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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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末乾符年間,潁上縣寒冬臘月,大雪紛飛,積雪厚達半尺,不知凍死多少百姓和牲畜。

  相較西川,已是天堂。

  西川之地,南詔國尋釁,兵禍未息,又逢連年大旱,赤地千里。中央朝廷兵敗大渡河,自顧不暇,不僅未派一兵一卒賑災,甚至連巡視災情的官員都不見蹤影。

  而且,朝廷催逼賦稅的力度絲毫不減。

  皇帝雖有仁慈之舉,下詔免除三年以前的逋賦,然而咸通十二年、咸通十三年的欠稅仍需如數上繳。乾符元年更是變本加厲,河南道即便遭此大災又如何,居然拖欠賦稅數萬貫,在朝廷眼中,這是對天子威嚴的挑戰!簡直不給新皇面子嘛!

  催稅,繼續催稅,就連用於抵禦南詔邊患的軍餉也得全額徵收!

  轉瞬之間,到了乾符二年(875年)。

  元宵佳節剛過,皇帝便緊急召集朝中重臣,商議裁決「王宗實亂政」一案。

  同為宰相的王鐸,雖為世家大族出身,卻不願朝廷內部黨爭愈演愈烈,主張將王宗實一黨定罪之人控制在五十人以內。

  皇帝對此頗為不滿,認為必定還有漏網之魚,朝堂之上必有王宗實的餘孽。

  王鐸頂住各方壓力,依舊堅持原則,不想擴大打擊範圍,第二次呈交的王宗實一黨名單,人數仍寥寥無幾。

  皇帝終於龍顏大怒,親自過問此案,制定各項罪目,凡與王宗實有過往來、阿諛奉承之徒,皆視為王黨!

  宰相王鐸無奈之下,最終上報王宗實一黨名單共二百五十八人。

  皇帝依舊心存猜忌,不斷安插宮廷密探,一時間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黨爭?

  經皇帝這一番整頓,朝廷中的黨爭已無法按常理進行,所謂收拾王宗實餘黨不過是個藉口,真正的矛頭已然指向那些在朝中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勢力。善於揣摩聖意的大臣們,私下裡加緊謀劃,只等時機成熟,便能一舉顛覆當前的朝堂格局。

  從某種角度來看,皇帝也是玩弄政治鬥爭的高手,通過一系列手段,不動聲色地鞏固了自己的皇權。

  ……

  陽春三月,萬物復甦。

  李佑乘船前往潁上縣城,與蘇如鶴一同參加童子試。

  李佑本無意於科舉之路,蘇皓勸他不妨一試,張守義也在一旁相勸,盛情難卻,李佑便決定去考一場,全當是一次經歷。

  為了獲得考試資格,李佑暫時改名為蘇佑,從一介流民變為蘇家養子,戶籍也順利落入蘇家戶籍正冊。

  縣試前一日,眾人便在縣城尋了客棧住下。

  一同參加考試的有蘇如鶴、林淵,蘇爽雖也是書童,卻因種種原因連考試資格都沒有。

  眾人半夜便起身,早早來到考棚外等候,天色微明時,開始檢查身份入場。

  潁上縣的考試條件相對不錯,考生無需自帶考桌和板凳,考試也未在縣衙湊合,而是專門設置了考棚。

  蘇如鶴打著哈欠,抱怨道:「怎麼還不開門搜檢?我還想進去補個覺呢。」

  李佑笑道:「這考試要考一整天,有的是時間讓你睡。」

  蘇如鶴嘆氣道:「唉,我才剛背熟《孝經》,《論語》都還沒記全,爹非要我來考這童子試!」

  「家裡沒幫你疏通一下知縣大人?」李佑低聲調侃。

  蘇如鶴揉了揉胖臉:「疏通又有何用?即便考過了院試,也不過還是個童生。若想嶄露頭角,還得在鄉試里脫穎而出才行。」

  李佑轉身問林淵:「你覺得自己有幾分把握?」

  林淵搖頭道:「半分把握也沒有,我啟蒙太晚,《論語》才學了大半。若不是先生讓我來應試,我肯定明年再來考。」

  「今年考也好,提前熟悉一下考場,免得明年來了什麼都不了解。別緊張,就當是來看看考棚。」李佑安慰道。

  考場外,只有蘇爽跟隨。

  蘇皓也來了,還有周武以及幾個蘇家的奴僕,此刻都在客棧休息,說是等天亮了便去汝陰訪友。至於兒子考試,蘇皓並不放在心上,只當是讓兒子去考場體驗一番。

  蘇大公子唯一做的事,就是找來幾個秀才,為李佑他們聯合作保。

  黎明時分,考生開始入場。


  差役確認李佑的身份後,便放他進去搜身。

  院(縣)試的搜檢不過是走個形式,考生衣服都不用脫,差役隨便摸幾下便敷衍了事,似乎對考場作弊這種事早已司空見慣。

  進了考場,李佑連忙搶號,儘量選了個離廁所遠的位置。

  天空突然飄起細雨,李佑趕忙釘好油布,等一切弄好時,身上已被淋濕了一半。

  睡覺!

  李佑和蘇如鶴隔得不遠,兩人都沒把這次考試當回事,幾乎同時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只有林淵緊張得很,完全忘了自己只是來體驗考試的。

  晨光微亮,李佑被人叫醒。

  差役舉著題目板,在考棚間穿梭,由於光線太暗,李佑看不清題目,只能等著差役走近些。

  兩道題,一題考《論語》章句,一題要求現場作詩,考試時間為一整天。

  李佑定睛一看,《論語》考題是:「吾日三省吾身」,作詩題目則是《春景》。

  蘇如鶴看到題目,頓時愁眉苦臉。

  《論語》這題,雖然勉強有印象,但要完整闡述含義並寫出精彩的文章,實在太難。

  這胖子想了半天,決定先作詩。

  望著窗外的細雨,蘇如鶴咬著筆頭,憋出幾句:「春雨落紛紛,青草綠如茵。花開無人賞,獨我嘆孤悶。食多腹便便,行走苦難言。勸君節飲食,身健心自安。」

  (꒰*ॢꈍ◡ꈍॢ꒱✿唔)

  林淵那邊,對著《論語》考題反覆琢磨,又看看作詩題目,一時不知從何下手。

  李佑看到「吾日三省吾身」,腦海中迅速構思起論述的框架,從個人品德修養談到治學態度,洋洋灑灑寫了起來。

  寫完《論語》論述,李佑開始作詩。他回憶起這些日子在書院看到的春景,提筆寫道:「暖日催新芽,鶯啼繞柳紗。溪喧魚戲藻,風細蝶迷花。」

  (詩是作者菌胡亂寫的,各位看官,當看個樂子就行,別太當真)

  時間還早,但已有四人交卷。

  李佑是第五個,放下卷子正準備走,鄭知縣卻把他叫住。

  「大人有何吩咐?」李佑拱手問道。

  鄭知縣捋著鬍子說:「你急什麼?且等著!」

  李佑乖乖站在旁邊,此時有個考生正在接受面試。

  鄭知縣出了一個上聯,那考生迅速對出下聯,便歡天喜地地獲准離開,似乎是被當場錄取了。

  縣試無需糊名,鄭知縣看了一眼李佑的卷子,問道:「你是蘇氏哪一支的?」

  「潁上管仲蘇氏。」李佑回答。

  「蘇大昭是你何人?」鄭知縣又問。

  李佑說道:「正是家父。」

  鄭知縣瞬間和顏悅色起來,笑著說:「令尊才華出眾,想必你也不差,且讓我看看你的文章。」

  李佑心裡無語,這(縣)院試也太隨意了,一點都不避嫌嗎?

  鄭知縣先看《論語》論述,微微頷首:「剖析透徹,見解獨到,小小年紀有此等才思,難得!」再讀詩作,眼睛一亮,「詩中春景鮮活,意境優美,遠超同齡人!」

  然後,鄭知縣開始犯愁,案首已經定下,第二名也有了人選。李佑的答卷再好,也只能列為第三名,真是委屈了這位神童。

  鄭知縣叮囑道:「回去好好準備鄉試,切莫懈怠。」

  李佑有些懵,自己這就被當場錄取了?

  不是說大唐科舉競爭激烈,尤其河南之地更是難上加難嗎?自己不過是把平時所學臨場發揮了一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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