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弄堂里的小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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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漸漸深了,一輪彎月從天邊升起。

  熱鬧的人群戀戀不捨地散去,但秦遠家依舊亮著燈。

  「篤篤篤...」

  秦三柱提刀,有節奏地剁著肉餡,不時還加些蔥姜水調味。

  離他不遠處,之前燒的火盆還未熄滅,秦遠坐在那兒,邊取暖,邊給張桂蘭、秦小霞打下手。

  隊裡剛剛送來了一小筐雞蛋,奶孫倆數的可開心了。

  總算空了下來,秦遠好奇問起爸媽進城借錢的事。

  剁肉聲不禁一滯。

  秦三柱、張桂蘭不約而同地露出苦笑,卻沒有說話。

  反倒秦小霞撅著嘴巴,不滿說道:

  「爺爺奶奶去時,帶了5斤稗草籽上門拜訪,回時空著手回來,阿貴堂伯他們家真過分。

  哼,他現在那班,當初還是我們家出力幫忙調的。」

  秦遠腦海馬上閃過堂哥秦貴的信息。

  秦貴他爸比秦三柱大不少,以前在城裡紅旗鋼廠當翻砂工,死的早,然後秦貴頂班。

  幾年前,因為秦遠哥嫂的關係,老秦家突然在紅旗鋼廠有了關係。

  而後秦三柱兩口子老實巴交,耳根子軟,挨不住秦貴賣慘懇求,用了人情,幫秦貴從翻砂工調到鋼廠運輸隊,當了大車司機。

  這年頭,大車司機非常吃香,說是給個縣長都不換,秦貴一人上班,全家吃飽。

  如今看來,當初自家那人情算是餵了狗。

  秦遠忍不住皺起眉頭,又問:

  「爸媽,秦貴他具體怎麼說的?」

  秦三柱恨鐵不成鋼道:

  「阿貴他沒說話,他家是他媳婦管錢,那個女人潑辣的很,打我們一上門,就沒給好臉色,我們剛開口提借錢,她直接說沒門,連個藉口都懶得想。

  阿貴在一旁,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話,就知道苦笑、攤手,見這情形,我和你媽在他家沒呆兩分鐘就出來了,也沒說你的情況。

  唉,阿貴長得人高馬大,怎麼就跟個小男人一樣,被個女人拿捏的死死的,沒出息啊!」

  張桂蘭也跟著嘆氣,說道:

  「之前,阿貴還經常帶禮物,來看我們,可自打鋼廠聶廠長調去京城紅星軋鋼廠後,阿貴再沒來過。

  我估計,這都是阿貴媳婦攛掇的,娶妻娶賢,阿貴這不成器的。」

  聶廠長上過北韓戰場,是秦遠哥嫂的老領導,也是並肩作戰的生死戰友。

  秦貴當初能調崗,也是聶廠長幫的忙。

  顯然,秦三柱老兩口讓秦貴一家傷的不輕,秦遠心裡給記上一筆。

  尤其是秦貴,男人的收入決定家庭地位,秦遠懷疑這貨虛偽的很。

  雖說剛穿越沒幾天,對家人的感情未必很濃烈,但占了前身那麼大便宜,老秦家待自己也是真好,秦遠自是不吝嗇回應。

  這時,張桂蘭數完雞蛋,欣喜說道:

  「足足190個雞蛋,小20斤,再加20多斤葷油,求人不如靠自己,明天過節,我們拿去城裡賣錢,肯定大賺。

  到時張道長開的那方子,估計能買好多副。」

  後山上有座廟,廟裡張道長不僅醫術了得,還有著真功夫。

  前身入伍前,還拜過張道長為師,學了幾手。

  目前,張道長沒在山上,前天下山義診去了。

  。

  早上八九點,城裡靠近SuZHou河畔某偏僻弄堂。

  這裡有個小黑市。

  青苔沿著牆根爬上斑駁紅牆,青石地面滿是凹痕,巷子窄的僅有一米多寬。

  王根寶對這地熟,一路領著秦遠來到這兒。

  兩人都是一副穿軍大衣、戴雷鋒帽打扮,同時圍條圍巾,把臉遮嚴實,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前兩年大饑荒年,城裡有些人就靠在黑市倒騰些東西活命,這地兒有存在的道理,上對它的管控,不如想像中的嚴。

  又許是過節,今天這兒人不少,吳儂軟語般的輕聲吆喝不時掠過耳畔。

  「茨菇,茨菇,剛挖出的茨菇便宜賣啦...」


  「假領頭,假領頭,有派頭的假領頭...」

  秦遠目光掃了一圈,發現貨物的種類還真不少。

  不過緊俏的物資卻不多,別說豬肉了,就連賣雞蛋的都沒有。

  好事,我帶來的雞蛋、獾子油應該能賣個好價...秦遠目露笑意,心裡有數了。

  他帶著王根寶來到弄堂口。

  這兒矗著根木頭電線桿,有個疤臉男人蹲在電線桿下,做著倒騰糧票的生意。

  此時,攤位上還有個客人,擦頭油,穿皮鞋,還穿一身低領棉衣,清晰露出裡面白襯衣領子,打扮的很講究。

  他正拿著一幅畫,向疤臉攤主賣力推銷:

  「同志,我這幅畫是民國名家所作,你行行好,給我多換點糧票和錢。」

  「滾滾滾,我又不懂畫,要你這破畫幹嘛,能吃還是能喝呀?」疤臉攤主不耐煩地揮手驅趕。

  頭油男一陣喪氣,見秦遠哥倆過來,瞄了眼秦遠拎著的竹籃,又開始推銷起畫。

  「同志,家裡快斷炊了,我這幅名家名作,能和您換點的吃的嗎?」

  秦遠自然也是擺手拒絕,先不說畫的真假,眼下衣食住行才是正緊,他就一俗人,可沒工夫收藏古玩字畫。

  而且,再過四、五年,古董這類東西更不值錢,還可能招禍。

  指望收藏古董升值,得等到猴年馬月去,有金手指傍身,秦遠得把精力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

  頭油男灰溜溜地走了,看得王根寶忍不住議論道:

  「穿的像模像樣,這城裡人日子過的,還不如我呢。不過他白襯衣是真時髦,料子也好,賣它應該比賣畫強得多吧?」

  一旁,疤臉攤主聞言,指了指不遠處賣假領頭的攤子,嗤笑道:

  「樣子貨罷了,那人來過黑市好多次,聽說祖上給洋人當過買辦,人家講腔調。

  但他沒工作,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哪有錢買白襯衣,我估計最多弄個假領頭充門面。」

  假領頭其實就是一個襯衣領子,滬城這邊獨有特色。

  滬城人最是講究西裝革履摜派頭,這年頭,肯定不可能買到西裝,於是和西裝搭配的領子襯衣,成為時髦的風尚。

  物資匱乏的年代,時髦的領子襯衣屬於奢侈品,價格昂貴,一般人根本買不起。

  然後,聰明的滬城人想出假領頭這玩意,來充門面。

  別說,秦遠瞧見那賣假領頭的攤子,生意還真不錯。

  疤臉攤主看著秦遠拎的籃子分量不輕,熱情問道:

  「同志,換糧票?」

  秦遠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

  「雞蛋收嗎?」

  「收,收,有多少收多少!」

  知道來大主顧了,疤臉攤主兩眼放光,熱切回道:

  「市面雞蛋5分錢一個,我直接再加2分,7分一個收,兩位同志,這價錢實誠吧?」

  「不行,這邊規矩我懂,沒票的話,只給錢,一般貨物市場價加3成出。」

  王根寶是懂行的,當即搖頭拒絕,接著道:

  「但那只是普通的東西,我們這雞蛋多緊俏啊,整個弄堂獨一份,就是價格翻倍賣,都搶手。」

  「那我再加3分,1毛一個,怎麼樣?」

  秦遠瞧瞧攤主手裡拿的糧票,不想再多掰扯,沉吟片刻,直截了當道:

  「我們趕時間,這有10多斤雞蛋正好100個,量大,一口價15塊錢+15斤糧票,少一分不賣。」

  說罷,他撥開籃子裡緩衝的稻草,露出裡面一個個雞蛋。

  疤臉攤主看得晃花了眼,儘管秦遠要價讓他格外肉疼,但他還是一咬牙。

  「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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