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先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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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聲對峙中,男人過分平靜的目光,擊碎了柳漾心裡勉強維持的最後一道防線。

  她眼角落了淚,單薄的身子輕顫,領口不知不覺間偏移幾分。

  周鶴庭目光微凝。

  她左側頸間結了一塊深褐色的痂,呈線狀陷進領子,傷口看不清深淺,「過來!」

  柳漾沒動。

  周鶴庭黑眸微眯,透著凌厲,像刀子一樣的視線死死釘在柳漾身上。

  跟周鶴庭那三年,他鮮少對她發脾氣。

  惹惱他,他不過也是在床上折騰,還算嬌慣她。

  可這次不一樣,柳漾明顯能感受到來自周鶴庭身上的滔天怒意。

  仿佛她說一個『不』字,下一秒他就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我再說一遍,過來!」周鶴庭耐心即將告罄。

  柳漾深吸一口氣,勉強挪動幾步,最終離他仍有一米遠。

  周鶴庭揚手扯過她的腕子,指尖撥開她側頸的領口。

  結痂的傷呈曲線從頸間蜿蜒到鎖骨上方一寸。

  她皮膚白嫩,看起來觸目驚心。

  「怎麼弄的?」周鶴庭眉心緊蹙。

  柳漾拉開他的手,「不小心摔的。」

  「不小心?」

  「嗯。」

  這麼長的傷口,再怎麼不小心,也不可能摔成這樣。

  周鶴庭聲音凌厲,「說實話。」

  柳漾斂眸,「這種事不煩你過問。」

  喉結下的扣子發緊,周鶴庭煩躁地用力扯開,「之前賭場的事,你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段鈺,我若不去,你以為憑你自己能安然無恙走出來?你哪來的本事跟我犟?」

  他句句刺心,柳漾眼眶再次紅了,咬牙不言。

  盯著她頸間那條結痂的傷口,周鶴庭不快到極點,「若非你執意出府,用得著受這種罪?自討苦吃!」

  「你說夠了嗎?」柳漾聲音變了調。

  周鶴庭臉色陰寒。

  「我再自討苦吃,後果我自己受著,死活跟你又有什麼相干。」柳漾怒到極致,也沒考慮到惹惱他的後果。

  她頓了頓,冷笑,「我知道,少帥大概是沒玩膩,一時怕是捨不得我出事,不如少帥給個準話,什麼時候徹底能棄了我,我好有個盼頭!」

  啪!

  水杯應聲碎裂。

  周鶴庭揮倒了水杯,額間青筋不斷鼓起,「柳漾,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男人近乎暴怒,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柳漾深吸一口氣,嗓音微顫,「總之,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話音剛落,何副官推門而進。

  裡面的動靜他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周鶴庭生氣時,他勸不住,只得先勸柳漾,「柳小姐,你看在少帥重傷未愈的份兒上,少說幾句。」

  柳漾視線掠過周鶴庭胸口前的繃帶,愣了愣。

  片刻,她緩緩低下頭,「我先走了。」

  柳漾匆忙離開。

  天已經晚了,她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周鶴庭看了眼被關上的房門。

  三秒後,他斂起眼底的怒意,面無表情道:「派輛車送她。」

  何副官道是。

  出去安排好,親眼瞧著柳漾上了車,何副官折身返回病房。

  周鶴庭顯然被氣得不輕,正倚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何副官邊彎腰收拾著地面上的碎玻璃片,邊說:「柳小姐到底是個小姑娘,她不知事情原委,口無遮攔了些,少帥何必跟她發那麼大的脾氣。」

  從柳漾進病房到她離開,她說的話就沒有幾句不刺心的。

  周鶴庭捏了捏脹痛的眉心,「她剛氣完我,你又來尋我的錯。」

  「少帥,我不是尋你的錯。」何副官將碎片倒進垃圾桶,「柳小姐嘴上說為著柳平的事來看你,實則她心裡還是惦記你。方才我在樓下碰見她,跟她提到你受傷,她挺緊張的。」


  周鶴庭臉色稍霽,語氣仍不太舒緩。

  他睨著何副官,「用不著你替她說話,你若是閒,我給你安排點兒事情做。」

  何副官閉了嘴。

  一時間,病房只剩下輕微的風聲,格外安靜。

  半個小時後,有人推門進來,說已經把柳漾安全送回家,周鶴庭才鼻音濃重的嗯了聲。

  何副官端了杯溫水遞來。

  周鶴庭低下頭,翻了一頁文件,「你去查查她脖子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頓了頓,他補充,「今晚我就要結果。」

  何副官立刻著人去辦。

  兩個小時後,他回了周鶴庭,「柳小姐在一家成衣鋪做工,林副會長的兒子林奉先是這裡的老主顧,見色起意纏上柳小姐。林奉先的太太朝柳小姐撒氣,開車撞人,導致柳小姐受了傷。」

  周鶴庭黑眸暗了暗。

  「不過有趣的是,柳小姐受傷後的半個月,林奉先和他太太就出了車禍,如今還在醫院躺著。」何副官一臉幸災樂禍。

  「意外還是人為?」

  「人為。」何副官答,「一隻輪胎被打爆,警備廳那邊留了案底,子彈是7.65x17毫米的白朗寧短彈,一般只有軍政府高層才能用這種槍,林家沒敢往下查。」

  周鶴庭給了柳漾一支白朗寧防身。

  只帶她去過一次靶場。

  她槍法倒是准。

  神色淡淡,周鶴庭繼續翻動著手裡的文件,「林家在奉城根基不深,近幾年生意卻越做越大,你去查查。」

  何副官知道周鶴庭猶嫌不足,他應聲道是後,安靜退下。

  過了幾日,周鶴庭出院。

  段鈺約他去茶樓議事。

  兩人商議完正事,段鈺說起之前和柳漾見面的事,「她跟我裝自來熟,擺了我一道,後來她受傷在路邊等車,我不計前嫌送她去醫院,這份人情我本想著算在你身上,不過她一副要跟你撇清關係的樣子,倒叫我沒了主意。」

  之前跟柳漾發了通脾氣,聽段鈺這麼說,周鶴庭也沒氣可生,只淡淡道:「我多讓你一分利潤,還不夠還?」

  「管好你女人,再有下次,你讓的可就不是一分了。」段鈺覺得柳漾有趣。

  但這不代表他可以任由柳漾不動聲色占他便宜。

  不過用來在周鶴庭這裡做人情,倒是挺值。

  周鶴庭按滅煙,「她比新兵蛋子都難管。」

  段鈺興趣更濃了,「這話怎麼說?」

  輕笑一聲,周鶴庭扔了一支煙給他,模稜兩可的一句話,「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又插科打諢幾句,段鈺抬起腕子看了眼時間,「碼頭那批貨到了,一起去瞧瞧?」

  周鶴庭起身跟段鈺出門上了車。

  路過一家俄國餐廳,周鶴庭想起柳漾很愛吃這裡的蜂蜜蛋糕,這時候柳漾大概已經在回家的路上。

  他順路,正好給柳漾帶一份。

  吩咐人打包好,周鶴庭接過,升上車窗。

  段鈺疑惑,「我還真不知道你愛吃甜食。」

  「給貓帶的。」周鶴庭不愛吃點心,甜得讓他發膩。

  之前在周府,他倒是嘗過幾口西洋蛋糕。

  是柳漾差人買的,她非要他吃。

  他興致來了,把蛋糕胚外的奶油塗了她一身,也沒覺得有多難吃,反倒讓他熱血上涌。

  平時從沒想吃過。

  段鈺瞭然,「你倒是有閒情逸緻。」

  周鶴庭靜靜吸菸,沒說話。

  柳漾看似溫和,實則比驢犟,又愛耍小聰明,他不找她,她一輩子也不見他。

  再者,她脖子上的傷,總是讓人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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