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雨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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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滿臉疑惑,完全不明白李佑打聽這些做什麼,但在李佑的逼視下,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侯爺住在碼頭西街。」

  李佑接著打聽:「那碼頭西街是你們老花會的老窩?」

  張三連忙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窘迫,解釋道:「不是不是,老花會的老窩在南街,就在城牆根下。前幾年發大水,北城牆塌了一截,附近好多房子都被砸壞了,住不了人。我們老花會的弟兄大多都住在南街那些破房子裡,條件差得很吶。」

  李佑沉吟片刻,又問:「侯爺家裡有多少人?」

  張三撓了撓頭,露出一絲憨傻的神情,說道:「就他一家子唄。」

  李佑一聽,沒好氣地提高了音量:「我問的是,侯爺家裡到底有幾口人!男的幾個,女的幾個,老人和孩子又分別有多少!家裡有沒有家丁護院?」

  張三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一哆嗦,連忙擺手道:「沒有護院,真沒有,就一個煮飯的婆子,還是個半大老太太。」

  他皺著眉頭,掰著手指,努力回憶著,「家裡有侯爺,他有兩個婆娘,孩子嘛……我記得是三個,不對,好像是四個,哎呀,也有可能是五個,我真記不太清了。」

  李佑聽完張三的回答,心中暗自思量,情況基本探明,看似風險不小,但或許值得一搏。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握緊了手中的小刀,一場冒險似乎已經在他心中悄然謀劃成型。

  情況已探明,似乎可以一搏。

  「站起來,帶我過去!」李佑呵斥道。

  「去哪兒?」張三有些拎不清。

  李佑說:「去侯爺家!」

  轟隆隆!

  雷聲更響,閃電更亮,雨勢更大。

  來到西街時,李佑兄妹倆,渾身上下都已濕透。

  「就是這家。」張三指著院門。「小祖宗,地方我帶到了,能不能把我放了?」

  李佑迅速扯下張三的腰帶,三兩下將他的手腳緊緊捆住,又撕下一塊破布,狠狠塞進他嘴裡,把他丟到門檐下面。

  隨後轉頭,一臉嚴肅地對妹妹說:「萱兒,二哥進去一趟,你就在這兒乖乖等著,千萬不要亂跑!」

  李萱用力地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二哥,我曉得,你快點回來。」

  望著眼前的院牆,雖說不算太高,可經過雨水沖刷後,牆面變得異常濕滑。

  李佑幾次嘗試攀爬,都因腳下打滑,重重地摔回地面。他年紀小,身形又矮小,試了好幾次,最終只能無奈放棄翻牆的打算。

  他轉身回到院門前,仔細查看起來。只見門縫十分狹窄,若想頂開裡面的門閂,非得用極薄的刀片插進去不可。

  李佑站在門前,一時有些無措,場面有點尷尬,李佑下定決心殺人,卻連別人家的院牆都進不了。

  冰冷的雨水不斷拍打著他的臉頰,李佑卻漸漸冷靜下來,思維也愈發清晰。

  他沿著牆根來回踱步,眼睛不放過任何一處,一心想找到院牆低矮便於攀爬的地方。就這樣來來回回走了十幾趟,終於,他發現門檻旁邊不遠處有個小洞!

  定睛一看,原來是個狗洞,平日裡貓狗能自由進出,主要作用其實是排水。此刻,院子裡積攢的雨水正從狗洞洶湧往外流淌。

  這洞口極為狹窄,成年人根本無法通過,可對於小孩子來說,卻有一線生機。

  狗洞呈豎著的長方形,李佑先是趴著往裡鑽,發現根本行不通。於是,他側身躺下,慢慢往裡蹭,嘿,這高度和寬度竟剛剛好。

  然而,從狗洞湧出的積水勢頭很猛,沖得他幾乎睜不開眼,呼吸也變得困難,中途還差點被卡在裡面,進退不得,差點就憋死。

  李佑咬著牙,拼命掙扎,終於成功蹭了進去,可他的衣袖早已被刮破,兩條手臂也磨出了一道道血痕。

  進入院內,映入眼帘的是一棟小四合院,只有正房和東西廂房,並沒有建造倒座房。院子中間有棵大樹,旁邊還擺放著一個石制大水缸。

  李佑貓著腰,快步跑到北房屋檐下,伸出手指,輕輕捅破一格門欞紙,隨後趴在那裡,眼睛緊緊盯著天空,靜靜等待閃電出現。

  片刻後,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借著這轉瞬即逝的微弱光亮,李佑勉強看清了屋內的情況。

  裡面擺放著桌椅板凳,顯然不是臥室,而是古代民居常見的堂屋。他立刻轉身,輕手輕腳地朝旁邊的房間走去。


  來到左側房屋窗前,李佑先將窗紙戳破,然後把耳朵貼上去細聽,隱隱約約傳來呼嚕聲。

  孩童的手臂小巧靈活,剛好能伸進窗欞格子。李佑很快摸到了裡面的窗閂,可由於個子太矮,只能用手指尖費力地往上頂。沒頂幾下,只聽「嗙當」一聲,木閂落地,在寂靜的夜裡發出不小的聲響。

  李佑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矮身躲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好在屋內的人並未被吵醒,只是翻了個身,又繼續呼呼大睡。

  李佑長舒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打開窗扇,從窗戶爬進房裡,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緩緩朝著床邊靠近。

  李佑感覺有些不對,因為從張三口中得知,「侯爺」家中一妻一妾,按常理來說不應該獨睡。

  他用匕首頂住此人的喉嚨,一隻手按住其口鼻。

  很快,床上的人便感到呼吸困難,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黑暗裡,他下意識地驚慌掙扎,可剛一動作,就被尖銳的匕首抵住頸部,一陣刺痛襲來,恐懼瞬間攥緊他的心,他不敢再亂動分毫,生怕自己的喉嚨被輕易戳破。

  「不准叫喊,要是聽話,就用腳捶兩下床鋪。」李佑壓低聲音,冰冷的命令在黑暗中響起。

  「砰砰!」這人忙不迭地抬腳,用腳後跟使勁兒捶打床面,動作慌亂又急促,生怕慢了一秒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李佑緩緩鬆開捂住對方嘴巴的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年齡?」

  這人重獲說話的自由後,卻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帶著哭腔驚慌哀求起來:「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可千萬別殺我!」

  李佑將矛尖微微下壓,寒意更甚,再次厲聲問道:「少廢話,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年齡?」

  這一下,這人終於老實了,哆哆嗦嗦地答道:「我叫吳大陸,今年四十五,好漢,我真沒做過什麼壞事啊!」

  李佑一聽,心裡暗叫不好,果然找錯人了。他腦筋一轉,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陳大才的房子在哪邊?」

  「什麼大才?」吳大陸懵了,在黑暗中茫然地眨眨眼,「我不認識啊,這附近從來沒聽說過有叫陳大才的人。」

  李佑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笑,在黑暗裡,這笑容卻帶著讓人膽寒的意味:「很好,看來你沒敢隨便指個地方想把我支走。那我再問你,侯爺住哪兒?」

  「侯爺?」吳大陸猛地反應過來,忙不迭地說道,「好漢您是找叫花頭子鄭勇吧?他不住這兒,還要再往東走兩家。」

  李佑生怕再走錯,追問道:「鄭勇家的院牆有什麼特別的,怎麼認?」

  吳大陸努力在慌亂中思索,急切地說道:「他家大門上的鋪首是老虎造型,我家的是獅子造型。」

  李佑接著問:「除了鋪首,還有沒有別的能區分的地方?」

  吳大陸又絞盡腦汁想了想,說道:「我家的狗洞是圓形的,他家的狗洞是方形的,這個也很好認。」

  李佑繼續追問:「你換下來的衣服放在哪兒?」

  吳大陸連忙回道:「在床邊上。」

  李佑摸索過去,摸到一堆衣物,先用褲帶將吳大陸的雙手反綁起來,又順手抓起一團破布,狠狠塞入他口中。

  「唔唔唔!」吳大陸拼命掙扎,卻驚恐地發現,塞在嘴裡的竟然是自己的裹腳布,那股酸臭味讓他差點作嘔。

  李佑沒有立刻離開,在屋裡翻箱倒櫃起來。不多時,還真讓他尋到一件「武器」——一把鋒利的剪刀!

  將剪刀拴在腰間,一切收拾妥當,便大搖大擺地開門出去。

  張三被綁在門檐下,嘴裡塞著破布,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時不時扭動身體,希望引起李萱的注意,能給他鬆綁。

  可小姑娘坐在一旁,對他不理不睬,只是緊緊蜷縮在檐下,即便半邊身體都被風雨吹打著,也一動不動。

  「嘎!」院門突然被打開,李萱驚喜地抬頭,剛要呼喊,就見李佑抬手示意安靜。

  「不要說話,不要亂跑,乖乖等我回來。」李佑輕聲叮囑,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嗯。」李萱乖巧點頭。

  李佑腳步急促,幾步跨到張三身邊,毫無預警地猛然踢出一腳,張三吃痛,悶哼一聲。

  李佑順勢拔掉他嘴裡的塞布,冷聲道:「侯爺家的狗洞,是方的還是圓的?」


  張三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弄懵了,眼神渙散,結結巴巴地回答:「方……方的吧?」

  李佑眼神一凜,迅速掏出剪刀,鋒利的刀尖抵住張三的喉嚨,一字一頓地說道:「再問一遍,方的還是圓的!」

  張三嚇得渾身顫抖,帶著哭腔喊道:「我……我真記不清了!」

  李佑眉頭緊皺,又問:「這裡真的是侯爺家?」

  張三怕死,忙不迭地坦白:「我不知道,我有夜盲症,晚上啥都看不清楚!」

  「沒用的東西!」李佑低聲咒罵,重新把破布塞回張三嘴裡,轉身朝著旁邊的民居繼續探尋。

  依照吳大陸的描述,李佑很快找到了目標。那戶人家大門上的門環鋪首是威風凜凜的老虎造型,下方的狗洞也是方方的。

  然而,這個狗洞實在太小,李佑試了試,根本無法鑽進去。無奈之下,他只能返回去找妹妹。

  看著李萱在風雨中瑟瑟發抖,李佑心中滿是不忍,但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他輕聲哄著李萱,讓她冒雨從狗洞鑽進去,再從裡面為他打開門閂。

  兄妹倆順利進入院子後,李佑帶著小妹來到門廊下避雨。稍作歇息後,他們來到正屋前。

  李佑故技重施,小心翼翼地將手探進窗欞,這次他事先準備好了布繩套。他熟練地用繩套套住窗閂,輕輕一拉,悄無聲息地打開了窗戶,翻身躍進正屋臥室。

  昏暗的房間裡,一張大床上睡著三個人,一大兩小。

  正值夏天,他們都沒有蓋被子,借著微弱的光線,可以清楚地看到是一個婦人帶著兩個孩子。

  李佑迅速靠近床邊,用剪刀抵住婦人的咽喉,同時捂住她的口鼻,將她弄醒,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你要是敢叫喚,我就殺了你兒子!」

  婦人瞬間驚醒,驚恐得說不出話來,身體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李佑鬆開捂住婦人嘴巴的手,低聲喝道:「鄭勇在哪兒?說!」

  婦人嚇得牙齒打顫,哆哆嗦嗦地說:「在……在東廂。」

  李佑接著說道:「我只要錢,不想傷人命,你老實翻身,讓我把你反綁起來!」

  婦人哪敢違抗,趕忙翻身趴在床上,雙手乖乖地放在後腰處。李佑拿出準備好的布繩,三兩下就將婦人的手腳捆得結結實實,又用一塊破布把她的嘴巴塞得嚴嚴實實。

  解決完婦人,李佑快步來到東廂房外。他輕手輕腳地翻窗而入,只見床上躺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那男人四仰八叉地睡著,鼾聲如雷,李佑心中斷定,這個男人必定就是侯爺鄭勇。二人似乎剛剛「激戰」過一番,此刻竟然都光著身子。

  李佑站在床前,只短暫地猶豫了幾秒鐘,便下定了決心。他深知做大事不能猶豫不決,否則必將反受其害。

  自己毫無資本與對方周旋,正面衝突更是毫無勝算,必須主動出擊,一擊致命!他緊握著剪刀,狠狠朝著鄭勇的喉嚨戳去。

  剪刀刺破喉嚨的瞬間,鄭勇猛地從睡夢中痛醒,下意識地伸手去捂脖子。

  他想要大聲呼救,可湧出的鮮血瞬間湧進咽喉,讓他只能發出連聲的咳嗽。

  他拼命抓住李佑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把剪刀往上推,雙腳也在床面上胡亂踢打,試圖發出聲響求救。

  旁邊的婦人是他的小妾,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嘟囔道:「當家的,別鬧了,還沒折騰夠啊?」

  「不……咳咳咳……」鄭勇只吐出一個音節,就又被咳嗽聲打斷,咳著咳著,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他頸部的傷口處,鮮血汩汩湧出,很快就染紅了大片涼蓆。

  終於,鄭勇的掙扎越來越微弱,雙臂無力地垂了下去,渾身開始抽搐。

  這個長期盤踞在鄭州漕運碼頭區,以乞討為名,行偷竊之實,甚至還偶爾拐賣孩童的大惡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到死都沒搞清楚究竟是誰殺了他。

  或許是動靜太大,旁邊的小妾終於醒了過來。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打著哈欠說道:「什麼味兒啊?這麼腥。」

  李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跳上床頭,從身後捂住小妾的嘴,反握著剪刀抵住她的喉嚨,壓低嗓音說:「不許叫喊!」

  小妾瞬間清醒過來,驚恐地拼命點頭,嘴裡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李佑慢慢鬆開手,可剛一鬆手,小妾就驚恐地尖叫起來。

  李佑被這喊聲刺激得頭皮發麻,驚慌之下,想都沒想,順手又是一剪刀戳了下去。

  這是李佑第一次蓄意殺人,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他原本沒打算殺這個小妾,但被對方的喊聲一激,慌亂之中竟將她也一併殺了。

  「呼呼呼!」李佑跪在兩具屍體之間,像拉風箱一樣大口喘著粗氣,他此刻累得精疲力竭。

  而且,精神也有些恍惚,感覺自己剛才的殺人行為就像在夢遊,仿佛被鬼使神差地驅使著,做出了這般暴力兇殘之事。

  「呼……」李佑吐出一口濁氣,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怪我,

  對,不怪我!

  這人想要抓住自己和妹妹,打斷他們的腿去做乞討工具,自己只是提前反抗而已。

  而且此人作惡多端,殺了他是為民除害,

  自己不但沒錯,反而還有功!

  李佑擦去雙手沾滿的鮮血,再次回到正屋臥室。他一把扯掉婦人嘴裡的破布,惡狠狠地問道:「鄭勇的錢在哪兒?」

  婦人驚恐地瞪大雙眼,連忙說道:「我不曉得。」

  李佑見狀,更加兇狠地逼問:「不說我就殺了你兒子!」

  婦人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說道:「靠床的牆角有塊磚,錢就藏在裡面。」

  李佑迅速來到牆角,摸到一塊鬆動的青磚,用剪刀將磚撬出,裡面果然藏著一個錢袋子。

  他打開錢袋子一看,眉頭緊皺,質問道:「就這麼點?」

  錢袋裡有十幾貫和一些零零散散的銅錢,加起來頂多能有個二十貫。

  如果是大唐初年,一斗米只需15文,20多貫已經很是富有了,但現在是大唐末年,一斗米竟然高達五六千文,需要五六貫錢,這點錢都不夠買幾斗米的。

  婦人見李佑滿臉質疑,急得眼眶泛紅,忙不迭地解釋:「真的就這麼多了啊!這世道,上頭的人哪個不是吸血鬼?當官的、做吏的,還有那些軍爺,哪個不得好好打點?

  侯爺在碼頭討生活,每月辛苦弄來的錢,足足五成得拿去孝敬官府和漕軍,剩下的三成又得分給底下辦事的官吏,真正能落到自己手裡的,也就兩成罷了。

  我家五個孩子,四個都在讀書,光每年的束脩,還有筆墨紙硯這些開銷,就不是個小數目,家裡實在沒多少積蓄了。」

  李佑緊盯著婦人,還是不太相信,追問道:「就算只剩兩成,這麼多年下來,也不該只有這點吧?」

  婦人苦笑著搖頭,臉上滿是無奈:「侯爺一直想謀個好出身,前些天剛送出去一千多貫,說是能在碼頭謀個官府差事。

  這麼一來,家裡的錢就真的見底了,我枕頭底下倒是還有些零碎銅錢,您要是不信,我這就拿給您。」

  「倒霉!」

  李佑低聲咒罵一句,雖說心裡還是有些懷疑,但也知道再問不出什麼了。

  他手腳麻利,不僅拿走了婦人所說的銅錢,還翻出幾套孩童衣物,瞧著大小應該適合自己和妹妹,連床前擺放的兩雙童鞋也一併順走。

  收拾完這些,李佑在桌上摸索到一個形狀像刀斧的物件,疑惑問道:「這是什麼?」

  婦人連忙回答:「回公子,這是火鐮,生火用的。」李佑聽了,也沒多想,順手就將火鐮塞進懷裡。隨後,他又扯了塊破布,重新堵住婦人的嘴巴。

  李佑並未就此罷休,又在屋裡仔細翻找起來。很快,他發現了婦人的梳妝檯,眼睛頓時一亮,將上頭的首飾一股腦兒全都收進自己囊中。

  臨走時,手指觸碰到一把梳子和一把篦子,他腦海中浮現出妹妹那亂糟糟的頭髮,猶豫片刻,還是把梳子和篦子也一併帶走了。

  屋外,暴雨依舊如注,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濺起層層水花。

  李佑一手緊緊攥著包裹,一手拉著妹妹,踏入雨中,朝著隔壁不遠處張三被綁的地方走去。

  到了地方,他俯身解開張三的繩子,面無表情地說:「你可以走了,侯爺被我殺了。你給我帶的路,我是主犯,你就是從犯,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

  張三聽到這話,嚇得臉色煞白,眼睛瞪得滾圓,結結巴巴地回道:「我……我啥都不曉得啊!我根本不知道您要去殺侯爺,我就是個跑腿的,啥都沒幹!」


  李佑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算你聰明,只要你管住自己的嘴,就沒你的事兒。」

  張三如獲大赦,也顧不上渾身泥濘,連滾帶爬地起身,朝著黑暗中拼命跑去,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佑望著張三離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隨後拉著妹妹的手,在暴雨中一路狂奔,目標是鄭州城牆。

  他心裡清楚,自己殺了鄭勇,絕對不能再在碼頭區待下去了,畢竟鄭勇上頭有人撐腰,留下來遲早會被報復。

  至於收編丐幫這種念頭,李佑想都不敢想。

  且不說要打點上頭的官吏軍將,光是和底下的乞丐爭奪地盤,就不是件容易事兒。

  李佑心裡明白,自己要是個成年人,或許還有周旋的餘地,可他現在不過是個十歲孩童,根本沒那個能力和資本去玩這種複雜的江湖遊戲。

  很快,他們跑到了鄭州北城牆下。

  這一段城牆塌了幾十丈,二十年來一直荒廢著,無人修復。

  兄妹倆深一腳淺一腳地趟過泥水,借著城牆缺口處的磚石,艱難地攀爬而上,悄無聲息地翻入了鄭州城內。

  踏入城內的那一刻,李佑回頭望了望身後被暴雨籠罩的碼頭區,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和妹妹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又將踏上一段全新而未知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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