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請君入甕瓮中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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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伯的效率,快得驚人。

  僅僅三天。

  方寒交代的兩件大事,竟然全都落到了實處。

  這三天,於伯幾乎是連軸轉,腳底生風。

  為求速,也為隱蔽,他僱傭數撥嘴嚴的外鄉人,化整為零,如涓涓細流匯入谷城。

  各大鐵匠鋪,乃至暗巷黑市,只要是鐵,不論生熟精粗,皆被高價悄然吞下。

  騾車晝夜不息,往返三十餘趟,將沉甸甸的鐵料,源源不斷運回方家莊。

  後院空地上,鐵料已堆積如同一座黝黑的矮山。

  於伯估摸著,這分量,莫說武裝三千,便是五千甲士的兵器用度,恐怕都已足夠。

  望著這鐵山,於伯心頭沉甸甸的,既踏實,又有些莫名的發慌。

  他不敢深想,只能將這份擔憂,牢牢壓在心底。

  相比於鐵料的順利,尋找一位真正手藝頂尖且信得過的鐵匠,反而更為不易。

  匠戶,在這時代,地位卑微。

  而鐵匠,更是被官府死死盯著的行當。

  私鑄兵器,等同於謀逆,是滅門的大罪。

  於伯幾乎跑遍了谷城,磨破了嘴皮,才從同行口中,打聽到城郊破廟街,藏著一位姓張的老鐵匠。

  據說,手藝是城裡數一數二的好,但脾氣也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窮得叮噹響,卻從不向人低頭。

  於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踏入了那片污水橫流、氣味刺鼻的貧民窟。

  鐵匠鋪破敗不堪,爐火早已熄滅,透著一股死寂。

  角落裡,一個形容枯槁的老漢,正對著一堆鏽蝕的鐵器發呆,身上衣衫襤褸,仿佛剛從塵土裡爬出來。

  於伯定了定神,上前拱手,笑容誠懇。

  「老丈,可是張師傅?」

  老漢抬起渾濁的眼皮,掃了他一眼。

  「何事?」

  於伯開門見山,壓低了聲音。

  「方家莊,想請老師傅出山。」

  「每月工錢,三兩白銀!」

  「三兩!」

  老漢眼中死寂的渾濁,驟然被點亮,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

  這價錢,足以讓他在谷城橫著走了。

  他呼吸都粗重了幾分。「當真?」

  於伯拍著胸脯。「我家少爺,一諾千金!」

  老漢沉默了片刻,盯著於伯,像是在審視。

  「要老頭子,做什麼?」

  於伯笑道:「尋常活計,打些農具,修修補補。當然,若手藝讓少爺滿意,前途不可限量。」

  老漢又沉默了許久,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最終,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巨大的決心。

  「好!我去!」

  「但老頭子有條件。」

  「家小要一同帶去。」

  「還有…官府那邊有些舊檔的麻煩,需你們方家莊出面擺平。」

  於伯略一沉吟,便爽快答應。

  「人,一併接入莊子,保他們衣食無憂。」

  「至於官府文書,包在於某身上!」

  些許銀錢打點,換來一位頂尖匠人,這筆買賣,值!

  ......

  於伯將所有事情一一辦妥,心頭稍定。

  鐵料堆積如山,張老鐵匠也已妥當安置。

  他又採買了些許牛羊和糧食,裝上幾輛騾車,便啟程回莊。

  只是,這一次回程的路,似乎格外不同。

  才出谷城沒多遠,於伯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身後,總有那麼幾道鬼鬼祟祟的影子。

  不遠不近地綴著。

  時而隱沒在路旁的樹叢。

  時而又在拐角處探頭探腦。

  於伯心中冷哼一聲。

  這些人,跟得如此明顯,技術粗劣,顯然不是什麼高明角色,但目的絕不單純。


  他不動聲色,繼續催著騾車前行,仿佛毫無察覺。

  眼角的餘光,卻時刻留意著後方的動靜。

  直到又走了一段,確認了那些尾巴並未放棄,反而有逼近的趨勢,於伯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

  他朝著身旁的方大使了個極其隱晦的眼色。

  那眼神,只是一瞬的交匯,帶著冰冷的殺機。

  方大卻立刻心領神會。

  他粗糙的手掌,不動聲色地握緊了腰間那柄厚背朴刀的刀柄。

  微微點頭,方大隨即不著痕跡地落後幾步,與其他幾個護衛迅速交換了眼神。

  幾乎是瞬間。

  方大幾人便悄無聲息地散開。

  他們滑入道路兩側枯黃的荒草與嶙峋的岩石陰影之中。

  眨眼間,便形成了一個鬆散卻致命的包圍圈。

  於伯則依舊趕著車,速度不疾不徐,甚至還故意放慢了幾分。

  他像一個經驗老到的獵人,耐心地將獵物引入早已布好的口袋。

  果然。

  那幾個鬼祟的身影見前方只有於伯一個老頭子慢悠悠地趕車,似乎放鬆了警惕,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們加快腳步,鬼鬼祟祟地跟了上來,彼此間還交換著眼神,似乎在商量著什麼。

  就在他們踏入方大等人潛伏範圍,距離騾車不過十餘步的剎那!

  「什麼人!」

  方大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

  聲音未落,他魁梧的身影已猛地從草叢中竄出,手中朴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現,帶著兩個護衛死死攔住了那幾人的去路!

  與此同時。

  另外幾個方向,方家莊的護衛也齊齊現身!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瞬間便將那幾個猝不及防的跟蹤者團團圍在了中央!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幾個被圍住的人,如同受驚的兔子,顯然嚇了一大跳。

  為首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反應倒也快,連忙擠出無比諂媚的笑容,雙手連連擺動。

  「哎喲!各位好漢爺!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的聲音尖利,帶著討好。

  「我們兄弟幾個,就是…就是想進山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打點野味果腹,迷了路,絕無歹意!真的!」

  「找野味?」

  方大粗聲粗氣地重複了一遍,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刀柄上,骨節微微發白。

  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在那幾人身上來回刮過。

  「這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嶺,天都快黑了,你們找什麼野味?」

  「我看你們幾個,獐頭鼠目的,鬼鬼祟祟跟了一路,倒像是哪個不開眼的派來打探消息的探子!」

  那尖嘴猴腮的漢子臉色猛地一僵,笑容也變得極其不自然,額角開始滲出冷汗。

  「好漢爺說笑了,您瞧我們這模樣,哪像是探子啊?我們真是良民!大大滴良民啊!」

  他一邊說,一邊慌忙拍打著自己身上破舊的衣衫。

  「不信您搜!您儘管搜!保證連根野雞毛都搜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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