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愛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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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家裡就只有這個了……」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羞愧和無力。

  莫光輝聽到這話,冷哼一聲,沒再繼續發作。

  他心裡也清楚,再罵下去,也罵不出一碗白米飯來。

  更何況,他的肚子,確實餓得咕咕叫了。

  「行了行了!拿來!」

  他不耐煩地催促道。

  姚翠蘭如蒙大赦,趕緊又掰了一塊,繼續餵他。

  莫光輝就這麼躺著,一邊在心裡咒罵著這該死的窩窩頭難吃得像沙子,一邊又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咽下去,填補腹中的空虛。

  一個窩窩頭很快就吃完了。

  姚翠-蘭又給他餵了點水。

  她看著莫光輝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光輝,你……你先好好歇著,我得……我得回去看看囡囡了,我不放心她一個人。」

  莫光輝「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得到許可,姚翠蘭如釋重負。

  她拿起那盞昏黃的煤油燈,又深深地看了莫光輝一眼,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吱呀——」

  木門再次被關上。

  棚子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和黑暗。

  莫光輝躺在草堆上,嘴裡還殘留著窩窩頭那股粗糲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該死!

  忘了跟那個蠢女人說尿褲子的事了!

  他本來還盤算著,要讓她看看自己有多慘,讓她知道她爹幹了什麼好事!

  讓她去跟那個老王八鬧!

  結果……

  就這麼讓她走了!

  一股懊惱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鬆了口氣。

  也好,至少沒在她面前丟了這輩子最大的人。

  可隨著姚翠蘭的離開,那股刺骨的寒意,又一次從身下那片濕透的布料里,源源不斷地滲透出來。

  他打了個冷戰。

  身體,依舊動彈不得。

  脖子以下,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種麻木的感覺,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牢牢地罩住,讓他動彈不得。

  一個可怕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

  他……

  該不會真的癱了吧?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巨大的恐慌,如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

  他拼命地在心裡咆哮,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驅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是高燒……

  對!一定是高燒!

  是高燒把身子燒虛了,才會手腳發軟,使不上力氣!

  等燒退了,一切就都會好起來的!

  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抱著這個念頭,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著自己。

  然而,那兩條腿,卻依舊像灌了鉛的木頭,毫無知覺,冰冷得……

  像個死人。

  他就這樣,睜著眼,在無邊的黑暗和恐懼中,熬過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

  是姚翠蘭!

  莫光輝心中一喜,乾裂的嘴唇翕動著,想喊她的名字。

  然而,走進來的,卻是一張他此刻最不想見到的臉。

  是姚翠蘭的媽,王秀英。

  王秀英的臉上,沒有姚興強的刻薄惡毒,卻也掛著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她看都沒看莫光輝一眼,仿佛他不是一個大活人,只是一堆礙事的垃圾。

  她走到離草堆兩步遠的地方,彎下腰,將手裡端著的一個豁口碗,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哐當」一聲,在這死寂的棚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翠蘭讓我給你送飯。」

  她的聲音,和她臉上的表情一樣,又冷又硬,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碗裡,還是一個黑乎乎的窩窩頭,旁邊放了半碗看起來就寡淡無味的菜粥。

  王秀英放下東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就走。

  「等等!」

  莫光輝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嘶啞的字。

  王秀英的腳步頓了頓,卻連頭都懶得回。

  「我……我起不來……」

  莫光輝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你……你餵我一下……」

  王秀英終於回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冷漠。

  「哼。」

  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城裡來的金貴少爺,癱了也改不了這臭毛病。」

  「指使人指使慣了是吧?」

  「愛吃不吃!不吃就餓死!」

  說完,她再不停留,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陽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又迅速被合上的門板吞噬。

  棚子裡,再次陷入昏暗。

  莫光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那隻豁口碗。

  窩窩頭……菜粥……

  食物的香氣,像一隻只小手,撓著他空空如也的五臟六腑。

  他餓!

  他快要餓瘋了!

  他掙扎著,試圖抬起胳膊,伸出手去夠那隻碗。

  可那隻碗,就像是隔著一條天塹。

  他的脖子僵硬地抬起,肩膀聳動,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得讓他絕望。

  他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指尖也只能在空氣中徒勞地劃拉著。

  夠不著……

  還是夠不著!

  「啊——!」

  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從他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憤怒,羞辱,還有那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莫光輝!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竟被一個鄉下老虔婆如此作踐!

  等他好了!

  等他能動了!

  他一定要讓這家人,尤其是這個老虔婆,付出代價!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飢餓感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他的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渾身抽搐。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碗飯,從溫熱,到冰涼。

  時間,在飢餓和屈辱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到了傍晚,那扇門又被推開了。

  來的,依然是王秀英。

  她看了一眼地上原封未動的飯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她一言不發,收走那碗已經冰冷的飯,又放下了一碗新的。

  還是放在那個讓莫光輝看得見,卻永遠也夠不著的地方。

  然後,轉身就走。

  莫光輝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只能用一雙噴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直到木門再次隔絕一切。

  絕望,如同這棚子裡的黑暗,將他徹底吞沒。

  更讓他崩潰的是,他又一次……控制不住地尿了褲子。

  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很快就變得冰涼。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酸臭味,再次將他包圍。

  這一次,他連懊惱和羞恥的情緒都生不出來了。

  剩下的,只有麻木。

  第二天,第三天……

  王秀英像一個精準的鐘擺,每天兩次,準時出現,又準時離開。


  每一次,都留下他遙不可及的食物,帶走他最後一點生的希望。

  莫光輝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他不再感覺到飢餓,也不再感覺到寒冷。

  他的身體,仿佛已經不是他的了。

  由於水米未進,他連小便都沒有了。

  整個人,就像一截被扔在角落裡,正在慢慢腐爛的木頭。

  他時而清醒,時而昏沉。

  在那些昏沉的瞬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繁華的過去,看到了那些推杯換盞、奉承諂媚的嘴臉。

  可一清醒過來,面對的,依舊是這散發著霉味和尿騷味的破棚子。

  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病死,不是傷死,而是要活生生地餓死,渴死……

  就在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那扇門,第三天傍晚,終於又響了。

  這一次,門外透進來的光亮里,站著一個他望眼欲穿的身影。

  是姚翠蘭。

  她回來了。

  姚翠蘭端著煤油燈,一腳踏進門,就被棚子裡那股刺鼻的酸臭味熏得皺起了眉頭。

  當燈光照亮草堆上的情景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從她嘴裡溢出,手裡的煤油燈都險些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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