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教給所有美國小說怎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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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米哈伊爾算是臨時要參加紐約的一場文學聚會,再加上米哈伊爾並不希望搞得太大張旗鼓,因此距離惠特曼當然宣布米哈伊爾要參加紐約的文學聚會才兩三天的功夫,米哈伊爾的行程就已經確定了下來。事實上,米哈伊爾確實不希望有太多人參與,儘管他接下來難免要跟紐約的各界人士打交道,但被人圍追堵截還是算了吧。

  如果米哈伊爾沒記錯的話,狄更斯當年訪美的時候,在前面幾乎整整快一個月,狄更斯的所有時間都排滿了典型的宴會和款待活動。以至於他最後感到精疲力竭乃至對這些款待活動感到厭煩。

  與此同時,狄更斯每過一處,據幾位目擊者說,一大群人沿著鐵軌等待,只為一瞥那位名垂千古的「博茲」的容顏。每當火車進站或出站時,人們都會伸頭探入車窗詢問:「狄更斯先生在這裡嗎?」在每一站,人們都爭先恐後地擠向火車,只為一睹這位著名家的風采。

  以米哈伊爾現在在美國的名聲,他在美國的待遇對比起來狄更斯只高不低,如果換算一下的話,一米少說也得有五狄。

  而儘管米哈伊爾的行程安排的已經是如此倉促,但紐約的文學界還是其他各界人士還是快速做出了反應,組織了一場相當盛大的文學宴會。

  當然,想不盛大也難,因為想要參加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有很多還都是在紐約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想要拒絕他們參加都難。

  但在米哈伊爾的要求下,這場宴會終究還是以紐約文學界的人士居多,除此之外,這場宴會舉辦的地方周圍更是匯集了一大群聞訊趕來的編輯和記者,他們迫切希望親眼目睹米哈伊爾的風采,還希望能夠採訪他。

  而當宴會真正召開的這天到來時,儘管距離宴會正式開始還有好幾個小時的時間,但紐約的某處住宅的會客廳已經少說擠滿了二三十人。

  在這些人中間的那位頭髮銀白、面容慈祥的老者,自然就是美國如今較為公認的文壇領袖華盛頓;歐文了。

  華盛頓;歐文出生於紐約,先後遊歷過很多地方,在1807年,他和哥哥威廉等人共同創辦一種不定期刊物《雜拌》,開始了他的文學創作活動,並且靠著《紐約外史》等作品揚名。

  他後來更是在馬德里任美國駐西班牙大使館館員,也曾擔任美國駐英公使館秘書。牛津大學曾授予其名譽法學博士學位,英國皇家學會也向他頒發了勳章。這些榮譽是對其文學成就的認可,也使他成為第一位在歐洲獲得廣泛聲譽的美國作家。

  目前的話,已經年邁的歐文正將畢生的聲譽投入到一項極其耗費心力的工作,那便是為美國國父喬治;華盛頓寫上一部傳記,這是一項極其耗費心力的工作,他為此了大量材料、書信手稿,甚至探訪故地,以求還原一個真實的國父形貌。

  而也正是歐文,他在1841年的時候曾過分恭維地寫信給狄更斯,歐文告訴狄更斯道:「如果他去了,整個美國將會陷入一片狂喜之中,這將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成功」。

  因此在今天,面對米哈伊爾的到來,歐文更是有些興高采烈的身邊的人說道:

  「這位文學家從俄國來到美國,他完成了一樁不可思議的偉跡!如果他能就此在美國安家落戶,我相信這會是美國歷史上值得銘記的一天!」

  如果說他曾經熱烈讚揚過的狄更斯只是在英國很有名氣的話,那麼這位名叫米哈伊爾的年輕人更是去了哪個國家就會在哪個國家成名!絲毫不輸他路過的這些國家的人!

  就連在美國,他如今都擁有了偌大的「名氣」……

  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加不可思議的文學家嗎?

  無論用再怎麼誇張的詞彙他似乎都不為之過!

  歐文如今的年紀已經很大了,而他在美國文壇乃至歐洲文壇也早已取得了應有的聲譽,他早已過了需要擔心別人會挑戰他的文學地位的階段,因此他對米哈伊爾的到來乃至讓對方在美國安家落戶確實持較為歡迎的態度。

  倘若美國能在法國、英國都歡迎這位文學家的情況下將其吸引過來,那美國豈不是既贏了法國又贏了英國?

  贏贏贏贏贏贏!

  大贏特贏!

  不過雖然歐文歡迎米哈伊爾在美國定居,但他對米哈伊爾寫的那部《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確實有著不小的意見,對於習慣了文學的優美、典雅和風趣的他來說,《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這部確實太過「野蠻」了一些。

  真是奇怪,這位年輕人長年在歐洲遊歷,怎麼他寫出來的,好像要比他這個美國人寫出來的還要更加「美國」、更加「本土化」?


  要知道,就連歐文自己,他的作品也是以短篇和散文寫作為主,作品題材更是多涉及歐洲,關注奇聞軼事和風俗習慣,美國本土故事並不算多。

  莫非這位年輕文學家真像傳聞中說的那樣,每到一處,總能在很短的時間裡洞察出一個國家的魂魄?但他在美國嘗試的這部《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未免太失敗了一些……

  歐文在想著這些事情的同時,也是跟他身邊的美國作家們大致談了談他的想法,但當他說道他想要邀請米哈伊爾在美國定居下來的時候,歐文身邊的這些美國作家的臉色頓時就是一變。

  他在美國逛逛就得了!可千萬別留在美國!

  不然他在法國文學界、英國文學界都能取得不小的成功,那他來美國豈不是純炸魚嗎?!

  他一來還有我們這些人的出頭之日嗎?!

  總之,沒有多少人想要一個外來戶來跟自己搶飯碗,尤其是這個外來戶還強的沒邊了……

  歐文是已經在美國文壇取得了成功,但他們這些人可還想往上再升一升呢!

  就在在場的許多人都在這樣想的時候,很快,他們也聽到歐文再次談起了《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這部。

  聽得出來,歐文批評和惋惜這部的意思很明顯,而這種態度在紐約的文學圈基本上已經是一種共識了。

  畢竟這部跟美國如今的主流文學思潮相差實在是太大了,若非它的作者的名字是那位米哈伊爾,這部作品早就被斥為膽大妄為乃至離經叛道了,更大的可能是這部作品直接就被美國文壇給無視掉。但現在的話,《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無疑是美國文壇前段日子爭論的焦點之一了。

  只不過此時此刻,當紐約的這些作家們再次談論起這部的時候,他們的用詞和態度無疑收斂了很多很多。

  私下裡再怎麼隨便說都無所謂,真見面了誰不得來上一句「我敬仰您」?

  本來出於禮貌的話,場上的這些美國作家在這場宴會上應該不太可能當著米哈伊爾本人的面,批評《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這部,但由於歐文剛才想要讓米哈伊爾在紐約定居的話引起了在場許多人的危機感,因此有那麼幾位美國作家在小小的討論過後,還是決定給米哈伊爾上上「眼藥」:

  「他要是真在紐約定居下來,那麼估計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無論他寫出怎樣的東西,紐約的雜誌報刊和出版商都得是搶著要……可這樣的話,我們可怎麼辦?」

  「他現在確實沒有太多的地方可以去,留在美國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我們還是要好好招待這位先生的,但又不能真的讓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美國人、一個紐約人,或許我們是要稍微提醒他一下。」

  「還有什麼比文學討論更合適的呢?他自己也希望這場聚會更像是一場文學聚會。說真的,我煩透了他那部《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我實在難以想像這部粗俗的竟能在美國引起這麼多人的關注。」「誰讓他叫米哈伊爾呢?不過沒關係,文學界可不會上他的當。而我覺得從這部作品中也能看得出來,他對美國有著很多的誤解……」

  當他們討論著這些事情並準備在接下來做些什麼的時候,時間也正在一點一點流逝,而隨著離宴會正式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場上的這些賓客也已經隱隱有些坐不住了,他們時不時的就要看向門口,而每一位新的客人的到來,總會引起他們齊刷刷的注視,以至於讓新來的客人嚇了一跳。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劇烈的嘈雜聲,似乎正有一大群記者朝著一個人圍了上去,然後爭先恐後的想要與他握手,記錄他的言談,詳細端詳他的相貌,最好再能夠深入採訪一下他。這嘈雜的聲音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會客廳的客人們統統反應了過來,最後齊刷刷地看向了門口,期待著一位據說流亡了數萬里的傳奇人物出現在他們面前。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陣似乎格外沉重的腳步聲,一位樣貌宛若古希臘英雄式的人物就這樣慢慢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一時之間,場面是如此的寂靜,反倒是文學家歐文最先反應過來,然後感慨般地吟誦起了《伊利亞特》中的幾段詩句:

  「頭眼宛如喜好雷霆的宙斯,

  擺著阿瑞斯的胸圍,挺著波塞冬的胸脯。

  恰似牛群中的一頭格外高大強健的雄傑,

  一頭碩大的公牛,以偉岸的身形獨領風騷……」

  而這樣的感慨聲讓在場的許多人一下子清醒了過來,而在他們看到眼前這位年輕人的第一眼時,他們就已經確定有關這位年輕人的種種傳說絕非空穴來風!


  此人的樣貌和氣度真的很難讓人產生懷疑!

  短短一瞬間,場上的眾人就已經將米哈伊爾團團圍了起來,而對於這種場面早已習慣的米哈伊爾也是適時地露出了微笑,同在場的人一一握手、打起了招呼、寒暄了幾句

  米哈伊爾那地道的美式英語也是再次讓在場的眾人愣了一下神。

  他的美式英語競然也說的這麼好?!

  不過這樣似乎也正常,畢竟他在他那部《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里可是用了好幾種方言土語,如果他連說都不會說的話,那也實在是太可疑了一點……

  但與此同時,米哈伊爾這樣的表現同樣是令在場的一些作家心中警鈴大作,他說起話來真是跟當地人沒有一點隔閡感,莫非他真要留在美國了不成?

  正因如此,當米哈伊爾跟在場的許多人一一握手並且寒暄了幾句之後,在場的很多人也都興致勃勃的聊起了米哈伊爾的文學作品,然後恭維起了米哈伊爾。

  當然,他們頗有默契地繞過了《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這部作品。

  但聊著聊著,一位美國作家突然問了一個頗為「尖銳」的問題,而他的問題也是讓在場的其他美國人沉默了一下:

  「……尊敬的米哈伊爾先生,真沒想到我能夠在這裡跟您見面,您是我最敬仰的作家之一,您那帶有紐約味道的英語也說的非常好,可見您確實像傳聞中說的那樣,擁有非常出色的語言天賦。

  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既然如此,那您的《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為何通篇使用野蠻的方言土語,語法似乎也錯誤百出,敘述者更是一個沒有教養的流浪兒。

  恕我直言,文學應當是文明的點綴,是語言的精粹。您把碼頭的粗話和黑奴的俚語搬進,這在我看來多少有些不合適。您為何不用更加文明和典雅的語言呢?相信您比我更知道這一點。那就是您對美國社會的理解有些偏差?」

  即便這位美國作家問的算是真心實意,他也並不覺得自己的觀點有什麼不對,但在說完之後,他看著米哈伊爾那雙深邃的眼睛,還是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他可千萬別當眾把我撕了……

  好在米哈伊爾看上去並未生氣,他反而是笑了笑說道:「您問了一個好問題。」

  不過米哈伊爾接下來的話,卻是讓在場的人感到多少有些驚世駭俗:

  「您覺得《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這部的語言是野蠻的方言土語,語法似乎也錯誤百出,可您覺得,美國在哪裡呢?它在這間客廳里嗎?在那些水晶吊燈和天鵝絨窗簾後面嗎?

  不,先生們。美國在密西西比河上。它在阿勒格尼山脈的背面,更在各個不同地方的人們的方言土語當中。

  而既然我選擇的敘述者哈克是一個沒怎麼上過學的孩子,如果我讓他用詩體說話,那才是對真實的褻瀆。先生們,美國的愛默生先生說過:「越是貼近泥土的語言,越是靠近真理』。而密西西比河上的船夫吆喝、日常生活中的粗話、黑人的俚語,這裡面有一種從泥土裡、從集體生活里長出來的東西。您所謂的文明、典雅的語言裡面則沒有這種東西。

  在我看來,一個國家倘若想要有屬於自己的文學,那麼它就必需從這個國家的土地上長出來的語言汲取營養,然後才有可能變成參天大樹。」

  多多少少有些愣住的在場的眾人:.…」

  怎麼感覺他一個外國人好像在傳授我們怎麼創造美國文學……

  不是,這對嗎?

  ………啊?」

  最開始問出問題的那個美國作家愣神了好一會兒後,才幹笑著回應道:「原來您是這樣想的啊,聽起來您好像對您的這部作品很有自信……」

  「沒錯。」

  米哈伊爾笑著說道:

  「我認為《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能教給所有美國怎樣說話。」

  在場的眾人:「???」

  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剛來就要騎在美國文學頭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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