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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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玉京都指揮使司兵馬過境,今日天蒙蒙亮時總督衙門就收到了信。

  齊平宗思索片刻,當即帶了親信策馬往登州衛去,眼下他只需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必與巡撫衙門攪合在一處。

  倒是趙炳自然也接到了風聲,趕緊讓人將布政使司衙門的餘糧又點了三萬石出來,派了參議親自押糧。

  他此時哪裡不知宋轍暗地裡出賣了自己,手緊捏著茶盞狠狠摔到地上:「瘋了,他這是瘋了!他可知這是與我等為敵!」

  誰說不是呢,下面的官員不敢說話,但眼神交接頗是熱鬧。

  「撫台,齊總督留了話,說是去登州衛練兵半月。」前去總督衙門請示下的人回稟道。

  「這……這可如何是好!」

  「朝廷怕是不滿……」

  「誰說不是呢?」

  堂下眾人交頭接耳,吵得趙炳心煩氣躁,冷聲道:「都閉嘴!本官還在此守著,爾等成何體統!」

  「只管當戶部的人就是來賑災的,白送來的糧食只管敞開大門接下!若是多問什麼,諸位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趙炳行事自來大膽,他背後是靠著大樹,因此從未將二品下的官員放在眼裡過:「即使宋轍是高品的學生又如何?那內閣何時姓高了?」

  王若禺眼珠一轉,忙躬身作揖:「下官全聽大人吩咐!」

  眾人雖有遲疑,但畢竟早就拴在了一條繩上,皆是起身道唯命是從,不敢二心。

  午時過後,濟南府二十里地外的官道上站了三十來人,皆是這省府縣各衙門有頭有臉的官員,眼下撐著油傘,翹首等著。

  宋轍亦是要站在其中的,只是這氣氛有些微妙,原先眾人雖與他不算甚熟絡,但場面上還是客客氣氣的招呼。而今看著他來,只是側過身去挪位置,原本窸窣低語自他來後,鴉雀無聲。

  「下官見過撫台大人。」宋轍將傘遞給挼風拿著,拱手站在趙炳的馬車前問安。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過會兒還有戶部的人來。

  四下清風雅靜,唯獨點滴雨聲。眾人目光本就明里暗裡隨著他,都在等著看趙炳的反應。

  過了許久才見趙炳抬手將帘子一拉,微眯著雙眼,臉色沉寂得難堪:「宋主事這般行事,也不知是高明還是愚鈍。」

  白花花的銀子,換成不值錢的賑濟糧,他心裡自然是不痛快。

  那些被淹的縣府反正是封城了,裡頭的人即使不被淹死,也難保不會被餓死,如今只盼著馬知遠辦事利落些,待城門大開時,莫要讓他面上難堪。

  「下官不過是按圖索驥,遵照律例行事。」宋轍將頭低得更深些,是小心謹慎的模樣:「還請撫台恕罪,莫責怪下官。」

  天色陰沉,雲層壓得人透不過氣來,趙炳冷笑一聲,喝道:「責怪?本府可沒那個資格。」

  「你宋主事是高次輔的得意門生,本府不過巡撫嚜,哪裡敢責怪你!」

  這也是眾人心頭的想法,內閣素來面和心不和,正副之爭看似不存在,實則那個位置誰不想做。

  因此這回只當是高品在背後撐腰,一來打壓首輔公孫賀朋黨,二來助沈謙入閣。

  趙炳是山西人,與公孫賀是同鄉,這些年借著這機緣,從同進士出身的八品縣令,一路青雲直上。

  榮華富貴的日子過慣了,早已忘記當年的艱辛。

  遠處傳來的陣陣鑼鼓聲讓人心頭一震,趙炳冷哼不再理他,下了馬車徑直走到首位去。

  宋轍站在最邊上,這樣一來就被人群遮住了大半。

  戶部派來的員外郎一個姓任,一個姓韋,皆是不惑之年,身上的心眼比起眾人,只多不少。

  此番領命也是心焦,雖說人在戶部,身不由己,可萬一得罪了內閣,豈不是不值當。

  兩人在半個時辰前匯合,對視一眼,皆是糾結。

  「任兄如何打算?」韋員外郎試探問道。

  「李侍郎讓你我二人將賑濟糧送到山東,可沒說送去平陰府,不如......」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到了濟南府交割給巡撫衙門,即刻打道回府,凡塵俗事不沾身。

  韋員外郎為人稍老實些,擔憂道:「若是沈尚書問起具體情形,該當如何?」

  「叫宋轍今日寫個詳情,六百里加急送回京,待你我二人回去交差時,公文自然早就到了」任員外郎眯了眯眼,低聲道:「韋兄平時與照磨所的人熟識,謄抄出來瞧瞧也不是難事。」

  老東西,把壞事丟給我來做!韋員外郎不是傻的,忙捏了捏旁邊人的手腕:「任兄慎言,這可不是兒戲!」

  沈謙行事狠辣,又是不講情面的,誰敢頂風作案去。

  說著話來,趙炳已率眾人往前接洽,笑呵呵道:「可把兩位員外郎盼來了,這下災民總算有救了!」

  韋員外郎忙道來遲,見同僚不語,只能硬著頭皮又道:「不知宋轍何在?」

  眾人臉上意味不明,宋轍這才露了半個身子道:「下官在。」

  清吏司衙門好歹是戶部垂管,任員外郎這才開了口:「宋老弟站得那麼遠作甚。」

  畢竟下著雨,滿路的泥濘,眾人寒暄過後,宋轍才說到點子上去:「眼下出發到平陰府,最遲傍晚就能到,不知兩位大人意下如何?」

  王若禺見趙炳眼風過來,忙樂呵呵道:「不如今日由下官設宴,就在濟南給兩位大人接風,明日一早再出發也不遲。」

  韋員外郎有些怵後頭跟著壓糧的兵馬,雖說沒得什麼上得了台面的官跟著,可人多嘴雜的,不好交代,看著這巡撫衙門是不接送糧的差,遂皺眉道:「災情人命豈能等?不如趙撫台安排人與下官們一同去平陰。」

  話到這份上,趙炳思忖片刻:「不如就派布政使司兩位參議與兩位大人同去,可行?」

  「就依撫台律令。」

  眾人前行,宋轍只覺衣袖被人扯住,側目一看竟是任員外郎遞了指節長的條子來。

  宋轍眉宇輕抖,不敢多問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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