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臨安夜寒君王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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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臨安府的宮殿,比起舊都開封府的氣魄,終究還是差了些底蘊。

  但一磚一瓦,無不透著奢華。

  只是這份奢華的背後,浸透了多少江南百姓的血淚,無人知曉,也無人關心。

  皇帝一道旨意,要修宮殿,要建園林。

  工部便伸長了手,只管向戶部要銀子。

  戶部尚書又能如何?

  國庫早就被連年戰事,還有這無休止的奢靡耗得能跑老鼠了。

  那就只能向下攤派。

  一層層壓下去。

  到了最底層的州縣小吏手裡,便化作了催命的符咒。

  他們如狼似虎地撲向那些早已不堪重負的百姓。

  「交稅!」

  「什麼?今年的交過了?」

  「那就交明年的!」

  「明年的也預繳了?」

  「那就後年的!後後年的!」

  「拿不出錢?那就拿糧食抵!拿牲口抵!再不行,就拿你家房子!拿你家閨女!」

  無數人家破人亡,賣兒鬻女。

  可這一切,都和軟榻上這位年輕的天子,沒有絲毫關係。

  他甚至懶得去想。

  他只要安安穩穩地守住這東南半壁江山。

  守住這臨安城的繁華。

  守住這宮殿裡的溫柔鄉。

  這就夠了。

  錦衣玉食,美人如雲。

  夫復何求?

  至於北地百姓的死活?

  至於那些雪片般飛來的告急文書?

  他看過幾封,便覺得心煩意亂,乾脆丟到了一邊。

  上面寫的那些東西,太過血腥,太過殘酷,污了他的眼睛,擾了他的清夢。

  蕭逸珩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身旁一個最得寵的美人立刻會意,嬌笑著接過琉璃盞,用自己櫻紅的小嘴,淺淺嘗了一口,然後才含情脈脈地,將盞沿湊到皇帝嘴邊。

  「嗯,確實不錯。」

  蕭逸珩咂摸了一下嘴,含糊不清地贊了一句。

  他感受著美人溫熱的呼吸,還有那柔軟身體傳來的驚人彈性,腹部又升起一股熟悉的火熱。

  剛準備揮退內侍,和身邊的美人們再大戰三百回合。

  「陛下。」

  內侍的聲音再次響起。

  「中書令沈大人,戶部顧尚書,禮部裴尚書,還有吏部蘇尚書,在殿外求見,說…說有要事稟報。」

  「沈聽瀾?顧硯書?裴墨淵?蘇鶴隱?」

  蕭逸珩眉頭猛地皺了起來,臉上瞬間布滿了不耐煩。

  又是這幾個老傢伙!

  一天到晚,不是這裡要錢,就是那裡出事,囉囉嗦嗦,煩不勝煩!

  「讓他們等著!」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被打擾的惱怒。

  「沒看見朕正忙著嗎?!」

  「是,是,奴婢遵旨。」

  內侍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躬身退下,心裡卻暗暗叫苦。

  這幾位可都是朝中重臣,宰輔級別的人物,讓他們在深秋的寒夜裡乾等著,若是凍出個好歹,他這顆腦袋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殿外。

  寒風料峭。

  四個穿著厚重官袍,鬚髮皆已有些花白的老者,正靜靜地矗立在廊下。

  為首的中書令沈聽瀾,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此刻正微微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地面,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紋路。

  他身旁的戶部尚書顧硯書,身材微胖,臉上總是帶著一絲和氣的笑容,但此刻那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寒風吹過,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袍子。

  禮部尚書裴墨淵,素來以嚴謹刻板著稱,此刻也是面無表情,只是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吏部尚書蘇鶴隱,資歷最老,此刻正輕輕咳嗽著,用袖子掩著嘴,臉色在廊下燈籠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殿內隱隱傳來的女子嬉笑聲,還有那靡靡的樂曲聲,清晰地鑽入他們的耳中。

  四人臉上卻都古井無波。

  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

  又仿佛,早已對這一切,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咳咳…」蘇鶴隱又咳嗽了兩聲,打破了沉默。

  「沈相,陛下這…興致正濃啊。」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褒是貶。

  沈聽瀾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聲音同樣平靜無波。

  「年輕人,火氣旺些,也是常理。」

  顧硯書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呵呵笑了笑。

  「是啊,陛下春秋鼎盛,正該享受享受。我等臣子,只需盡好本分,為陛下分憂即可。」

  裴墨淵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只是將頭轉向了更深的黑暗處。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殿內的翻雲覆雨才總算停歇。

  蕭逸珩慵懶地靠在軟榻之上。

  他只覺得渾身舒泰,飄飄欲仙。

  仿佛世間再無任何煩心事。

  他愜意地抿了一口旁邊美人餵過來的殘酒,眼神迷離。

  那股子奢靡的香氣混雜著酒氣,依舊在暖閣之中瀰漫。

  「人…還在外面候著?」

  他聲音帶著一絲事後的沙啞,懶洋洋地問。

  內侍一直躬著身子等在不遠處。

  聞言連忙上前,聲音壓得更低了。

  「回陛下,沈相他們…還在殿外。」

  「哦。」

  蕭逸珩拖長了聲音,似乎才想起來。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蒼蠅。

  「讓他們進來吧。」

  內侍如蒙大赦,幾乎是小跑著退了出去。

  去傳那四位在寒風中凍了快一個時辰的大佬。

  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

  一股寒氣瞬間涌了進來。

  沖淡了些許殿內的暖意與靡靡之氣。

  沈聽瀾、顧硯書、裴墨淵、蘇鶴隱四人,魚貫而入。

  他們身上的官袍沾染了夜露。

  面色在殿內溫暖的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僵硬。

  尤其是年紀最大的蘇鶴隱,進來時又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兩聲。

  四人目不斜視。

  對殿內可能殘留的狼藉視而不見。

  只是走到殿中,齊齊躬身行禮。

  「臣等,參見陛下。」

  蕭逸珩依舊半躺著。

  連身子都懶得挪動一下。

  他眯著眼睛,打量著下面這四個老臣。

  「這麼晚了,有什麼要緊事?」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仿佛他們的到來,打擾了他品味餘韻的雅興。

  顧硯書、裴墨淵、蘇鶴隱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微微投向了為首的沈聽瀾。

  這種時候,自然該由中書令先開口。

  沈聽瀾上前一步。

  面色沉靜如水。

  「陛下,臣等深夜叨擾,實乃邊關軍情緊急,不敢延誤。」

  他開始不緊不慢地匯報。

  先是說了些其他幾處邊境的小摩擦,無關痛癢。

  蕭逸珩聽得昏昏欲睡。

  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身下的錦緞。

  這些陳詞濫調,他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

  沈聽瀾話鋒一轉。

  「另,光化城八百里加急軍報。」

  蕭逸珩敲打的手指猛地一頓。

  眼皮也抬了起來。

  光化城?


  那是周稷生的地盤。

  「光化軍大元帥周稷生,於日前…」

  沈聽瀾微微停頓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用詞。

  但最終還是吐出了那幾個字。

  「力戰殉國。」

  「什麼?!」

  蕭逸珩猛地坐直了身體!

  方才的慵懶倦怠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臉上血色褪盡。

  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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