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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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扛著載貨滿滿的雙肩包回到擺渡車。

  「孟顧問,你臉色怎麼不太好看?」

  孟未竟掂掂沉甸甸的背包。

  溫小冉沒好意思開高價。

  所以……

  紀念幣,八塊四個。

  小銅人,十八一套。

  藍田玉手鐲,五十塊一副……

  坑爹啊!

  他上次來,買的紀念幣,十塊,一個!

  小銅人,一百一套!

  藍田玉手鐲幸虧沒買,成本價二三十的東西,敢開價一千!

  心是黑的吧!

  「沒什麼,想起一些,以前不好的經歷……」

  上了擺渡車。

  嬴政邊上空蕩蕩,只有蘇理理坐另一邊。

  孟未竟乾脆坐在嬴政的邊上。

  「人都到了,出發吧!」

  「收到!」

  擺渡車速度不快。

  湛藍的天空,卷舒的雲朵,清新的山野清風,綿延不絕的山嶺險峰,廣闊風光一覽無餘。

  隔壁這位祖龍臉還是陰的,沒緩過來。

  孟未竟主動搭話:「帶你來自己的墳頭蹦迪,的確是不吉利。

  「吶,這是我給你買的小紀念品,傳國玉璽,縮小簡化版。」

  孟未竟從包里掏了掏,取出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玉章,交到嬴政手中。

  「贈我?」

  「精心挑選,包你喜歡。」

  嬴政不客氣地接過來。

  「其他人也有啊,包拿下去,一人一件,喜歡什麼拿什麼,留個紀念。」

  說著把包遞給後面的小戰士,順下去。

  嬴政抬手端詳。

  玉章方正,兩個核桃大小,螭虎紐,通體打磨非常光滑,看起來是下了功夫的。

  但雕刻上,就顯得極其粗糙了,線條乾癟生硬,刻痕深淺不一,螭龍雕得七歪八扭,像條爬蛇,浪費了一塊好料!

  翻過底部。

  「嗯?!」

  嬴政龍目倏然凝固,神光極致聚斂!

  玉章底部,鐫刻八個錯金鳥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他的呼吸驟然繃緊。

  那種,冥冥中命中注定的感覺再次出現!

  天命!

  此乃他的天命!

  嬴政下意識手指緊緊攥成鉗形,仿佛要將這枚小小的玉章融進自己的血肉之中!

  良久之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有心了……」

  憑此一枚玉章,孟未竟此前種種冒犯,皆可一筆勾銷了!

  「什麼?」

  孟未竟回過頭:「禮物挺好?喜歡就好。」

  嬴政輕輕點頭,攥住玉章,仔仔細細欣賞。

  後面幾人,也都拿到禮物。

  李斯拿的是一副和田玉手鐲,白種清透,翻在手上左右欣賞。

  王翦隨手取了一個玉牌,翡玉翠色,陽刻一個『壽』字,手指一遍遍摩挲。

  王賁打開一個精緻禮盒,拿起一個陶色人俑,像是拿到玩具的小孩子,臉上甚是歡喜:「這人俑好生精緻!」

  蒙恬拿到的則是一盒金燦燦的紀念幣:「這錢幣上還刻有人像,居然有幾分像我……倒是有點貴重了!」

  兩人對自己的禮物都甚是喜愛。

  「信,你拿的禮物是什麼?」

  王賁頂了李信一下。

  李信一直在回想宋庭央說的戰敗之事,是以心不在焉,剛才也只隨手掏了一件。

  「是個玉章啊,快,看看刻的是什麼!」

  玉章?

  嬴政耳朵陡然豎起,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莫不是……

  龍首迴旋,驚怒看去。


  李信拿著一枚,跟他手中一模一樣的印璽,正翻轉過來。

  王賁、蒙恬都湊過去,三人一同對著那小小的印璽底面,緩緩念出:「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王賁甚至還有一瞬的迷茫:「這是何意?」

  下一剎,他的表情凍結僵硬,額頭冷汗淋漓。

  蒙恬:「……」

  李信:「……」

  李信驚恐大叫一聲,好似握了個燙手山芋,飛也似地扔出車外。

  「你害我!」

  「噌」一下站起來,怒指孟未竟,簡直想拔劍砍了他!

  「扔了幹什麼啊,八十塊一個呢!」

  孟未竟手一摸,精準開門,飛出車外的印璽在落地之前,已然被他摸了回來。

  ——擺渡車的司機,已經提前換成特事局的人,所以不必擔心曝光。

  李信指著他的鼻子,額上已經全是冷汗。

  他感覺,大王看他的目光,就仿佛兩柄猙獰的利劍,簡直要把他穿心透骨!

  「你狂妄!這等,這等……隨意分發,你到底是何居心!」

  李信本來就因為所謂史書的戰敗一事,擔心大王對他的看法,惴惴不安。

  這會兒又突然給他來個大的!

  萬一大王覺得,是他自己選的……

  簡直要了命了!

  「別那麼一驚一乍的,就是個小禮物,紀念品。你不喜歡,那就換一個。」

  孟未竟從已經傳回來的背包里,掏出另外一件,塞進他手裡。

  「這兵馬俑明信片換給你,趕緊坐下,這還開車呢!」

  李信看著手裡一袋花花綠綠奇異的明信片,臉頰漲紅:「你,你不可理喻!」

  「送你東西還不樂意了……嚯,你這麼看我,想吃了我啊?」

  孟未竟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嬴政的目光全集中到他的身上。

  嬴政額頭上青筋跳動,聲音仿佛攜裹寒冰:「這天命印璽,不止一個……」

  「當然不止一個!這是紀念品,就是禮品,八十一個。」

  孟未竟打開背包看了一下:「我記得,這裡頭有三個來著……還有一個,誰拿走了?」

  還有一個?

  嬴政渾身一震,臉若冰霜,橫掃麾下眾臣。

  群臣俱都一凜。

  「臣沒拿!

  「臣不曾拿!」

  「臣不敢拿!」

  眾人紛紛自證清白。

  這時,一隻顫巍巍的手,舉著一方印章,唯唯諾諾地舉了起來。

  秦舞陽!

  眾人齊齊怒目!

  荊軻睜大眼睛,驚訝地看向秦舞陽,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他都不敢拿,擔不起這命!

  秦舞陽頭皮發麻,嘴唇發顫,聲音都帶上幾分哭腔:「我,我現在,還能換嗎!」

  秦舞陽簡直快哭了!

  天可見憐!

  他就是見這印章玉質剔透,隨便就拿了!

  誰知道上頭寫著這等驚世駭俗之言!

  不會折壽吧!

  ~

  「兵馬俑撲克牌……」

  秦舞陽翻轉手中彩紋明亮的奇異方塊,頗有幾分愛不釋手。

  這是他用那塊要命的玉章換的,手感光滑細膩,也不知是什麼材質做的。

  想到此處,他又偷偷瞥了一眼坐在秦王邊上,鎮定自若的孟未竟。

  什麼人啊這是,這種印章,也敢私刻?

  還刻不止一個,拿出去亂送人?

  他自己就沒有君王嗎?

  不怕被發現,夷滅三族嗎!

  「兩千年後,是徹底禮崩樂壞,人心不古了!」

  ~

  「三個印章不都給你了嗎?」


  孟未竟無語地瞥了嬴政一眼。

  這傢伙時不時就看他。

  孟未竟回頭跟蘇理理道:「蘇小姐,你跟他翻譯:說在我們兩千年後,只有龍陽癖好,才會盯著另外一個男人這麼看!」

  蘇理理不知想到什麼,臉頰一紅,忍著笑意翻譯。

  嬴政臉色頓時僵硬,陰著臉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三個印章,他已經全盤收過來,只留一個在手上把玩。

  這種東西,相關天命,他既然是看到了,就不能隨意流傳在外。

  他倒不是余怒未消——雖然恨不得砍了孟未竟,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也做不到——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手指輕輕摩挲印章上的八個大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正是這八個大字,令他猛然意識到一件,被他忽略的重要大事。

  那蘇理理提及到的,十三歲登基,帝陵修三十八年!

  十三加三十八,至多五十一!

  也就是說,他堂堂始皇帝,創立不世之偉業的千古一帝,最後居然只活了,短短五十餘年?

  他今年,都已經三十二了!

  「難怪,這些人對孤大不敬。

  「時移世易,想必當今天下,也已然不是秦了?」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他只活了短短五十載,他的大秦,也撐不過兩千載?

  這個發現,仿佛一道尖刺,如鯁在喉!

  「壽數是命定,還是可改?

  「兩千年後世,既然有仙車法器,可否有妙法仙術,能增長人的壽數?」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死,大秦定可萬世而傳,亘古不朽!

  這才是他真正想問孟未竟的。

  但此人……

  「龍陽之好?」

  嬴政臉頓時猶如黑炭。

  果然還是該死吧!

  ~

  120元的票價,60元是兵馬俑博物館,另外60元,則是麗山園,也即是秦始皇帝陵的封土墓壙所在地。

  帝陵博物院大門口。

  真正見到篆書繁體的「麗山園」三字,嬴政、李斯心中雖是咯噔一下,但勉強能夠淡然處之了。

  麗山園中,有K9901百戲俑坑、K0006文官俑坑和極其著名的銅車馬博物館。

  不過這些對現代人來說,歷史源遠的古代工藝結晶,對嬴政等人,反倒沒什麼意思了。

  帶他們到這裡,主要是瞻仰一下,眼前這座秦始皇帝陵的陵冢。

  「前面就是埋秦始皇的封土,進肯定是不能進的,大家就在這裡自由活動一下,只可遠觀。」

  眾秦臣戰戰兢兢,都是不敢動彈。

  這底下埋,到底算不算是他們的大王呢?

  嬴政緩緩上前。

  一座巨大的亭台石碑上,鐫刻錯金篆字:秦始皇帝陵。

  尋常墳墓的封土,不過三四米長寬。

  而帝陵封土,呈四稜錐形,南北長350米,東西寬345米,高52米,下有地宮,儼然是一座巍峨小山。

  而這座小山,竟是兩千年前,由人工一點點壘堆起來的!

  便是大秦眾人,昂首看著這一建築奇蹟,也是人人屏息,震撼莫名。

  ——自己被自己震撼到了!

  唯獨李斯,覺得小了。

  麗山園,比他主掌規劃的方案中,「高五十丈,周回五里」,小太多了。

  未來的始皇帝,靜靜注視過去的始皇帝留在世上的,最後的痕跡。

  茂密的叢林仿佛一排綠色的甲士,環繞拱衛中央高聳的封土。

  一瞬間,他有幾分恍惚。

  仿佛無形的命運,將他,和埋葬在地宮深處的另一個他,相互串聯在了一起!

  好像自己,也埋葬進了幽暗的地底,彈指間,沉睡千年之久!

  他方才明白過來,自己看似接受了,這群後世子孫荒誕的說法,但內里深處卻仍是惶恐。


  他,跟埋葬地底的秦始皇,本質上,是同一人啊!

  太陽已經西斜。

  三三兩兩分開的秦人,散在帝陵封土堆前。

  他們的目光,同樣匯聚在秦始皇身上,神色複雜不一,仿佛等待某種莊嚴肅穆的儀式。

  時間斑駁的裂痕,兩千個輪迴寒暑,聚攏在這一刻的彈指揮間,成為這場儀式最恢弘漫長的背景樂。

  孟未竟剛好架好鏡頭,精準裁剪下這一小塊歷史。

  ~

  回到帝陵博物院門口。

  臨上大巴車前。

  「媽媽,那幾個伯伯,好像兵馬俑啊!」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牽著媽媽的手,忽然指著他們說道。

  「別亂說!那個伯伯……咦?還真挺像的……」

  秦人見秦俑,秦俑也見秦人。

  嬴政回望遠山起伏的脈絡,兵馬俑博物院方正恢弘的大門,最後目光匯聚到,門口左手邊,一尊三米多高的始皇帝白石雕像之上。

  「長得不像孤啊……」

  ~

  大巴再次上路。

  相較於來路時,分食、暈車種種鬧劇,回程車上,眾人明顯狀態沉寂,或拿著小紀念品摩挲,或陷入看著窗外深深沉思。

  孟未竟捋起袖子,看著自己的手臂。

  透明神光皮膚的數量,明顯增多了。

  手機忽然響動。

  打開一看,群里張志勇發來一張照片,拍攝的是兩界傳送門。

  張志勇:【圖片】

  張志勇:根據專業小組測算,兩界傳送門的尺寸日增長速,相比較之前一個月明顯翻倍。

  孟未竟:我也能感覺到,自身能力增速加快。

  張志勇:看來後期,這樣的參觀形式,我們可以多安排一些……下一站,安排在胖東來吧。

  孟未竟:嚯!張局長你是狂奔前進了嗎?@陸主任,加油!

  陸德清:呵……

  ~

  車內。

  嬴政身邊,按例仍是無人敢坐。

  不過這次孟未竟的位置,被宋庭央宋教授給搶了。

  順帶把蘇理理也留著坐在前面。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他誓要與秦始皇通天徹地地交談一番。

  「宋教授,蘇小姐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我,我沒事……」

  「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理理辛苦了啊,回頭我給你申請額外工資,那些傢伙不給的話,我個人也給你補上!」

  「咳咳,宋教授,沒關係,沒關係的。」

  蘇理理當然很累,聲音也已經略微沙啞。

  但她臉上毫無疲態,身體越累,精神越亢奮!

  史學界大佬跟秦始皇親自對話誒!

  還是私人性質,不是之前那種官方約定好的!

  這種盛況,在學歷史的人眼裡,簡直不亞於洪軍井罡山會師!

  再累也不能錯過!

  「那你們聊,聊吧。宋教授,別忘了我們定好的規矩,慢慢來啊!」

  他的意思是,要求暫緩透露的信息,不能隨意透露。

  「放心,我有分寸。」

  說著又掏出那本筆記本。

  希望你有吧……

  嬴政很樂意跟宋教授多聊聊,最好能知道一些未來發生的事情,若能聊到一些,延壽長生的仙法道術,那就更好不過了。

  於是正襟危坐。

  直至宋教授,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秦王政啊,那我就單刀直入了啊。你……到底有幾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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