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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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須臾,知府衙門裡里外外翻天覆地。

  金吾衛親自來了,後頭倉房的衙役自然不敢再動彈,唯獨登州衛的官兵還看著齊平宗的臉色。

  副使鄔榆是當今皇后的胞弟,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雖說官職不如齊平宗,但卻並未將這些封疆大吏放在眼裡過,揚著頭斜眼瞧過去道:「怎得?還要當著本副使的面偷糧?」

  他是含著金鑰匙出身的少爺,更是承恩公府的金疙瘩,齊平宗敢怒不敢言,氣得臉色發紫:「鄔副使說笑了,軍戶們籌集多日,這剛要送去平陰府,怎得被副使污衊成偷糧了!」

  穿堂風吹過,鄔榆高束的髮帶肆意翻飛,他生來瀟灑自在,行事自然不拘,見齊平宗死鴨子嘴硬,悠悠然指一旁的官糧道:「都搬回去好生清點,不曾想登州衛的軍戶竟然手裡這般殷實,叫人刮目相看,回去必然好好與我姐夫說道。」

  佑兒不知為何被人請了進去,到了正堂才聽宋轍吩咐,要她在此清點登州府的帳冊。

  顧夯見宋轍叫來的是一女子,面上有些質疑道:「宋主事這是何意?」

  宋轍正色道:「指揮使不知,這是我衙門裡頭的人,算帳盤查是一把好手。」

  「姑娘竟有這本事?」顧夯仍是不信,只是他知曉宋轍必不會作兒戲:「既如此,今日戌時本使要看結果。」

  原本這也是宋轍與佑兒討好的,既做假夫妻,也要做苦力。

  宋轍領著她到師爺的位置上坐著,拿了算盤和筆墨紙硯,又讓人將幾箱子的帳冊放在她腳邊,準備萬全才從荷包里摸出兩錠銀子道:「先預付些工錢給你,我陪同料理完事,就來與你一同查帳。」

  這還差不多嚜,佑兒板著臉不語,只一味將銀子揣在自己的錢袋裡頭。

  不過一個時辰,方才還帶著烏紗帽,穿著五品白鶴官袍的趙靖,此時已著不合身的囚服,押上囚車。

  趙家女眷一律發賣,男丁全部流放,而他本人必然難逃一死。

  「冤枉!顧指揮使!下官冤枉啊!」趙靖破罐子破摔,在囚車裡哀嚎道:「官糧數額甚巨,下官不過五品知府,其中必有隱情,還請宋主事明鑑啊!」

  齊平宗站在顧夯身旁,面上雖仍是沉得駭人,語氣冰涼:「你如今已被革去官身,還有什麼資格自稱下官!本總督勸你還是留些力氣寫伏罪書,戴罪立功給你家人兒女再爭條出路。」

  他這話出來,趙靖果然不鬧騰了,跪坐在囚車驚懼無助,人固有一死,可他最小的兒子才五歲,那般聰明伶俐。

  鄔榆聽得齊平宗的話,蹙眉道:「方才齊總督還說那糧是……」

  「副使!」顧夯眸色一暗,打斷他的話。

  誰知趙靖聽聞此話,叩首道:「那糧是總督大人從軍戶手裡籌來的,這事可不能冤枉了總督。」

  宋轍手中的約書早已交到顧夯手中,囚車也帶上了斷腿的馮席及他的一干手下。

  如今誰人不知這口供要如何說了,鄔榆自知闖了禍,悻悻站在一旁,與宋轍擠著眼睛,再不敢說話。

  「帶回玉京!」顧夯知他的性子,並非有意如此,遂冷聲吩咐道:「莫再與這些罪人多言。」

  宋轍幾番思忖,心知齊平宗大抵不會沾惹上此事,遂躬身對顧夯道:「大人,倉房那邊已清點出十萬石糧,不如送去平陰府用作賑災。」

  與其留在此處又恐被放到黑市買賣,不如直接送去平陰府,少了布政使司摻合進來,這糧還能完好無損。

  這話是沈謙在顧夯來此之前說過的,他一向料事如神,顧夯自然沒問他這般說的緣由。

  只是見宋轍與沈謙的打算一樣,倒是對他刮目相看:「也罷,就依你所言。」

  「不過嘛……」顧夯沉凝道:「這糧草是齊總督籌來的,不如就請齊總督與金吾衛一同送去平陰,料想百姓必然千恩萬謝。」

  宋轍心頭哂笑,顧夯也沒打算放過他。

  這般去平陰府,就是在趙炳等下官面前親自打臉,也會叫人重新審視對他的忠心。

  宋轍目送鄔榆離去,這才及時抽身道:「下官先進去盤帳了。」

  登州臨海,不像濟南那般悶熱,雖說也熱但常有風來,吹得人心裡愜意。

  佑兒撥弄著算盤,片刻不敢歇,她分明可以慢慢做,甚至像在家中時那般敷衍了事,可腦海里竟會想到宋轍護著她時的樣子。


  「罷了,看在大人對我還不賴的份上,幫他一次也無妨。」趙靖私做的帳本被查抄出來,如今兩廂對照,佑兒也更方便了些。

  宋轍腳還在門外,往裡就瞧見她低眉謄錄的模樣,握筆書寫倒像是大家閨秀了些。

  他不知自己此時雙目灼灼如火,縱使佑兒想不察覺也難,只見她將筆放在硯台上,抬眸笑道:「大人做完事了?」

  「是。」宋轍將手上的食盒擰起道:「忙了許久,先吃些點心歇會兒。」

  經他這般說,佑兒的肚子也十分配合的咕咕響了兩聲。她也不覺得難為情,窺了一眼宋轍的臉色,不動聲色道:「還是大人對奴婢好,方才叫挼風送些水,他耽擱這麼久也不來。」

  這是給自己告起狀來了,宋轍心領神會道:「倒是難為挼風怕你渴了,讓我給你送了茶來。」

  佑兒本想突出自己辛苦,如此也能多要些工錢,這般反倒不好意思道:「奴婢也不是那個意思。」

  她是時刻心懷鬼胎的,不過這所有的主意都是為著銀子。宋轍習慣她如此,畢竟人有些瑕疵和欲望,再是正常不過,否則天下豈非皆是聖人了。

  親自遞給佑兒一塊糕點,又端了茶盞放到她手邊道:「不是你說的,要派人給那老叟家丈量田地。」

  佑兒眼珠一轉,聽他細細道來。

  「我讓挼風先回衙門請書吏過來,到時這邊的事也了結了,帶你去田裡瞧瞧,如何?」宋轍道。

  對自己這麼好了?佑兒心裡設防太重,畢竟在家中時,鄭家夫婦只要對佑兒好顏色,那必然是有什麼損事。

  可看著宋轍話說的誠懇,佑兒抿了抿唇道:「丈量田地本就是大人的分內之事,豈因奴婢的緣故。」

  宋轍拂了拂衣袍,勾起嘴角道:「你說的對,本官向來是愛主持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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