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愚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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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興強的老臉更紅了,在女兒姚翠蘭的拉扯下,不情不願地站到了隊伍的末尾。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煎熬。

  終於,輪到了姚興強。

  他一瘸一拐地坐到秦東揚對面,還沒等秦東揚開口,就搶先說道:「秦醫生,您別費神了,俺這老毛病,治不好的。」

  秦東揚笑了笑,沒說話,只是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了他的脈搏上。

  片刻之後,他又讓姚興強把褲腿捲起來。

  他伸手,在那條因為常年疼痛而有些萎縮的腿上,輕輕按壓了幾個穴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半分鐘後,他收回了手。

  「是類風濕,寒氣入骨,拖得太久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基本沒辦法根治。」

  姚興強的身子,猛地一僵。

  雖然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但當這句「判決」從這位神醫口中說出來時,他心裡那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還是「噗」的一聲,徹底熄滅了。

  他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副「你看,我早就說了吧」的表情,那表情里,混雜著失落,解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幸好沒花錢。

  他心裡嘆了口氣,對身後的姚翠蘭擺了擺手。

  「走吧,俺就說沒用。」

  姚翠蘭咬著嘴唇,沒動。

  她看著秦東揚,那雙黯淡的眼睛裡,似乎在進行著劇烈的掙扎。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秦……秦醫生……能不能……能不能給俺開一點……退燒藥?」

  聽到這話,剛剛站起一半的姚興強,動作猛地一頓!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唰地一下射向了自己的女兒!

  那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惱怒和警告!

  秦東揚何等敏銳,這父女倆的微表情,盡收眼底。

  他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他甚至沒去看姚興強那張難看的臉,只是溫和地看著一臉惶恐的姚翠蘭,問了一句。

  「病人呢?」

  秦東揚這句輕飄飄的「病人呢?」,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姚翠蘭的心口上。

  姚翠蘭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懷裡的小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緊張,小小的身子往她懷裡縮得更緊了。

  還沒等她想好怎麼撒謊,旁邊一個正在排隊的大叔就熱心地開了口。

  「翠蘭啊,你家也沒人病啊?興強叔這不是好好的嘛,你媽不也挺硬朗的?要退燒藥幹啥?」

  這話一出,姚興強那張剛剛熄了火的老臉,瞬間又燒了起來,紅得像豬肝!

  他的額頭瞬間就冒了汗。

  他趕緊搶在女兒前面,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俺……俺老婆子,她……她今兒早上起來,身上有點不得勁,發燒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狠狠地剜了那個多嘴的大叔一眼。

  秦東揚看著他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心裡已經跟明鏡似的。

  還老婆子發燒了?

  這瞎話編的,連個草稿都不打。

  看來,這藥八成就是給躲在山上的莫光輝準備的。

  秦東揚心裡都快氣笑了。

  那個莫光輝把他們害成這樣,這家人倒好,還上趕著給他送溫暖。

  真是……愚善!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情。

  他看著一臉惶恐的姚翠蘭,溫和地說道:「大妹子,最好還是讓病人親自過來一趟。」

  「引起發燒的原因有很多種,不對症下藥,會耽誤病情的。」

  姚翠蘭被他溫和的目光看得心頭髮虛,眼神躲閃著,連連擺手。

  「不……不用了,秦醫生,」她聲音發顫,幾乎是在哀求,「就是普通的傷風感冒,吃點退燒藥就行。」

  她急切地解釋著,仿佛是為了說服秦東揚,也為了說服自己。

  「俺們村里人,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這麼弄的,吃了藥,睡一覺就好了。」

  秦東揚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話是這麼說,但藥不能亂吃,」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姚翠蘭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我這退燒藥,藥性比較猛,萬一吃不對,輕則上吐下瀉,重則……」

  他的聲音故意拖長,每一個字都像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可能會導致下肢癱瘓。」

  癱瘓?!

  這兩個字,像炸雷一樣,在姚翠蘭耳邊轟然炸響!

  姚興強也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秦東揚。

  周圍的村民們,更是瞬間鴉雀無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秦東揚仿佛沒看到眾人的反應,依舊笑盈盈地看著姚翠蘭,一字一句地問:「你確定,就這樣拿走嗎?」

  姚翠蘭心裡咯噔一下,但隨即又覺得這神醫是在危言聳聽。

  癱瘓?

  村里幾代人了,發燒了不都是吃退燒藥?

  也沒聽說誰吃出個癱瘓來啊!

  她的眼神劇烈地掙扎著,一邊是神醫金口玉言的警告,一邊是……她不能說出的理由。

  最終,她一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確定!」

  秦東揚也不再多說,利索地包了三天的藥,遞了過去。

  姚家人如獲大赦,姚翠蘭一把搶過藥包,緊緊攥在手心。

  他們連句謝謝都忘了說,在姚興強的拉扯下,匆匆擠出人群,幾乎是狼狽地跑了。

  秦東揚的目光,在那一家三口狼狽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風波,根本不曾發生。

  他臉上的溫和悲憫,沒有絲毫變化。

  「下一個。」

  他淡淡地開口。

  義診,繼續進行。

  夕陽,終於沉入了臥牛山的脊背之後。

  最後一抹餘暉也被黑暗吞噬。

  天,徹底黑了。

  山風呼嘯,寒意刺骨。

  老陳書記搓著手,又一次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

  「秦神醫,天都這麼晚了,山路滑,要不……」

  秦東揚不等他說完,便站起了身。

  「不了,我昨晚都沒回招待所,今天必須要回去了。」

  他一邊活動著僵硬的脖子,一邊對著依依不捨的村民們朗聲說道。

  「鄉親們,要是還有誰身上不舒坦,明天就去公社的衛生院找我。」

  「這三個月,我基本都會在那裡。」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顆定心丸。

  「秦神醫真是大好人啊!」

  「以後看病可方便多了!」

  「您慢走!路上小心!」

  在一片感激涕零的簇擁下,秦東揚走出了陳家莊。

  山路崎嶇,夜風如刀。

  秦東揚的腳步不疾不徐,始終保持著一個平穩的節奏。

  直到那背後喧鬧的村莊,徹底被黑暗和山巒隔絕。

  再也聽不到一絲聲音。

  他停下了腳步。

  那張溫和悲憫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如同戴上了一張寒冰面具。

  他轉過身,沒有絲毫猶豫,向著來路折返而去。

  臥牛山很大。

  想在這一片連綿的山脈里找一個刻意躲藏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莫光輝病了。

  姚翠蘭今天拿走的退燒藥,就是最好的引子。


  莫光輝躲在村里,卻不敢見光,連村民們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那麼,為了不被發現,姚翠蘭只有一個選擇——趁著夜深人靜,摸黑上山送藥。

  秦東揚的嘴角,勾起一抹獵人般的冷笑。

  他沒有直接回到村口,那太容易暴露。

  他在距離村子幾百米外,通往臥牛山的必經之路上,停了下來。

  這裡地勢開闊,一塊半人高的巨石是唯一的遮蔽物。

  心念一動,直接進入了小一的高科技醫療室。

  「小一,開啟隱蔽模式。」

  他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仿佛踏入了另一個次元。

  外界的風聲、蟲鳴,甚至連溫度都無法傳入。

  而從外面看,那塊巨石依舊是那塊巨石,沒有任何異常。

  秦東揚,徹底消失在了這個寒冷的冬夜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十點鐘。

  一道瘦弱的黑影,鬼魅般地從陳家莊的村口,悄無聲息地溜了出來。

  正是姚翠蘭!

  她懷裡揣著東西,腳步又快又急,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更詭異的是,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她既沒有打手電,也沒有點火把。

  就那麼憑著記憶和本能,一頭扎進了通往臥牛山的那條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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