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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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聰明人而言,有些道理一點就通。

  崔知縣、蘇皓、周武等人,完全陷入了思維誤區,只想著如何防守縣城,卻沒考慮過可以主動出擊。

  作為知縣,崔洋第一次遇到農民軍,而他手裡只有少數衙役,守城都還得連夜招募鄉勇。

  李佑獻策,純屬臨時起意,甚至不清楚敵軍情報。

  當時,他看到李縣尉的頭顱,被人拎著沿街示眾,這才下定決心賭一把。

  能殺縣尉平民怨,知縣是個狠人啊!

  既然是狠人,那就給出冒險計策。這叫看人下碟,也叫問客殺雞。

  若換成一個庸碌之官,李佑肯定獻保守之策,他才不會自討沒趣呢。

  再次返回縣衙,待遇又不一樣,有吏員全程護送引導。

  李佑雖然立下大功,卻並未沾沾自喜,態度恭敬地拱手說:「敢問老先生尊姓大名。」

  估計是崔知縣殺人立威,李佑又得知縣賞識,這個文吏不敢怠慢,賠笑著回答:「免尊,姓楊,喚作守中,縣衙禮房一小吏而已。」

  「原來是楊先生。」李佑恭維道。

  文吏忙說:「不敢當先生之稱。」一路閒聊,漸至縣衙大門口。

  大門西側設一門亭,地面明顯磨損嚴重,想必平時經常有人進出。

  李佑隨口詢問:「那是什麼所在?」

  文吏介紹道:「此乃平訟亭,專為調解糾紛、平息小案所設。」

  李佑頗感興趣,忙問其細節。

  經過文吏一番解釋,李佑的固有認知被顛覆,原來唐代審案並非徑直擊鼓升堂。

  縣衙大門西側,依制建有平訟亭。

  但凡民間有財產糾葛、鬥毆紛爭等民事糾紛,都需先至平訟亭調解。

  糾紛雙方所在里坊的坊正,以及縣衙的相關屬吏,共同向當事人剖析利弊。若能達成庭外和解,便無需對簿公堂。要是雙方僵持不讓,那就撰寫狀紙、擊鼓立案,由縣太爺升堂親審。

  這做法,是不是有些眼熟?

  其實就是調解息訟之法!

  這一舉措乃是唐太宗時期所倡導,旨在讓各地州縣長官從瑣碎事務中解脫出來,專注於治理民生。

  當然,它也存在弊端。

  隨著大唐官場風氣漸壞,縣衙主官多有懈怠政務之舉,凡事都交由屬吏操辦。屬吏可能與坊正暗中勾結,在調解之際,脅迫弱勢一方妥協,致使弱勢者常含冤受屈,許多久居衙門的老吏甚至藉此把控民事決斷之權。

  既然穿越回到古代,就必須了解各種社會情況,否則今後打官司都不知道該走哪扇門。

  見李佑問這問那,似乎對縣衙很感興趣,文吏主動客串起了導遊。他指著縣衙的第二道門說:「此乃儀門,並不常開。只有知縣上任、迎接貴賓、祭祀慶典……此類喜慶日子,才會打開儀門出入。」

  李佑立即領會:「禮儀之門。」

  「小公子正解,」文吏又指著儀門東側的偏門,「此乃人門,又稱喜門,供縣尊及親隨出入。」

  李佑指著西側的偏門問:「那道門呢?」

  文吏解釋:「那是鬼門,又稱絕門。用於提審重犯,或者押解死囚赴刑。」

  李佑說道:「晦氣。」

  「可不正是晦氣嗎?靠得近些都陰風陣陣。」文吏笑著說。

  儀門之內是大堂,知縣升堂審案的地方。

  大堂東西兩側,是錢糧庫和武備庫,縣衙六房分置左右。錢糧庫由縣丞負責,相當於財務室兼檔案室;武備庫由典史負責,裡頭放著刑具、兵器及其清單。

  「前面便是宅門,在下不便再送。」文吏止步道。

  李佑拱手說:「多謝。」

  宅門隔絕內外,有門房看守,想見知縣必須通報,不給錢一般不讓進,俗稱「走門子」。

  宅門之內是二堂,知縣真正的日常辦公場所,穿過二堂才到知縣的起居內宅。

  李佑一路走走停停,牢記縣衙布局。

  這玩意兒是制式的,南北通行,記住一個就記住全部。

  「小公子,你回來啦,」侍女笑道,「醫館剛把藥送來,我正準備去煎煮呢。」


  李佑忙說:「讓姐姐費心了。」

  交談幾句,侍女自去煎藥。

  李佑來到病床前,手貼小妹的額頭,還是有些發燙,但體溫已經降下來。

  就怕又反覆,忽起忽落,讓人揪心。

  李佑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外面景色,心裡想的卻是夜襲是否順利。

  ……

  夜幕如墨,濃稠地化不開,新鄭縣城一片死寂,唯有巡邏士兵手中的火把,在寒風中搖曳閃爍,映出他們緊張而警惕的面容。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五百壯士很快募集,而且還多出來幾十個。

  與此同時,城南校場,一片熱火朝天。五百壯士身著簡易皮甲,手持長刀、長矛,在陳典史的指揮下,緊張地做著戰前準備。他們的臉上,有興奮,有緊張,更多的是對未知戰鬥的忐忑。

  崔洋將這五百多壯士,臨時編為十二伍。

  又挑選二十四人,分別擔任伍長、伍副。也不做旗令訓練,只說擊鼓便前進,聽到敲鑼就撤退。

  戰場出錯無所謂,反正他們的敵人更爛。

  殺豬造飯,填飽肚子,再喝一碗壯行酒,崔洋就親自率領部隊出發。

  打著火把前進,崔洋邊走邊說:「大昭兄,還打算繼續科舉?」

  蘇皓一手握著劍柄,一手高舉火把,嘆息道:「吾弱冠之年便中舉,會試已考了二十年,總不可能半途而廢吧?」

  「若一直科舉不第,難不成還要再考二十年?」崔洋勸道,「別再考了,使錢去吏部走門路,以你蘇氏先祖的蔭澤,輕輕鬆鬆就能弄到一個知縣。」

  蘇皓嘀咕道:「我考進士,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整個蘇家。」崔洋不再說話,感覺蘇皓怪可憐的。

  蘇家,在第六代、七代和八代達到頂峰,每代平均兩個進士,舉人和秀才更是無數。

  叔侄連登一甲,父子並中五魁,兄弟同為六部。

  何其風光!

  可從第九代開始,蘇家開始衰落,竟連一個進士都不出。

  第十代更慘,全是些秀才,蘇皓屬於唯一的舉人。

  他是全族的希望,蘇家主宗,還有分出去的各支,都指望他光耀家族,蘇皓怎敢不繼續考下去?

  蘇皓道:「休提這些,今日酣暢殺賊,也算沙場建功了。」

  崔洋搖頭慨嘆:「這算哪門子的沙場建功?一群餓得走投無路的饑民而已。大昭兄打仗在今夜,愚弟打仗卻在今後,造福一方才是我的戰場。新鄭縣百廢待興,不知得耗多少心血,才能夠恢復些許生氣。」

  蘇皓安慰道:「你安民,我讀書,與君共勉吧。」

  「噠噠噠噠!」

  黑暗中,一騎奔來。

  周武翻身下馬:「縣尊,公子,快將火把滅了。」

  崔洋問道:「敵情如何?」

  周武譏笑道:「縣尊,亂民果然毫無防備,賊首裂蒼穹,根本就不會打仗。正在新鄭鎮內飲酒作樂,別說派出哨探,竟連營寨都不扎,亂賊散住於鎮內民房,只在鎮外扔出幾人守夜。」

  崔洋瞬間安心,此戰必然勝利,當即下令道:「火把全部熄滅,前後抓住同伴腰帶,嘴裡銜著筷子噤聲行軍!」

  當隊伍接近新鄭鎮時,崔洋抬手示意停下,他低聲對眾人說道:「分成兩隊,一隊由我帶領,從鎮東殺入;

  另一隊由蘇公子帶領,從鎮南進攻。記住,以火把為號,聽到鼓聲,全力衝鋒!」

  眾人領命,迅速散開。崔洋帶領著自己的隊伍,貓著腰,沿著小路,悄然接近鎮東。此時,鎮內傳來陣陣歡聲笑語,顯然亂民們還沉浸在劫掠的喜悅中,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崔洋對陳典史使了個眼色,陳典史深吸一口氣,用力敲響了手中的戰鼓。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與此同時,士兵們點燃手中的火把,如猛虎下山般,朝著鎮內衝去。

  「殺啊!」喊殺聲震耳欲聾,亂民們從睡夢中驚醒,頓時亂作一團。他們光著膀子,手持簡陋的武器,慌亂地抵抗著。但在訓練有素的官兵面前,他們的抵抗顯得如此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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