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暫退強敵思量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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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鼻青臉腫換了一身更樸素衣服的王管事,親自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紅漆托盤,托盤上是二百兩白花花的雪花銀,再次來到了方家那破敗的祖宅門前。

  這一次,他身後沒跟任何潑皮,只有一個同樣低眉順眼的帳房先生。

  他臉上的囂張跋扈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諂媚的卑微。

  「方秀才!方秀才!小人王五,給您賠罪來了!」

  他隔著院門就開始點頭哈腰,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

  「之前都是小人瞎了狗眼,豬油蒙了心,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冒犯秀才公虎威!」

  「都是小人自作主張!與我家老爺絕無半點干係!求秀才公大人有大量,饒了小人這條狗命吧!」

  「這是我家老爺的一點心意,特意讓小人送來給您壓驚!還望您務必,務必收下!」

  他將托盤高高舉過頭頂,腰彎得幾乎要折斷,姿態放得低到了塵埃里。

  方寒站在院內,隔著破舊的門扉,冷眼看著眼前這判若兩人的王管事,心中泛起一絲冷笑。

  王翕這隻老狐狸,果然夠狠,夠果斷。

  甩鍋甩地如此乾脆利落。

  送來二百兩銀子,既是封口費,安撫自己,也是一種試探,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會揪著不放。

  更是一種無聲的警告:見好就收。

  方寒清楚,以自己目前這微末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與王翕這種盤踞地方多年的地頭蛇正面硬碰。

  那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今天能把他嚇退,逼他出血,已經是利用信息差和心理博弈取得的僥倖勝利。

  真要徹底撕破臉皮,對方有無數種辦法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無聲無息地消失。

  「既然是王老爺的一片好意,」方寒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那方某就卻之不恭了。」

  他朝身旁同樣震驚不已的於伯遞了個眼色。

  於伯定了定神,上前一步,默默接過了那沉甸甸的托盤。

  二百兩銀子!這對於如今的方家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

  王管事見方寒收了銀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般,冷汗再次濕透了衣衫。

  他又說了幾句無比諂媚、顛三倒四的討好話,這才在方寒漠然的注視下,帶著帳房先生,如同喪家之犬般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

  一場看似即將家破人亡的危機,就這麼暫時落下了帷幕。

  但落魄方秀才硬懟王劣紳心腹惡奴,非但沒吃虧,反而逼得對方登門賠罪的消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縣城的大街小巷。

  一時間,方寒的名字成了不少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有人驚嘆於他的膽氣和智謀,覺得這窮秀才怕不是開了竅。

  有人嘲笑王管事踢到了鐵板,活該倒霉。

  更多的人,則是在暗中觀望,揣測著王劣紳接下來是否會有更隱秘、更狠辣的報復手段。

  畢竟,那可是王翕!

  方寒卻沒心思理會外界的風言風語。

  他打發走了仍然驚魂未定、眼中充滿憂慮和不解的於伯和秋月。

  「少爺,您真的沒事嗎?那王翕…」於伯欲言又止,老眼中寫滿了擔憂。

  二百兩銀子雖好,可也燙手啊!

  「我沒事,於伯,秋月,你們先下去吧,把銀子收好,這幾天採買些必需品。」方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是,少爺。」

  兩人對視一眼,縱有滿腹疑問,也只能擔憂地退了出去。

  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方寒獨自一人,緩緩踱步,最終走進了那間塵封已久的書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一股混合著灰塵與書卷霉變的氣息撲面而來。

  幾縷殘陽透過破舊的窗欞,斜斜地照射進來,照亮了空氣中無數飛舞的細小塵埃。

  書架上零零散散地放著一些書籍,大多蒙上了厚厚的灰塵,顯示著它們被冷落了許久。

  他走到那張同樣布滿灰塵的書桌前坐下。


  看著桌面上那方才寫下狀紙的硯台和毛筆,以及旁邊還未完全乾透的墨跡,一時間有些恍惚。

  穿越…

  真的回不去了嗎?

  那個有著網絡、手機、便捷交通和安穩生活的現代社會。

  恐怕,自己在那邊的軀體,早已化作了冰冷的骨灰,消散於天地間了吧。

  這個所謂的大周王朝,在他的歷史記憶庫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對應的坐標。

  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充滿了未知與危險。

  而他,現在只是一個家道中落、父母雙亡、族人凋零,空有一個秀才功名,卻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

  前路,究竟在何方?

  科舉入仕?

  這個念頭幾乎是瞬間就被他掐滅了。

  原主或許有些墨水,但他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對那些詰屈聱牙的經史子集實在是一竅不通。

  讓他去考八股文,跟這個時代的頂尖學子競爭?

  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這條路,走不通,至少現在絕對走不通。

  那麼,只剩下經商一途了。

  或者說,利用他超越這個時代的認知,去創造財富。

  方寒的手指在布滿灰塵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現在有什麼?

  城郊的三十畝薄田。

  不算肥沃,僅能讓十幾戶依附方家的莊戶勉強餬口度日。

  是的,還有那些莊戶。

  他們的身契牢牢攥在方家手中,世代為奴,命運與方家休戚與共。

  這是他眼下唯一能直接調動的人力資源。

  可光靠這些,能做什麼?

  指望這三十畝地種出金子來?

  沒有高產種子,沒有先進農具,更沒有化肥農藥。

  想靠傳統農業發家致富,積累對抗王翕那等劣紳的資本,無異於痴人說夢。

  太慢了。

  慢到他可能等不到報仇的那一天,甚至可能活不到那一天。

  必須另闢蹊徑。

  方寒閉上眼,竭力在腦海中搜索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財富密碼。

  肥皂?似乎是用油脂和某種鹼性物質反應。草木灰可以制鹼,但具體比例和工藝呢?

  玻璃?高溫熔煉沙子,好像還要加純鹼之類的東西。可爐溫要多高?配方比例是多少?

  香水?蒸餾花瓣提取精油。聽起來簡單,可那蒸餾設備如何製造?冷凝如何實現?

  烈酒?糧食發酵再蒸餾提純。其中的門道更是複雜,溫度、時間、酵母…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一個個看似簡單的現代工業品,真要在這個時代從零開始復刻,才發現其中的技術壁壘高得嚇人。

  理論他懂一些皮毛,但缺乏實踐經驗,更沒有精確的數據和設備支持。

  空有寶山,卻找不到挖掘的工具。

  這種感覺讓方寒感到一陣無力。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急。

  越是困頓,越要冷靜。

  那些複雜的工藝暫時搞不定,不代表所有路都被堵死了。

  至少二百兩銀子到手,解了燃眉之急,算是第一筆啟動資金。

  況且他記憶中最深刻的那句話,現在似乎能夠派上用場了?

  一硝二硫三木炭,加點白糖大伊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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