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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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佑兒兩隻胳膊撐在腿上,眯著眼等著馬車到地方停下。

  宋轍睜開眼瞧著她,倒是好沒心沒肺的模樣,方才還說想著他,如今就閉著眼悠悠哉,真是讓人頭疼。

  夜裡照舊歇在那家客棧,如今那掌柜的也是熟悉他了,記檔鋪床燒水送房,也是便利的緊。

  各自回了屋子暫且不提,宋轍吃了些酒倒是睡得容易些,連什麼嘩啦啦的水聲都聽不到了,這才好容易睡到了第二日。

  瞧慣了他穿官袍與直裰,今日宋轍換了身灰藍的道袍,頭戴四方巾看著又老了七八歲,真是叫人吃驚。

  佑兒皺著眉頭細看他道:「大人若再貼了鬍子,看著比我爹還年歲大咧。」

  宋轍乜了她一眼,又不甘心問道:「怎麼?難不成看著醜陋?」

  這倒也不是,宋轍長得是好看的,只是平日裡總端著身子板著臉,常服總戴著四方巾半點不像二十來歲的人。

  如今這身袍子再換上,若只看背影只怕是哪家員外老爺。

  宋轍不曉得這些,因他的記憶裡頭,父親在這個年歲時就這樣打扮的。

  已入了秋,水雲重重看著就快捲來飄零細雨,幸而平陰府的水患歇了,朝廷又從趙靖那處抄來的銀子裡,撥了二百萬用於修繕等事。

  三人另尋了一處劉家碼頭,在外頭的茶攤上坐下等著細雨過境。

  佑兒額角沾了水汽,帶著幾縷碎發落下。宋轍看了眼就將目光落在順著屋檐落下的雨滴上。

  一場秋雨一場涼,這話果然是沒錯的,偶有幾滴雨珠濺到腳腕裙邊,那冷意也不得不叫人察覺到。

  正如那洶湧在心裡,偶爾泛到水面的情意,只是越界而已,忽閃一瞬就鑽回禁地。

  下了雨,河道里就近的船免不得就落帆停下,許是從未在此停過的船隻,聽得這泊錢,那船老大怒道:「老子行船多年,這兩天船哪處不是一天一夜只收五十兩,你今日竟敢訛我七十五兩!」

  「這青天白日做買賣,全憑你來我往,你既不願意付錢,走就是了嘛,難不成我們逼著你停?」劉家收錢的小廝也是最厲害的,愣是沒正眼瞧那船老大。

  話是這個道理,可這風吹雨打的,誰知道這雨會下的多大,他的船不比那些大船,裡頭全是買主送去玉京的鮮貨,可不敢賭。

  「前年老子停過一次,分明是五十兩!」那船老大看著是個耿直脾氣,勢必要辯個黑白出來。

  無奈這樣的吵鬧,碼頭上已聽了太多,不必那小廝解釋,就有人告訴了船老大,整個山東都是這個價,再往前去天津也是如此。

  大抵那船老大這一年鮮少跑北面的,聽得眾人一言一語的,這才鼓著氣丟了錢。

  每日忙著生計的人,遇著這些事多半都勸自己破財免災,本就是往來的行商,自然更是如此。

  在此處多花了銀子,不外乎明日買賣時,多收著銀子填補就是。

  買賣是現實的,這一來一回,真正被訛上的,卻是半點沒摻進去的人。

  秋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個時辰還沒得停下的跡象。幸而茶攤這時也不再有人來,老闆又給宋轍三人這桌添了熱水。

  「幾位到碼頭這邊來,可是要等船來?」雨下濕潤,人心頭的好奇也容易勾出來。

  宋轍矜持頷首:「正是,家裡幾船貨要來停汝州。」

  見他穿戴齊整氣度不,身邊跟著的丫鬟也是俊俏,那老闆有些艷羨,說著吉利話道:「俗話說雨是財,客官必定好生意咧!」

  得了宋轍首肯,挼風賞了掌柜十來文錢,問道:「不知老闆可知方才那船老大拌嘴,是為了何事?」

  見他幾人確實面生,茶老闆也不覺得怪,畢竟這天南地北的買賣人,哪裡見的完,只當他們不知當下這新規矩。

  聽了他解釋,佑兒不滿道:「憑什麼無端加價!這碼頭隸屬官府,這稅賦歸屬戶部,他劉家的心也忒黑!」

  「哎喲,可不興這樣說!」老闆急勸道:「劉家在汝州可是說一不二的,這運河經山東也全是他家在收錢,只怕客官的話被聽見,今後如何停靠?」

  「官府也不怕?」宋轍疑道。

  茶老闆壓著嗓子道:「汝州是劉家說了算,府台老爺在劉家面前,也只能靠邊站。」

  雲壓得低,河道上像是籠著團撥不開的霧氣,待到終於停雨時已是下晌。


  三人倒是不急著走,又去了不遠處的酒樓坐下,總之是將這處碼頭觀察的透徹。

  到了戌時,天色漸暗,佑兒一雙眼睛在樓上緊盯著下面,待到葳蕤燭火燃起,忙拍了拍宋轍:「大人瞧!換班了。」

  前一班收到的錢經清點後,自然要送走的,眼瞧著壓迫銀錢的小廝走遠,宋轍三人才跟了上去。

  佑兒雖是女子,但並不是怕苦怕累的,半點未耽擱宋轍二人的腳步。

  緊隨了一路,且在昨日那處碼頭停下。但見夜裡來風,各處碼頭的錢陸續裝上了艘不大的船。

  「大人,這是何意?」佑兒低聲問道。

  她挨著宋轍近,說話自然是靠著他耳邊的,酥癢的熱氣帶著淡淡甜香,惹得宋轍心快抖了出來。

  「今日初十,自然是將上旬收的錢全部送走。」許是壓著聲音,小心翼翼的說話,宋轍的聲音竟像漂浮起來似的。

  宋轍自然是曉得這事的,按理說劉家每年給府衙交租金,給戶部交稅錢,剩餘的錢財自然是歸自己所有。

  這樣穩賺不賠的買賣,自然要上下孝敬不知多少人,這也是官場裡頭眾所皆知的秘密。

  佑兒轉過頭看他,兩人四目交接,嚇得宋轍當即深吸一口氣。

  只當他是貓著身子憋得慌,佑兒輕手拍他的背順氣。

  宋轍無奈將她的手腕握住,冷聲道:「別動。」

  船隻順著運河流去,載滿了金銀駛去黑夜之中。

  「大人,這可如何是好?」挼風皺眉道:「河道七拐八拐,彎彎繞繞的,誰知道這是去玉京還是去何處?」

  宋轍諱莫如深:「會知道的。」

  夜半三更,檻窗在明月被濃霧籠罩,宋轍突然推開窗欞,將手中的信鴿揮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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