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又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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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了這份上,齊平宗自然要接下去了,思忖半晌這才問道:「你且先說來聽聽。」

  宋轍見他動心,頓時鬆了口氣:「如今這田照舊由軍戶屯,每年仍留按著三成租金支付佃戶,不過清吏司要額外再收一成稅,另今年的秋稅還請大人幫忙翰旋一二。」

  齊平宗心頭也撥弄著算盤,秋稅不過是叫趙炳等人把銀子吐些出來,額外一成稅也不算多,這自然是最好的結果,可宋轍又為何這般行事……

  「只是這樣?」齊平宗有些看不透眼前這後生,往日裡只沒將他放在眼裡過,不過是個攀附權貴之徒,這段時日竟然讓他刮目相看。

  宋轍頷首:「下官不敢隱瞞大人,這修訂後的魚鱗圖冊照例還是要送去戶部記檔的,否則下官不好交代,但下官與大人之間的約定,能不能叫上頭應下作數,這是下官自己的事,絕不為難大人出面。」

  齊平宗在京城也是有親信及朋黨,知曉這些日子高品隻字未提過這個學生。

  原來那說是得意門生也不為過,可宋轍這般行事倒是不得不讓人懷疑,這裡頭有幾分是高品的意思。

  「那一成利就放你清吏司?不記在戶部名下?」齊平宗這話問的直接,若丟戶部必然是沈謙的主意,可丟清吏司嘛……高品那老東西看似風輕雲淡,實則蘇州大半地都是高家的。

  宋轍表情不太自然,只點了點頭不敢做答。

  怪道如此!齊平宗臉上譏諷一笑,道:「你這恩師,自來小心。」

  「是,次輔常告誡下官,舉止不可不慎其幾,一毫之差,悔不可追。」提起高品,宋轍面色恭敬答道。

  談及此,佑兒才起身叫候在廊外的小二重新上菜,她不再進去,只留在外頭用飯,等著宋轍。

  至於她為何方才必要陪在裡頭,按照宋轍說的原話,若兩個大男人在飯桌上談要事,尤其是涉及生死利益之事,旁邊有女子在,除非必要時,是不易起衝突的。

  這也是今日要帶她來,且要她說出那一串數的緣由。

  齊平宗那樣傲慢的人,不屑對女人動手,但若是宋轍來說,必定鼻青臉腫。

  再見那上房的門打開,已過戌時。比之齊平宗走得平穩,宋轍簡直是搖搖欲墜,幸而一旁的小二機靈,否則必要栽跟斗的。

  佑兒見狀,忙上前去將他扶住,看著沒二兩肉的人,幾乎傾在佑兒肩上,壓得她咬牙切齒。

  「往日不知大人是如此豪爽之人,下官真是悔恨未早日與大人交心。」宋轍醉意朦朧,口齒不清說著話:「先前都是下官的錯!下官認罰!」

  齊平宗見他這說著話,臉都要湊到他脖子上了,忙上前快走一步躲開,囑咐佑兒道:「扶好你家大人。」

  說罷下力拍了拍宋轍的肩道:「本官還有要事,就不送宋主事了。」

  「大人!」宋轍忍著痛意,雙手就要去撲齊平宗:「大人的好,下官都記在心裡!絕不辜負!」

  罷了罷了,齊平宗連說幾個好,這才將人送出酒樓外,挼風忙駕著馬車過來。

  這事可算了結,見宋轍上了車,齊平宗拂了拂衣袍:「酸儒文官,最是難纏。」

  宋轍上了馬車,閉目凝神片刻,再睜眼時哪裡還有醉意。

  從懷裡摸出與齊平宗簽下的約書,這才露出松乏的神情:「不枉費我醉一場。」

  佑兒見他心頭高興,問道:「大人今日為何要先呈白菜豆腐?」

  她言笑晏晏的模樣,宋轍唇角也不自覺染上了笑意:「成事都需一個過程,期間張弛有度才能拿捏人心。」

  他說的話雲裡霧裡,佑兒細細品道:「先叫他心頭不高興,再徐徐圖之?」

  「不錯,他先以為我要他退田,又見那般菜色,必然更添了層不痛快。」宋轍將約書小心放好,倒是鄭重其事對佑兒表了謝意:「今日有勞你陪我同來,方才可嚇到了?」

  佑兒搖了搖頭,不知是金子的緣故,還是宋轍的緣故,總之她在關鍵時刻沒有怯場。

  夜裡的登州不算熱鬧,畢竟是屯兵之地,顯少流寇劫匪,但相比之濟南及汝州等府就清冷多了。

  馬車在路上行駛,襯得周遭靜極了。

  車中兩人一時眼神交匯,宋轍慌忙低下了頭,泠然道:「明日就啟程回去,今夜回去將行李收拾好。」

  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佑兒點了點頭,好奇問道:「那些地怎麼辦?」


  聲勢浩大的量了一番,難不成白費了功夫?

  宋轍眉宇之間是清冽之氣,他顯少與人提及朝政,可佑兒既然問了,思索片刻道:「被強占的上等良田,興許明年就會有個結果,這約書和魚鱗圖冊就是還田的證據。」

  但佑兒不明所以,宋轍極有耐心解釋道:「其實我那日之所以到登州府,是因為收到玉京傳話,秋稅之變在登州。我在山東時日算長,登州之事自然知曉。都說蛇打七寸,這齊總督之七寸,就是這些偷梁換柱來的良田。如果不然,我倒沒那膽量與他打擂台。」

  不過是圍魏救趙的計策罷了,佑兒這才恍然大悟:「難怪大人先前那般行事高調,原來是先迷惑他,再叫他過幾日好好給大人湊稅銀。」

  自然如此,否則宋轍一個小主事,若真在登州挑起事來,也不見得京城有人撈他。

  稅銀才是戶部當務之急之事,若是總督不點頭,他怎能收齊。

  「北面韃靼接連挑釁,待冬寒朝廷必然會發兵鎮壓。如今正值高築牆廣積糧之時,我眼下若叫軍戶退田,朝廷必不答應。只要湊足了軍餉和糧草,來年打了勝仗,這田之事必然有個說法。」

  打仗?佑兒眼皮子一跳,百姓最是不敢聽到這話。

  「大人,那韃靼離山東遠嗎?」

  見她眼中害怕,宋轍故作沉思道:「還是挺近的,之間就隔了三省呢。」

  佑兒心道,若是真來了山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乎。那真要多攢些銀子細軟,若有不測還能往南逃,江南富庶最是費錢。

  宋轍見她這般,就曉得她腦袋裡想什麼事,難得的安逸之時,他閉著眼養神。

  背負了多少人的性命,多少戶人家的苦楚心酸,這仗怎麼能輸呢。

  懷中的約書沉甸甸的,他又何嘗不是將前程都壓在了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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