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災星
馬車緩緩停駐，陸妙容抬眸望去——
崔府門楣上，那塊鎏金匾額在日頭下泛著黯淡的光，朱漆剝落處露出朽木的紋理，仍能窺見昔年煊赫的痕跡。
瞧見崔茜親自在門口迎接，她讓灰天寶隱去了身形，這才跟鳴玉下了馬車。
崔茜這次是以賞花的名義，邀請陸妙容過府。
饒是兩人早有準備，但看見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裡，崔府的前庭後院花團錦簇，廊前亭下都擺著茶果點心。
偶爾有閒談的夫人、小姐們，三三兩兩聚做一團，倒是真有一番賞花辦宴的氛圍。
陸妙容心聲讚嘆。
【這賞花宴辦得漂亮，想來不單單是為了方便我查看府上怪事，也是藉此機會讓崔家人同雲京貴族多走動，做事利索又考慮全面，不愧是世家崔氏嫡出小姐的氣度。】
崔茜被誇得有些臉紅，步從間與陸妙容閒談。
「老祖宗近日來身體欠安，母親和嫂子又忙著照顧，無暇抽身，左右也是我提議的，辦賞花宴這檔子事，就只能我來了。」
她說著，臉色還是有些白。
仿佛那夜的經歷真的給她留下了很深的陰影，讓其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家中行走，都不能安心。
陸妙容審視著她的面容。
【黑氣並沒有加重，看來這次回來，她還沒有碰到那個東西。】
聽著陸妙容源源不斷的心聲，崔茜精神竟然放鬆了不少。
恰在此時，嫡母迎面而來。
她腳步微頓，隨即欠身施了一禮，面上浮起得體的笑意，溫聲道："母親，這位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也是女兒昔日好友陸照君的三妹妹。"
崔夫人身上那件絳紫色纏枝紋褙子略顯寬大，襯得她身形有些單薄。
特別是那蒼白如紙的臉色，加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顯然近日操勞過度。
崔夫人看見陸妙容眉頭稍稍擰了擰，沖幾人微微頷首，拉著崔茜到花廳說話。
「茜兒，你怎的把她也叫來了？」
崔夫人語氣不善。
經過榮國公法會一事，即便沒有落到個不守婦道的名聲，但她言辭犀利，以一張三寸不爛舌怒懟趙尚書一家和榮國榮夫人等權貴的事跡，現在遍傳雲京的大街小巷，成為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崔夫人名流出身，自幼受世家禮教薰陶，骨子裡刻著簪纓貴女的傲氣。
認為大家閨秀就應該重禮守節，舉止端莊。
執扇時指尖不露纖毫，行路時環佩不聞叮噹。
似陸妙容這般，先有逼婚侯府世子的荒唐行徑，如今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賣弄唇舌，在她看來與離經叛道無異，自然對其沒有好臉色。
崔茜抿唇。
「母親，我出閣之前與照君交好，妙妙既是她的三妹妹，又是侯府的少夫人，府上賞花宴請名流貴女，若把她排除在外，豈不是讓人說我崔家失了禮數？」
何況本身這次賞花宴，就是為了請她來看事才辦的。
不過這一點，崔茜自然不能現在跟崔夫人道明。
崔夫人皺眉，卻也無可耐地嘆了口氣。
「府上事雜，我本無暇遵照往年例辦賞花，既然此次是你全權主持，那請誰不請誰，就由你看著辦吧，不過...」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繼續道。
「外頭都傳這位三小姐嫁進侯府剋死了世子，是個災星，一個內宅婦人，修學旁門左道的妖術，還與宣王關係不清不楚，你莫要與之深交，以免受她影響，敗壞了崔氏和將軍府的門庭，聽到沒有？」
崔茜內心不相信陸妙容是這樣的人，但她深知母親心裡的刺來自宣王蕭雲寂。
父親此前被貶離京，聽聞就是宣王的授意。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病死他鄉。
如今偌大的崔氏，二叔、三叔都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五叔一人苦苦支撐。
然而聽聞他最近也是身子不濟，有段時間沒有上朝了。
如果也五叔倒下，整個崔氏一門也許會就此敗落。
這一切的一切，讓母親對宣王頗有怨言。
「知道了。」
崔茜為了不節外生枝，只能順著崔夫人的話先說。
「但女兒也要說一句，傳言不可盡信，母親莫要冤枉了陸妹妹。」
「不管傳言如何，崔家如今只能僅掃門前雪，你離她遠點便是。」
崔夫人說完，端著給老祖宗的藥，往後院去了。
送走了崔夫人，崔茜指尖輕輕撫過鬢角，待轉身時面上已換了副溫婉笑意，才回到陸妙容身邊。
「讓妹妹久等了，」她牽起陸妙容的手。
「母親總怕我粗心大意，主持宴席起來手忙腳亂，方才拉著我好一番叮囑，唯恐怠慢了陸妹妹。」
陸妙容眼波微轉，櫻唇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崔夫人哪是怕怠慢客人，分明是憂心我這"災星"踏進門檻，會讓如今本就如履薄冰的崔氏更添晦氣。】
崔茜語塞。
「陸妹妹，我...」
她試圖解釋，卻見陸妙容擺擺手。
「事不宜遲，崔小姐請頭前引路，我們去看看那個出事的院子吧。」
【橫豎我此番來看著的是崔小姐的面子，旁人的微詞與我有何關係，還是辦事要緊。】
崔茜雙眼盈潤。
遲遲才答了句「好」。
兩人來在崔茜嫁人前所住的院子，也就是那日看見髒東西的地方。
一進門，崔茜又恢復了那般緊張的樣子。
看得出來，這次府里四處都經過了重新的裝點，唯有這間院子，略顯蕭疏，應該是還保留了主人臨走時的原樣。
陸妙容倒是滿意她這樣的處理，一腳踏進門中尋找著蛛絲馬跡。
她一邊看一邊道。
「崔小姐，還能將那日的情景再仔細說說麼？」
看著陸妙容神色輕鬆的樣子，崔茜也定了定神，逐一回憶起那晚的情景。
「那日我先是聽見廊下有腳步聲，很快很雜。」
崔茜指著自己窗下的那處遊廊道。
「等推開窗子時卻沒了聲響，我舉燈看往廊下，那裡什麼都沒有，正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轉頭就看見一個全身漆黑，沒有五官的黑色人影立在院子當中。」
崔府門楣上，那塊鎏金匾額在日頭下泛著黯淡的光，朱漆剝落處露出朽木的紋理，仍能窺見昔年煊赫的痕跡。
瞧見崔茜親自在門口迎接，她讓灰天寶隱去了身形，這才跟鳴玉下了馬車。
崔茜這次是以賞花的名義，邀請陸妙容過府。
饒是兩人早有準備，但看見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裡，崔府的前庭後院花團錦簇，廊前亭下都擺著茶果點心。
偶爾有閒談的夫人、小姐們，三三兩兩聚做一團，倒是真有一番賞花辦宴的氛圍。
陸妙容心聲讚嘆。
【這賞花宴辦得漂亮，想來不單單是為了方便我查看府上怪事，也是藉此機會讓崔家人同雲京貴族多走動，做事利索又考慮全面，不愧是世家崔氏嫡出小姐的氣度。】
崔茜被誇得有些臉紅，步從間與陸妙容閒談。
「老祖宗近日來身體欠安，母親和嫂子又忙著照顧，無暇抽身，左右也是我提議的，辦賞花宴這檔子事，就只能我來了。」
她說著，臉色還是有些白。
仿佛那夜的經歷真的給她留下了很深的陰影，讓其在自己從小長大的家中行走，都不能安心。
陸妙容審視著她的面容。
【黑氣並沒有加重，看來這次回來，她還沒有碰到那個東西。】
聽著陸妙容源源不斷的心聲，崔茜精神竟然放鬆了不少。
恰在此時，嫡母迎面而來。
她腳步微頓，隨即欠身施了一禮，面上浮起得體的笑意，溫聲道："母親，這位是平昌侯府的世子夫人，也是女兒昔日好友陸照君的三妹妹。"
崔夫人身上那件絳紫色纏枝紋褙子略顯寬大，襯得她身形有些單薄。
特別是那蒼白如紙的臉色，加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顯然近日操勞過度。
崔夫人看見陸妙容眉頭稍稍擰了擰，沖幾人微微頷首，拉著崔茜到花廳說話。
「茜兒，你怎的把她也叫來了？」
崔夫人語氣不善。
經過榮國公法會一事，即便沒有落到個不守婦道的名聲，但她言辭犀利，以一張三寸不爛舌怒懟趙尚書一家和榮國榮夫人等權貴的事跡，現在遍傳雲京的大街小巷，成為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談資。
崔夫人名流出身，自幼受世家禮教薰陶，骨子裡刻著簪纓貴女的傲氣。
認為大家閨秀就應該重禮守節，舉止端莊。
執扇時指尖不露纖毫，行路時環佩不聞叮噹。
似陸妙容這般，先有逼婚侯府世子的荒唐行徑，如今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賣弄唇舌，在她看來與離經叛道無異，自然對其沒有好臉色。
崔茜抿唇。
「母親，我出閣之前與照君交好，妙妙既是她的三妹妹，又是侯府的少夫人，府上賞花宴請名流貴女，若把她排除在外，豈不是讓人說我崔家失了禮數？」
何況本身這次賞花宴，就是為了請她來看事才辦的。
不過這一點，崔茜自然不能現在跟崔夫人道明。
崔夫人皺眉，卻也無可耐地嘆了口氣。
「府上事雜，我本無暇遵照往年例辦賞花，既然此次是你全權主持，那請誰不請誰，就由你看著辦吧，不過...」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繼續道。
「外頭都傳這位三小姐嫁進侯府剋死了世子，是個災星，一個內宅婦人，修學旁門左道的妖術，還與宣王關係不清不楚，你莫要與之深交，以免受她影響，敗壞了崔氏和將軍府的門庭，聽到沒有？」
崔茜內心不相信陸妙容是這樣的人，但她深知母親心裡的刺來自宣王蕭雲寂。
父親此前被貶離京，聽聞就是宣王的授意。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病死他鄉。
如今偌大的崔氏，二叔、三叔都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五叔一人苦苦支撐。
然而聽聞他最近也是身子不濟，有段時間沒有上朝了。
如果也五叔倒下，整個崔氏一門也許會就此敗落。
這一切的一切，讓母親對宣王頗有怨言。
「知道了。」
崔茜為了不節外生枝，只能順著崔夫人的話先說。
「但女兒也要說一句，傳言不可盡信，母親莫要冤枉了陸妹妹。」
「不管傳言如何，崔家如今只能僅掃門前雪，你離她遠點便是。」
崔夫人說完，端著給老祖宗的藥，往後院去了。
送走了崔夫人，崔茜指尖輕輕撫過鬢角，待轉身時面上已換了副溫婉笑意，才回到陸妙容身邊。
「讓妹妹久等了，」她牽起陸妙容的手。
「母親總怕我粗心大意，主持宴席起來手忙腳亂，方才拉著我好一番叮囑，唯恐怠慢了陸妹妹。」
陸妙容眼波微轉，櫻唇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崔夫人哪是怕怠慢客人，分明是憂心我這"災星"踏進門檻，會讓如今本就如履薄冰的崔氏更添晦氣。】
崔茜語塞。
「陸妹妹，我...」
她試圖解釋，卻見陸妙容擺擺手。
「事不宜遲，崔小姐請頭前引路，我們去看看那個出事的院子吧。」
【橫豎我此番來看著的是崔小姐的面子，旁人的微詞與我有何關係，還是辦事要緊。】
崔茜雙眼盈潤。
遲遲才答了句「好」。
兩人來在崔茜嫁人前所住的院子，也就是那日看見髒東西的地方。
一進門，崔茜又恢復了那般緊張的樣子。
看得出來，這次府里四處都經過了重新的裝點，唯有這間院子，略顯蕭疏，應該是還保留了主人臨走時的原樣。
陸妙容倒是滿意她這樣的處理，一腳踏進門中尋找著蛛絲馬跡。
她一邊看一邊道。
「崔小姐，還能將那日的情景再仔細說說麼？」
看著陸妙容神色輕鬆的樣子，崔茜也定了定神，逐一回憶起那晚的情景。
「那日我先是聽見廊下有腳步聲，很快很雜。」
崔茜指著自己窗下的那處遊廊道。
「等推開窗子時卻沒了聲響，我舉燈看往廊下，那裡什麼都沒有，正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轉頭就看見一個全身漆黑，沒有五官的黑色人影立在院子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