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絕對不能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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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含淚的眼睛,死死地、不敢置信地,盯著草堆上那個還在徒勞掙扎的男人。

  所以……

  他不是因為高燒才起不來身……

  他……

  是癱了?

  癱瘓!

  這兩個字,像兩座瞬間凝結的冰山,轟然砸進了姚翠蘭的腦海,將她所有的思緒都凍結、碾碎!

  她的四肢,比莫光輝的身體還要僵硬。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心直竄天靈蓋。

  她看著草堆上那個眼神已經徹底渙散、如同死了一般的男人,一個讓她魂飛魄散的念頭,瘋狂地在心底叫囂——

  是她!

  是她害了他!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死死地纏住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窒息。

  不……

  不能說!

  絕對不能告訴他!

  他會殺了她的!

  姚翠蘭的嘴唇抖得不成樣子,牙齒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棚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莫光輝不再咆哮,也不再掙扎,他就那麼直挺挺地躺著,一雙眼睛空洞地望著棚頂的縫隙,仿佛靈魂已經被抽離了軀殼。

  絕望,像濃稠的、黑色的墨汁,將他整個人徹底浸透。

  姚翠蘭看著他這副生不如死的模樣,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著,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知道,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爛在這裡!

  良久的沉默之後,姚翠蘭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冰冷而苦澀。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走到草堆旁,蹲下了身。

  她的動作,驚動了莫光輝。

  他僵硬地轉動眼珠,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戒備地看著她。

  「你……要做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姚翠-蘭沒有回答。

  她只是咬著牙,將手伸向他的腰側,另一隻手抵住他的肩膀。

  「滾過去一點。」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莫光輝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何等的羞辱!

  他堂堂莫家少爺,如今竟要像一截滾木一樣,任由一個女人擺布!

  怒火,再次從心底燃起,可這一次,卻連一絲火星都冒不出來,就被那徹骨的絕望澆滅了。

  他連發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姚翠蘭見他不動,也不再廢話。

  她憋著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推!

  「呃——!」

  莫光輝發出一聲悶哼,他那毫無知覺的下半身,被她粗暴地推動,像貨物一樣,咕嚕一下,從骯髒的草堆中心,滾到了相對乾淨的邊緣。

  姚翠蘭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不敢去看莫光輝的臉,只是飛快地站起身,三下五除二地將那床散發著惡臭的破棉被,連同下面被浸透的稻草,一股腦地抱了起來。

  那重量,那氣味,讓她險些當場吐出來。

  她踉踉蹌蹌地衝出草棚,將那團污穢之物扔在院子角落。

  那床棉被,她等會兒要去河邊,用冰冷的河水一遍遍地搓洗,直到洗掉所有的痕跡。

  至於那些稻草……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灶房,眼神一凜。

  她走進灶房,抱了一大捆乾淨、乾燥、還散發著陽光氣息的新稻草,重新回到棚里。

  她將新稻草仔仔細細地鋪好,鋪得又平又厚。

  然後,她又一趟一趟地,將那些髒了的稻草,全部抱進了灶房。

  「嘩啦——」

  她將稻草塞進灶膛,劃燃了火柴。

  「呼——」


  火苗,瞬間竄起,貪婪地舔舐著那些承載了莫光輝所有屈辱與絕望的稻草。

  噼里啪啦的燃燒聲,在寂靜的清晨里,顯得格外刺耳。

  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臭味,隨著黑煙,升騰而起。

  姚翠蘭站在灶膛前,呆呆地看著那跳動的火焰,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不定。

  她的心,也像這灶膛里的火,被反覆地煎熬著。

  他真的癱了……

  要是他一輩子都這樣了,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裡。

  怎麼辦?

  她能怎麼辦?

  帶他去看大夫?

  別說爹不可能同意,光是進城那幾十里山路,她一個女人家,怎麼把他弄過去?

  更何況,看大夫的錢呢?

  家裡給囡囡看完病,已經連買鹽的錢都快拿不出來了!

  爹要是知道她把一個「癱子」弄回了家,怕是會當場把他們兩個一起打死!

  可……

  可要是不治……

  難道,就讓他這麼躺一輩子?

  然後呢?

  她照顧他一輩子?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她自己的人生呢?她的囡囡呢?

  她的人生,難道就要被這個躺在草棚里的男人,徹底拖垮、毀掉嗎?

  可是……

  他是因為她,才變成這樣的啊!

  無盡的愧疚和恐懼,像兩隻巨大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喘不過氣來。

  良久,姚翠蘭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的大腦,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就……

  走一步,看一步吧。

  ……

  等到姚翠蘭將莫光輝重新「滾」回到乾淨的草堆上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她累得香汗淋漓,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整個過程,莫光輝都像一個木偶,任由她擺布,一言不發。

  可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的身體,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飄飄的,卻又沉甸甸的。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刀,從他的脖子以下,齊刷刷地斬了下去。

  他的身體,成了一件不屬於他的,沉重的累贅。

  他不敢想。

  他不敢往那個最可怕、最讓他崩潰的方向去想!

  他怕自己一想,就會立刻瘋掉!

  姚翠蘭歇夠了,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該走了。

  囡囡還在家等著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身後,傳來了一個如同夢囈般,顫抖到極致的聲音。

  「姚翠蘭……」

  姚翠蘭的腳步,猛地一頓。

  她的後背,瞬間僵直。

  「你……你老實跟我說……」莫光輝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我……到底怎麼了?」

  這個問題,終於還是來了。

  姚翠蘭的心,猛地揪緊。

  她緩緩地轉過身,卻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慌亂地在棚子裡的各個角落裡閃躲,就是不敢落在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

  「我……我不是大夫,我哪裡曉得啊……」

  她的聲音,乾巴巴的,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能聽出來的心虛。

  莫光輝死死地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姚翠蘭被他這一聲低吼,嚇得肩膀一縮。

  她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抬起眼。

  四目相對。

  在他的目光里,她看到了滔天的恐懼,和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乞求。

  他在乞求她,不要說出那個最殘忍的答案。

  姚翠-蘭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那句「可能是藥吃壞了」,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不能承認。

  她死也不能承認!

  於是,她眼神閃爍,用一種極不確定的語氣,艱難地開了口。

  「興許……興許是你之前發燒燒得太厲害了……」

  「身子骨都燒虛了,才會……才會這樣的……」

  莫光輝的眼睛裡,那絲微弱的希望,似乎亮了一點點。

  他追問道:「那……會好嗎?」

  「會的!肯定會的!」

  姚翠蘭像是為了說服自己一般,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底子好,不像我們鄉下人。」

  「歇兩天……對,就歇兩天,養足了精神,興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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