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虎狼環伺屈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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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那是被飢餓折磨到極致後,對食物最原始、最本能的貪婪。

  她幾乎是撲了上去,顫抖的雙手死死抓住那沾滿油污和男人唾液的骨頭,不顧一切地,用力啃咬起來。

  仿佛那是她此生從未嘗過的絕世美味。

  在這裡,她們的身份只有一個——奴隸。

  連果腹,都是一種奢侈的恩賜。

  金人從不在意她們的死活,如同對待隨意踩死的螻蟻。

  唯有角落裡。

  那個戴著冰冷黑色鐵面具的人,依舊端坐如初。

  紋絲不動。

  仿佛帳內的一切喧囂與淫靡,都與他隔絕在兩個世界。

  兩個同樣瑟瑟發抖的漢人女子,被人如同貨物般推到了他的面前。

  她們低著頭,身體抖得像是寒風中最後兩片枯葉。

  黑面人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伸出手。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面具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也隔絕了所有的窺探。

  他面前矮几上那些精緻的肉食,幾乎原封未動。

  完顏霸穹注意到了這份異樣。

  他一邊粗魯地揉捏著懷中女子的肩頭,一邊眯起那雙鷹隼般的眼眸,銳利的目光投向黑面人。

  「怎麼?先生?」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更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

  「到了我大金的王帳,莫非還端著你南邊那套假仁假義的臭規矩?」

  「還是說……先生忘了自己如今,是個什麼身份?」

  黑面人緩緩抬起頭。

  面具之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搖曳的火光,落在那兩個驚恐萬狀的女子身上。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她們是無辜的。」

  「不該如此。」

  簡短的幾個字。

  卻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了沸騰的油鍋。

  帳內的喧鬧,出現了一瞬間詭異的凝滯。

  耶律雄蒼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哼,一群南朝的賤婢,有什麼無辜不無辜的……」

  完顏霸穹深深地注視著黑面人。

  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忽然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大笑。

  「好!好啊!先生果然是心善!」

  「既然先生如此憐憫她們,那這兩個女子,本汗今日,便賞賜給你了!」

  他刻意加重了賞賜二字,目光在黑面人和那兩個女子之間掃過。

  「帶回去,好生照看!」

  照看兩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帶著不容錯辨的暗示。

  黑面人放在膝上的手,指節似乎微微收緊了一下,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瞬間繃緊的力量。

  他知道。

  他不能拒絕。

  他的拒絕,就是宣判這兩個同胞女子下一刻的死刑。

  他沉默著。

  極其緩慢地,微微點了點頭。

  算是……接下了這份沉重而屈辱的賞賜。

  完顏霸穹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不再看他,轉過頭,繼續與懷中的美人調笑飲酒,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個無傷大雅的插曲。

  酒過三巡,肉食漸冷。

  拓跋震岳,耶律雄蒼,宇文曜宸三人,帶著各自挑選的戰利品,搖搖晃晃,滿身酒氣地離開了王帳,各自回營去了。

  帳內,只剩下可汗與黑面人。

  以及那幾個被留下,如同驚弓之鳥般伺候的女子。

  黑面人站起身。

  他看向那兩個仍舊惶恐地跪坐在冰冷地毯上的女子。

  用一種儘可能平靜,卻依舊難掩沙啞的語氣說道:「起來,跟我走。」


  那兩個女子茫然地抬起頭,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不確定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但她們不敢違抗。

  掙扎著,互相攙扶著站起身,如同兩道虛弱的影子,亦步亦趨地跟在黑面人身後。

  黑面人帶著她們,一步步走出了那座充滿了酒肉腥膻和權貴淫威的王帳。

  回到了他自己那頂相對簡樸許多,也冷清許多的營帳。

  帳內陳設簡單。

  他沒有多言。

  只是指了指角落裡堆放的一些還算乾淨的獸皮,以及一些剩餘的乾糧和清水。

  「在這裡待著。」

  「不要亂走動。」

  「這些……你們吃吧。」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們,轉身,掀開厚重的帳簾,走了出去。

  將帳內的空間,留給了那兩個驚魂未定的女子。

  她們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恍惚,以及對眼前這一切的不敢置信。

  她們看著那些雖然粗糙卻能果腹的食物,又看了看黑面人消失在帳簾後的背影。

  最終,難以抑制的飢餓感戰勝了殘留的恐懼。

  她們小心翼翼地挪過去,拿起乾糧,近乎貪婪地,狼吞虎咽起來。

  帳外。

  草原的夜風格外凜冽。

  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刀子,刮過裸露的皮膚,也刮過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黑面人獨自一人,站在空曠寂寥的草地上。

  周圍是連綿起伏的營帳,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金兵巡邏的腳步聲。

  他緩緩抬起頭。

  望向那片被無盡黑暗籠罩的遙遠南方。

  夜空中繁星點點,璀璨而冰冷,卻絲毫照不亮他面具下那雙深邃眼眸中的複雜與沉痛。

  那裡,曾是他的家。

  可現在,他卻身處這虎狼環伺的異族王庭,與屠戮他同胞的豺狼為伍,飲他們的酒,食他們的糧。

  甚至……接受他們屈辱的賞賜。

  回不去了。

  至少,在完成那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之前,他回不去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胸腔中某種滾燙的東西在劇烈翻湧。

  是刻骨的思念?

  是噬心的屈辱?

  還是某種更深沉,更冰冷的絕望?

  他不知道。

  或許,將來會有一天,他能回去。

  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

  但那一天,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他不敢去想。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若真有那一天到來,他極有可能,是和身後這片營帳里的金人一起。

  騎著發出死亡咆哮的戰馬,揮舞著飲飽了鮮血的冰冷屠刀。

  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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