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宮門暗流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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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默默走出溫暖如春的大殿。

  殿門在他們身後沉沉合攏,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內里的靡靡之音與暖香。

  深秋的寒氣瞬間撲面而來,無孔不入。

  即便是養尊處優的老臣,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縮了縮脖子。

  長長的宮道在清冷的月光下延伸,幽深寂靜,望不到盡頭。

  兩側高聳宮牆投下的大片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

  氣氛無聲地壓抑著。

  方才殿內,目的雖已達成,但陛下最後那幾乎不加掩飾的疲憊與疏離,還是如同一層薄冰,覆在了每個人心頭。

  顧硯書最先打破沉默,他習慣性地搓了搓手,試圖驅散寒意,也緩和這僵硬的氣氛。

  「咳,沈相,這天兒…可真是說冷就冷了。」

  沈聽瀾目視前方,腳步沉穩,未曾停歇,聲音平淡無波。

  「嗯,秋深露重。」

  顧硯書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旁邊的裴墨淵卻冷著臉,硬邦邦地插了一句。

  「取之於民,理應用之於民。」

  「只怕如今,是取之於民,餵了豺狼。」

  他聲音不大,卻如同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靜水,讓氣氛驟然又冷了幾分。

  蘇鶴隱發出一陣低沉的咳嗽,聲音在寂靜的宮道上有些突兀。

  他抬袖掩了掩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裴大人,慎言。」

  「海貿之事,維繫著眼下的局面。」

  「若無海上的進項,北疆那巨大的窟窿,拿什麼去填?」

  「朝廷的運轉,又靠什麼維持?」

  沈聽瀾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顧大人與蘇大人所言有理。」

  「開海,利大於弊。」

  「至於如何用度,我等臣子,自當為陛下分憂,為社稷盡心。」

  他語氣淡然,自然而然地終結了這個話題。

  其餘三人不再多言。

  有些事,早已心照不宣。

  就在他們行至靠近宮門處,昏暗的燈籠光線下,宮道旁一道不起眼的小側門,吱呀一聲,悄無聲息地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個人影,如同依附牆角的陰影般滑了出來。

  他低垂著頭,幾乎是貼著牆根,快步走到四位重臣身前。

  然後,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他以頭觸地,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奴婢,給各位大人請安。」

  那聲音尖細,帶著諂媚,正是方才在殿內侍奉皇帝的那個內侍太監。

  沈聽瀾的腳步,第一次停了下來。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眼神銳利如冰錐,瞬間掃過地上跪著的太監。

  這奴才!

  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

  此處是皇宮內院,距離宮門不過百步之遙!

  他竟敢如此明目張胆地跑出來攔路?!

  是生怕御史台那些人抓不到把柄,不知道他沈聽瀾在陛下身邊安插了耳目?!

  愚不可及!壞了規矩!

  顧硯書與蘇鶴隱不易察覺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快。

  裴墨淵更是直接冷哼一聲,厭惡地將頭扭向一邊,仿佛多看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睛。

  那太監似乎並未察覺到幾位大佬的不悅,又或者,即將到手的賞賜讓他暫時忽略了危險。

  他依舊低眉順眼地跪伏在地,膝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挪動了兩下,湊得更近了些。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清的語速,飛快地稟報起來。

  無非是他們離開後,皇帝又說了什麼,或是沒說什麼,臉上的表情如何,有沒有摔東西之類的瑣碎細節。

  沈聽瀾面無表情地聽著,心中早已升起一股戾氣。

  這些情報,他自有更隱秘、更可靠的渠道獲得,何須此人這般冒險,弄得如此上不得台面?


  待那太監說完,沈聽瀾依舊沉默不語,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倒是他身旁的顧硯書,極有眼色地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一個入手沉甸甸的銀袋子,動作自然地遞了過去,仿佛只是拂了一下衣袖。

  「辛苦公公了。」

  顧硯書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和氣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冰冷,未曾抵達眼底。

  太監飛快地接過,手指觸碰到銀袋的瞬間,臉上立刻堆滿了難以掩飾的諂媚笑容,再次重重磕了個頭。

  「謝大人賞!謝各位大人!」

  「奴婢告退!奴婢告退!」

  說完,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一溜煙又鑽回了那道小門。

  門,悄無聲息地合攏,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聽瀾冷冷地盯著那道緊閉的門縫,眼底深處,一絲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

  這奴才,不能留了。

  不懂規矩、又貪得無厭的狗,最容易壞了大事。

  幾人重新邁開腳步,繼續朝宮門走去。

  而那鑽回小門後的太監,剛靠在冰冷的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準備將那沉甸甸的銀袋子小心藏入懷中。

  冷不防,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乾爹…」

  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太監,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正睜著一雙尚顯懵懂的眼睛看著他。

  「方才…方才那是中書令沈大人他們嗎?」

  老太監斜了自己這個剛認下不久的乾兒子一眼,沒好氣地嗯了一聲,心思還在那袋銀子上。

  小太監猶豫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勇氣,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

  「乾爹,咱們…咱們為何要對他們那般…那般恭敬?又是下跪又是磕頭的…」

  「我看他們,好像對乾爹您,也不是很客氣…」

  「咱們在這宮裡當差,侍奉的是天子,論起來,也不比他們這些外臣差什麼呀…」

  「咱們又不比他們少點什麼…」

  話音未落。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在狹窄的門後空間炸響!

  老太監猛地轉過身,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得色的臉,瞬間變得猙獰扭曲,眼神陰狠得如同剛從洞裡鑽出來的毒蛇!

  他一把揪住小太監的衣領,幾乎是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然後狠狠摜在冰冷的宮牆上!

  「你說!」

  他的聲音嘶啞尖利,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你說咱家比他們少了什麼?!」

  「啊?!」

  「你給咱家再說一遍!」

  「咱家到底!到底比他們少了什麼?!!」

  小太監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耳光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立刻滲出了血絲。

  他嚇得渾身劇烈地瑟瑟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只是驚恐地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乾爹。

  他似乎,終於隱約明白了,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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