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馬克(二合一,周二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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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拾起的技藝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地旋轉打開了記憶殿堂的大門,往日的回憶猶如潮水一般自門後的世界湧來。

  馬克,又一次回想起了曾經發生的事情。

  他是家裡的獨子,父親是巨森伯爵領首府-林谷城的一名畫師,經營著一家小型作畫工坊,生意還算興隆,他們家吃喝不愁。

  自出生之後,他就一直備受父親的期待。

  父親希望他能夠繼承家裡的技藝與生意,最好再將這份畫畫的手藝發揚出去,成為林谷城最有名望的畫師。

  童年的回憶,基本都是在畫室工坊中...空氣里瀰漫著顏料的氣味,房間裡全是畫板、畫布,生活單調而枯燥。

  父親手把手的教導、飯點時母親拎來的食物籃子、犯錯時的批評指責,以及工坊里其他學徒眼中的羨慕...

  很顯然,他擁有著城中底層人民可望不可求的安穩生活。

  可小時候的他,卻無比厭惡著這種生活,總是渴望著自由,想要逃離這種單調乏味的日子。

  他經常跑去酒館,聆聽冒險者們講述的吹牛故事,幻想著自己也能成為一名職業者,降服傳說中邪惡的五色巨龍。

  他花掉自己的零花錢,在城中陰暗的小巷找到了一名遊蕩者

  ——對方也曾是一名冒險者,在一次冒險中遭到了意外,失去了一條手臂,因此窩在這種破落的地方,只需花錢就能從他身上學習一些「本領」。

  他這種經常逃學的舉動,也讓父母對他逐漸失望。

  他明明擁有很多普通人奢求的機會,卻總是可笑地不管不顧。

  命運,並不會一直眷顧把握不住機會的人。

  一把火,將他從這場無憂的童年夢中喚醒了。

  ——他「逃學」回來,正好看見家裡的工坊洶洶燃燒了起來,人們奔走相告,紛紛投入救火的行列,避免火勢擴大。

  沒有人知道這場火從何而來,也沒有人為他主持公道,更沒有理會他的迷茫與悲傷。

  雙親莫名葬身在這場火中,整個家裡僅剩最後一點積蓄。

  他拿上了那些錢,決心走向了冒險者雲集的暮色鎮。

  然後。

  他成功地成為了一名乞丐。

  曾經令他痛惡的技藝、讓他想要逃離的生活,終在家庭遭遇變故,父親離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教導他畫畫了。

  他得到自由,卻又失去了所有,回過頭想要伸手去抓,卻只是戳破了名為「記憶」的氣泡,往日的一切如浮沫般消散。

  唯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多年後方才醒悟自己錯失良多,餘生都在偷偷流淚,像是在為自己的愚蠢贖罪。

  領悟到這種痛苦後,他就下定了決心,未來再也不能錯過任何一次機會。

  因此。

  那天,在城門口遇到了那名神秘的斗篷人,馬克猶豫了許久,最終選擇走了上去,勇敢地抓住了那一次機會。

  ...

  事實也證明,他的抉擇是對的。

  得到了斗篷人的許可,可以描摹他的畫像,馬克就耗盡了自己的積蓄,購置了畫筆與畫布,然後自行購置了一些原材料,用於配置相應的顏料。

  雖然久疏練習,但記在身體上的記憶,並不會那麼容易遺忘。

  最終,憑藉自身的畫畫技藝,他自認為已經將那位大人的百分之一魅力,給描摹了下來!

  而在肖像畫繪製成功的那一刻,這是他自出生以來的第一次,感受到了久違的成就感與發自內心的自豪。

  這也是他第一次領悟到了,何為「藝術之美」,並為這一副畫像感到了深深的折服。

  肖像畫上凝練的技法與繪畫技巧平平無奇,僅比一名初學者好上一點。

  但在馬克的用心之下,畫中人物的所有細節都展現的淋漓盡致。

  人物不經意間散發的魅力與氣質,彌補了全部的不足。

  漆黑的斗篷、素色的面罩、如黑夜般深邃神秘的眼眸,以及隱約展露出來的絕妙臉部輪廓...

  每一處細節都凝聚著強烈的吸引力,能讓觀賞者忍不住呆呆地凝視著這副畫作,恍如間仿佛穿越到了無盡時光之前的創世時代,目睹了創世神的尊容。


  人類無法繪製出超出想像的畫作。

  正因如此,若非親眼目睹畫中人物的魅力,也絕無可能描繪出這種畫像。

  「這絕對是一幅傳世之作!」馬克用著自身淺薄的眼光評價道。

  他沒有辜負那位大人的期待,真的將肖像畫描繪了出來!

  那麼下一步,就應該是藉助這幅畫作,去拉攏其他乞丐夥伴組成一個團體,然後相互之間彼此合作,共同生存下去。

  團結就是力量——那位大人說過的話,牢牢地銘刻在馬克的腦海里。

  每當他回想起那名大人的這句話,都不免陷入深深的折服中。

  多麼有智慧與哲理的話啊...簡直就像是總結了長久的歲月歷史,方能凝練出來的語句。

  不愧是那位大人,簡單的一句話,就蘊含著無窮的魅力與哲理。

  抱著這樣的念頭,馬克十分單純地拿起那幅肖像畫,開始在城門口外面的窩棚里「招賢納士」。

  最開始,計劃進展得相當順利。

  憑藉這一幅畫像,以及自己的口才。

  僅憑三言兩語,他就說服了好幾個相同年齡的乞丐,組成了一個小團隊。

  甚至因為這幅畫像的緣故,他們一起外出乞討的時候,只需將畫像拿出來,就能吸引來更多的好心人,給予他們慷慨的施捨。

  然而,與其說施捨,倒不如說是「藝術鑑賞大會」。

  經過隊伍里一名小夥伴的點撥,馬克忽然發現

  ——既然畫像的吸引力與魅力這麼高,那麼他們完全可以憑藉這一幅畫作,舉辦一場又一場的「藝術展覽會」!

  這簡直就是天才般的構思!

  他們說干就干。

  最終的結果也十分順利,每一個想要瞻仰畫像的人,都需要支付一定數量的金額,從1銅幣-1銀幣不等,從而獲取相應的「觀賞時長」。

  不少富人,甚至都想要斥巨資買下這幅肖像畫,給出了高達30枚金幣的天價!

  對於一名畫師學徒繪製出來的畫作來說,這已經是一筆驚人的財富了。

  只不過馬克還是拒絕了,直言這是畫像主人的授權,他才能使用這幅畫作。

  而那些富人,一想到畫中的人物竟然真實存在,驚訝程度就像是知道了騎士小說里的主人公降臨現實一樣。

  為了表達對畫中人物的尊重,這些富人也沒有強取豪奪的念頭。

  時至今日,馬克很慶幸自己把握住了機會。

  他本以為,自己率領的小團隊,終有一日能發展壯大,直至再一次見到那位大人,然後驕傲地說自己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然而。

  僅僅只是一天的時間,意外終究還是出現了。

  那是來自於教堂區的一群乞丐團伙,乞丐當中的「上層人士」,聽說了他們擁有一幅珍貴的畫作,於是組團前來搶奪。

  為首的,是一名強壯到連尋常冒險者都避之不及的壯漢。

  身高2米,黝黑的皮膚與身上結實的肌肉,不禁讓馬克聯想到故鄉林谷城的巨木高塔。

  這群人沒有多餘的客套與溝通,似乎很明確自己一行人的目的,直接就找上了門,強迫馬克說出那幅畫像的藏匿位置。

  馬克不言,也被毆打至跪地,昏迷當場。

  最後,這群乞丐直接將昏迷的馬克扛走,對著小團隊裡的其它乞丐同伴說了一句:

  「想要人就拿畫像來換。」

  大家都是乞丐,自然不能奢求隊伍里的人有多少信念可言。

  幾乎是那天晚上,小團隊裡的乞丐們就將肖像畫奉上了。

  然而,即便得到了畫作,那群乞丐團伙依然不肯放過馬克

  ——畢竟一幅畫作哪夠用呢,他們當然希望馬克多畫幾幅了。

  可即便多次將馬克打倒至跪地,他也仍舊沒有屈服,死活都不肯繪製更多的畫像。

  為了拿到更多的肖像畫,他們也不好對著馬克下死手,只能吊著他一條命,時不時就來折磨一下他。

  馬克也不清楚,這種折磨究竟要持續多久。

  此時,他就被囚禁於城鎮教堂區的一處陰暗小巷裡,周邊都是裝修華麗的房屋,因此這裡也形成了極好的遮蔽環境。

  只需找來一些建築材料,這群乞丐就在這裡搭建好了幾處窩棚,足夠遮風擋雨了。

  比起他們那些、住在城門口附近窩棚區的乞丐,要好上太多了。

  「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逃出去。」馬克悲哀地說道。

  他太高估「同行乞丐」的善良了。

  像這些可以逗留在教堂區的乞丐,一般都擁有教會頒發的「行乞資格證」,才能夠在這種地方行乞。

  因此,這也註定了這群乞丐,在那些大人物眼中的「用處」絕對不一般。

  很可能是幫忙干黑活的人。

  落到這幫人手裡,自己的下場肯定不會好到哪裡去。

  馬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頓時疼得齜牙咧嘴。

  手臂是一名畫師的「根本」,那群傢伙並不希望傷到了他的雙手,最終影響繪畫的水準,所以折磨手段都是打臉、打大腿與屁股。

  他看了看四周,這一整條巷子裡遍布著用於住人的簡陋棚子與棚屋,一兩名乞丐蹲守在旁邊監視著他。

  此時,馬克的腿正被一根繩索栓了起來。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下一輪的折磨也快到了吧。」馬克心想。

  雖然被關押在這裡還不到兩天,但他已經摸清楚這幫人的習性了。

  他們乞討的最佳時間,往往是早上的時候,若是到了下午,那就沒有多少收益,都會回到這裡閒著沒事幹。

  果不其然。

  就在他思考這件事的時候,遠處就傳來了一陣粗俗的交流聲:

  「那幫該死的肥豬,整天頂著個大肚子,不知道吃了多少油水,卻偏偏在分發慈善糧的時候,手抖得跟犯病一樣,多給一點就跟要了他們的命似的!」

  「呵,要不是能在這種地方混個溫飽,老子早就離開這裡了,時不時還要被喊去做義務勞動、去演戲,真把我們當奴隸使喚了,連錢都不給點!」

  「不過,這些天裡發生了一堆事情呢...不少冒險者都受了傷,教堂治療區的傷患都擠滿了,而且這幾天舉辦的慈善救濟活動也比較多。」

  「是啊,要不是分發食物的時候,那幫肥豬還是一副吝嗇的樣子,我都差點以為他們改性了。」

  「啊...你們到手的食物都很少嗎?聽我的,下次去找那個叫韋德的牧師,他人最好,給的東西最多...」

  「......」

  幾人的交流聲逐漸靠近,馬克很快就看見了他們走過一個拐角,走進了這條巷子裡。

  為首的一個男子,正是那個皮膚黝黑的壯漢,他就是這群乞丐團伙的老大,名叫巴洛夫。

  「這小子還沒招嗎?」巴洛夫走了過來,瞥了一眼留守的乞丐。

  「還沒呢,老大,這小子嘴硬得很,要不要再給他幾拳?」被詢問的乞丐回答道。

  巴洛夫面無表情地看了馬克好一會,最終嘆了口氣,將手裡討來的麩皮麵包扔在了一塊木板上:

  「吃吧,小子。」

  馬克沒有猶豫,立即抓起麵包就吃了起來。

  他才不管對方的用意是什麼,忽然間就不折磨了,但只要有「好處」,那他就全部接受!

  至於所謂的自尊?

  呵。

  在馬克看來,吃飽了才有自尊,吃飽了才有力氣應對接下來的折磨。

  看著馬克狼吞虎咽的樣子,巴洛夫也嘆了口氣,拿來一杯水放在了馬克旁邊。

  「真不知道你在死倔什麼,難道還看不懂現在的形勢嗎?」他語氣惡狠狠地說道。

  馬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喝了口水,什麼也沒說。

  「我明白,你肯定還在氣頭上,但生氣沒有用,這個世界就這樣,你實力不夠強,那幅畫也保不住,就算我不搶,也會有其他人搶...若是碰到某個黑心肝的冒險者,把你宰了直接搶走畫像,也不是不可能。」巴洛夫說:

  「現在就有一條好道擺在你面前,只要你加入我們,到時候你想幹嘛就幹嘛,何必這麼死倔呢。」

  巴洛夫繼續勸說道:「我們這些底層人想要生存下去,就得互相抱團,僅靠那一幅肖像畫,又怎麼可能養活一大幫人呢?」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巷子裡的其他乞丐。

  除了一些壯年男子外,整條小巷裡也有一些老弱婦孺,合計起來起碼得有好幾十人。

  巴洛夫耐心說道:「你看,我也沒虧待這裡的人,起碼維持了他們的溫飽...我也想幫更多人,但能力不足。」

  「你覺得我會信你的鬼話嗎?」馬克終於反駁了一句。

  「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我,可我也想不出什麼說服的理由,那就只好把你關在這裡了。」巴洛夫聳了聳肩:「我也看出來了,你的性子倔得很,靠打是沒有用的,那就只好慢慢來了,反正也不缺你一個人吃的。」

  說完,他也懶得繼續搭理馬克,任由他坐在地上啃麵包,轉而走向了自己的住處。

  那是一個破布與木頭搭建的帳篷。

  「老大,不好了,有人來...來...」一名乞丐慌慌張張地走進巷子,緊張到成了結巴。

  「混蛋,話都說不利索了!」巴洛夫氣勢洶洶地走了過去,一巴掌拍在那名乞丐臉上,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人是誰,來幹嘛?」

  「來找你。」淡漠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拐角傳來,聲音的主人緩緩走入這條巷子。

  氣勢洶洶的巴洛夫,頓時散發出猶如「龜孫」般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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