還指望存錢娶媳婦呢。

  唉,何時才能回家?

  吳勇靠著木柵欄打瞌睡,上眼皮直打下眼皮,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放哨?

  別開玩笑了,睡覺多舒服,反賊哪敢來。

  也不知睡了多久,吳勇突然被驚醒,確切說是被倒下的木柵欄砸醒。

  只見無數反賊推倒木柵欄,殺入營寨,周圍放哨的士兵都被砍殺。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軍中號角聲突然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尖銳,仿佛催命符一般,反賊們好似凶神惡煞般沖入。

  吳勇平躺在地上,又躲在木柵欄後面,竟沒被反賊發現。

  只是木柵欄倒下砸得他腦袋生疼,反賊們踩著木柵欄衝過去,好幾次差點把他踩得閉過氣。他好不容易從縫隙中鑽出,卻見又一波反賊殺來,嚇得吳勇趕緊抄起長槍,裝作反賊的樣子朝營寨中心衝去。


  跑著跑著,吳勇乾脆把官兵衣服脫了,這樣看起來更像反賊。

  750個府兵瞬間崩潰,一些人乾脆原地投降。

  吳勇正琢磨著怎麼逃跑,突然有個反賊來到他身邊,笑著說:「兄弟,你也弄了杆官兵的槍?這可比竹子綁菜刀好用多了。」

  吳勇嚇了一跳,急忙說道:「是啊,好用得很,我剛搶來的。」

  「你是半路加入的吧?我可是武興鎮出來的老兵。」那反賊頗為得意。

  「嗯,我剛入伙不久。」吳勇邊說邊往汴州城方向跑。

  那反賊立即喊道:「兄弟,你跑錯方向了。快去那邊幫忙,別讓狗宦官跑了,李公子說要抓活的!」

  吳勇只得端起長槍,硬著頭皮往前沖,又被身邊反賊裹挾著,朝著喊殺聲最響的地方跑去。

  悶頭跑了一陣,吳勇聽見有人喊:「宦官從那邊跑了,快追,快追!」

  「哎喲!」

  吳勇假裝摔倒,想等反賊過去,再起身過橋進城。

  旁邊那反賊竟不追宦官,而是扶起吳勇問:「兄弟,你沒摔壞吧?」

  「沒……沒有,崴到腳了,」吳勇裝作一瘸一拐的樣子,「你快去追狗宦官,別管我。」

  反賊卻不走,扶著吳勇說:「李公子說了,咱們都是兄弟,不能拋下戰友。追宦官的人多著呢,我先扶你回營寨,那兒有人接收俘虜。」

  吳勇哪敢回去自投羅網,強裝鎮定道:「咦,又沒事了,快去抓宦官!」

  兩人在夜裡摸黑亂沖,循著聲音追趕,也不知跑到何處。

  突然有人跑來,那反賊立刻攔住:「投降不殺!」

  吳勇也跟著喊:「投……投降不殺!」

  「好漢饒命!」

  來人噗通跪地,掏出銀子說:「我有錢,都給你們,放我進城吧。」

  吳勇下意識伸手去接銀子,身邊那反賊卻一槍砸下,怒斥道:「爺爺我可是大同軍,有田有糧,才不要你們這些狗官的臭錢。李公子說了,官府最會騙人,等咱們信了,就要搶走咱們的田!」說完便大喊,「這裡有個狗官,我抓到一個狗官!」

  有銀子都不要?

  腦子壞了吧!

  吳勇趕忙悄悄縮回手,跟著喊道:「這裡有個狗官!」

  張鐵牛不知從哪冒出來,一腳將此人踹倒,大罵道:「你個狗東西,還挺能跑,害老子追半天。來人,把這宦官押回去!」

  吳勇頓時瞠目結舌,驚得差點叫出聲,自己居然抓到宦官了?他可是奉命來保護宦官大人的!

  回到府兵的營寨,李佑正在重新整隊。

  夜裡一片漆黑,眾人衝殺起來,隊伍編制全亂,軍官和士兵彼此都顧不上。

  「總長,宦官抓住了!」張鐵牛興奮地喊道。

  李佑下令道:「快找十幾個人,換上官兵衣服,去試著詐開城門。折騰這麼久,估計很難成功,但總得試一試。」

  稅關已被占領,可惜沒搜到多少銀子,都被搬到宦官家裡了。

  此時,士兵們正在搜查宦官的宅子,另外還在河邊搶到兩條大船,把船工堵在船上不准下來。

  李佑拔刀抵住宦官咽喉:「你可是汴州分守宦官張讓?」

  張讓嚇得渾身癱軟:「回大……大王,我……我是張讓。」

  「不想死就老實聽話!」李佑呵斥道。

  「聽……聽話,」張讓腦子轉得倒快,瞬間明白狀況,而且越說越順,「我幫大王詐城,求大王饒我一命。」

  吳勇稀里糊塗地,又穿上官兵衣服,等著跟宦官一起去詐城。

  左等右等,吳勇越想越怕,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李佑卻沒有立刻行動,而是押著俘虜上船,把搶來的財物和俘虜都帶上,逼迫船工開船駛向汴水下游。

  留下五百士卒,藏進宦官的大宅。

  天色漸亮,徐復生和孫揚懷徹夜未眠。二人同病相憐,一個是知府,一個是知縣,鬧出這麼大亂子,就等著朝廷治罪。

  站在城樓上,孫揚懷望著江面自語:「反賊走了?」

  「應該走了,」徐復生卻輕鬆不起來,滿臉愁容道,「反賊是來搶稅關的,估計宦官凶多吉少,咱們這下大禍臨頭了。」


  孫揚懷嘀咕說:「死一個宦官,總好過丟城失地。」

  正說著,一個渾身濕透的府兵,狼狽地跑到城下,大喊道:「我是劉校尉的兵,快放我進城!」

  「把他吊上來!」徐復生吩咐道。

  一群衙役持刀拿棍,將此人用竹籃吊上城樓,立刻團團圍住。

  「別殺我,我不是反賊!」府兵驚慌地說道。

  徐復生問:「你怎麼活下來的?」

  府兵跪地回答:「回知府大人,我當時沒在營寨,被派去稅關守夜。反賊一來,我就跳進水裡,游到稅關的石階下。我整個人泡在水裡,只露出腦袋,夜裡黑燈瞎火的,沒被反賊發現。」

  「攤開手。」孫揚懷突然說道。

  府兵連忙攤開雙手,手指都泡得發皺,顯然在水裡泡了大半夜。

  徐復生又問:「反賊往哪邊走了?」

  府兵說道:「反賊搶了兩條商船,搬了不少財物,開船往北邊去了。」

  徐復生和孫揚懷對視一眼,心裡都鬆了口氣,他們就怕反賊賴著不走。

  陸陸續續,又有十幾個府兵回來,都是夜裡逃散,天亮才敢冒險回城。他們被一個個單獨吊上城樓,繳械後放入城中,由皂吏分開看管。

  徐復生雖昏庸,但畢竟是進士出身,基本的智商還是有的。

  他親自審問,又讓這些府兵相互對質,很快確定沒什麼問題。

  當然沒問題,因為都是真的,假的還沒登場呢。

  直到半上午,從西北小山里,又跑回來一群府兵,還攙扶著宦官張讓。

  「狗日的,快放我們進去,公公受傷了!」

  李佑一手扶著宦官,一手拄著長槍,對著城樓上囂張大喊。

  宦官張讓確實受傷了,為了讓戲更逼真,李佑生生打斷他一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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