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可怕的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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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可怕的心機?

  宋教授繼續稱嘆:「至於毒本人—秦王你雖心機如淵,但大概也真沒想到,趙姬真會如此膽大包天吧?」

  贏政手腕陡然緊,此堪稱他一生中,最受辱之事!

  屍橫遍野,亦不足以平憤!

  「史書對這段的記載,太過幼稚。

  「毒跟趙姬久居宮中,孩子都生了兩個,動靜之大,秦王你不可能到最後才知道。

  「但彼時你的力量還不足,是以只能一直忍耐。

  「甚至還需要,藉助長信候、趙姬、呂不韋的勢力,打壓分化、收服楚國外戚勢力!

  「長信候毒再瘋狂,可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自己是大王的假父!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我看其中,未必單純是因為長信候自己膽大包天。

  「更有可能,也有你秦王自己,縱容、推波助瀾之意?」

  贏政不禁回想起曾經,甚至當著毒的面,在母親面前假意恭敬的屈辱回憶呼吸不自覺紊亂了一瞬。

  「預先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無論是毒還是趙姬,他們的一舉一動,在你眼中不過猶如稚童。

  「他們根本沒注意到,你就在這幾方勢力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發育,壯大。

  「直至終於成功分化、收服了楚國外戚勢力,羽翼徹底豐滿,方才借冠禮的機會,誘使長信候毒叛亂,一舉剪除之!

  「是也不是?」

  贏政沒回答,冷冷看著他。

  「依據史實我們可以看到,毒之亂中,昌平君、昌文君二人立了大功!

  「昌文君沒有記載,只推測是楚國人。

  「而昌平君,可是借平亂之功,在你手上做到了丞相的!」

  昌平君熊啟,輩姓,楚考烈王之子,本是楚國送到秦國的質子,後來被華陽夫人留在秦國,擔任秦國要職。

  按輩分算下來,是贏政的表叔!

  很顯然,昌平君,便是秦國朝堂上,楚國外戚勢力的一部分!

  「在昌平君之前,秦朝堂上,必然也還存在一個或者數個楚國外戚勢力的中堅要員。

  「然,在秦王臨朝之後,楚國外戚勢力的中堅,便成為了昌平君。

  「他可是從毒之亂後上位的,是你的人吧?

  「是以在滅楚之戰前,你才可以一句話,就把他貶去南郡。

  「由此可以推測,至此為止,秦王你,已然成功分化了楚國外戚勢力,並拉攏了昌平君,將外戚勢力,牢牢抓握在自己手中!」

  酣暢淋漓!

  孟未竟感覺,自己像是看了一場精彩紛呈的大電影!

  觀史書記載,他始終有一種感覺,始皇帝種種政策,俱都是雄才偉略、高瞻遠矚。

  但他本人,卻像一個時刻處於暴躁狀態的火藥桶,動不動就炸!

  仿佛時時刻刻,處在無能狂怒的狀態,最後還讓兒子親信給坑了,簡直小丑!

  人物形象和具體事跡相較,簡直矛盾。

  而且,記載中始皇帝做任何事情,仿佛都是輕而易舉、易如反掌!

  就好像,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一句命令下達,底下每一個人,都會自動乖乖聽話!

  所個人都會無條件,按照他的想法前進!

  簡直心想事成一樣!

  趙姬、毒、呂不韋、乃至滅六國之事,在史書記載下來,都有點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感覺!

  就好像,始皇帝的功績和壯舉,全都是依靠他的運氣,他的身份,他身處的秦王位置而得來的。

  好像隨便換個人上去,也能做到一樣的事情!

  然,這顯然本末倒置了!

  凡深刻感受過現實艱難者,都很容易明白,不是有權,底下人就會聽你的。

  而是底下人都聽你的,才有權,才能做成事。

  並非因為贏政是秦王,所以所有人都對他言聽計從。

  反而應該是,所有人都對他言聽計從,所以贏政坐穩了秦王,最終成為了秦始皇!


  而恰恰,史書中,對於贏政一開始,如何讓所有人都對他言聽計從,記錄得太草率,

  太朦朧了!

  其中波峰詭、兇險萬分,絕非是「成蛟、毒、呂不韋」這簡簡單單三個詞能概括的!

  宋教授緩緩總結道:「應當說,秦王匯集權力的過程,是極其艱難的。

  「包括楚系外戚集團,迄今仍然,還存在於秦國朝堂之上吧?」

  眾臣皆默。

  「按照原本的歷史,要等到滅楚之戰時,攜滅國之威,方才能夠徹底摧跨清算,達到權力的完全集中。

  「經歷了如此艱難的過程,方才集中起來的權力,秦王自然不會輕易再分出去。

  「可偏偏,扶蘇和荊夫人,你們的身份太敏感了!」

  扶蘇、荊夫人俱都沉默。

  「荊夫人是楚國貴女。

  「扶蘇,同樣也被楚國人,視為半個兒子!

  「秦末陳勝吳廣起義時,為何要舉扶蘇和項燕的名字?

  「只因扶蘇在楚地,本就擁有極高的名望!

  「對楚人而言,秦王政是楚國人的女婿,扶蘇,則相當半個楚國人!」

  扶蘇、荊夫人面色慘然。

  「若立扶蘇,則辛辛苦苦匯攏的權柄,再次分撥出去。

  「外戚必將捲土重來!

  「分權,是始皇帝一生的大忌。

  「所以我推測,始皇帝很可能一開始就不打算立扶蘇。

  「便是對扶蘇多有期許,也可能是安撫朝堂內,外戚勢力的殘部!」

  荊夫人慘然一笑:「吾兒命苦。」

  扶蘇更是顫巍巍差點兒站不住:「父,父王,果真如此嗎?」

  小房間內,漸漸陷入長久的沉默。

  群臣俱都一言不發,屏氣凝神。

  良久之後。

  贏政輕輕拍手:「好故事,好小說。

  「連孤也不知,自己竟有如此,運籌帷、神機妙算之本領——-扶蘇!」

  扶蘇一震:「兒臣在!」

  「你現在,可是太子?」

  扶蘇一愣:「兒臣,兒臣——」

  是啊,父王一進來,直接先立了他當太子了!

  什麼不想立他,完全無稽之談,不攻自破矣!

  贏政推開椅子緩緩站起,朝宋教授輕輕一拜:「故事不錯。但孤,區區一屆凡人君王罷了,可沒有你所說的,孤身闔朝堂之本領。

  「宮廷權變,也不過隨波逐流,做力所能及耳。

  「你要孤參謀,這便是孤的答案。

  「若無其他事情,孤要去接著看書了。

  《中華大歷史》,莫忘了!」

  這個回答,居然讓扶蘇、荊夫人以及朝堂眾臣,俱都露出心安的表情。

  一不管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這確實是一個所有人都認可了的台階,順著台階就下去了。

  贏政即走。

  眾朝臣也跟著一併離開,贏曼、扶蘇,則也扶著荊夫人,出去透透空氣。

  片刻後。

  房間裡只剩下孟未竟、宋教授二人。

  「宋教授,您覺得,贏政剛才的否認,是真,還是假?」

  「誰知道呢?」

  宋教授的表情沒有什麼明顯變化,只是專注地盯著自己手中的筆記本,視若珍寶。

  「那換個問題。你覺得荊夫人和幾個秦臣,真的信贏政說的話嗎?」

  「不好說啊。」宋教授仍然看筆記本。

  「那最後一個問題,您覺得,剛才贏政立扶蘇為太子,到底是為了,證明歷史可改,

  避免恐慌,還是—

  「他一開始就料到,我們會提到外戚、立太子一事?!」

  宋教授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直視孟未竟。

  孟未竟沉聲道:「如果他從一開始就預料,並做了防範那這個人,就太可怕了!」


  心機如淵,深似海!

  宋教授深深看了孟未竟一眼。

  再次低下頭,看看筆記本。

  「我不知道。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那再追問幾句呢?」

  「事涉華陽夫人,關乎王位正統,他不會多說的。宮廷記載,也被刪削得一乾二淨了。」

  宋教授頭也沒抬。

  孟未竟看出來,宋教授不願意分享他內心的答案。

  或者說,身為一名歷史學教授,他不願意提出一個,沒有任何史料證據支撐的回答。

  但當初,宋偉民主任,問他,「對始皇帝痴迷的核心支撐是什麼」,那個問題,現如今,或許可以有另外一個答案「歷史啊這就是所謂的,建構歷史?

  「永遠蒙著面紗,永遠沒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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