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讓你清高!讓你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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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幾十里外的另一個公社。

  前進公社衛生院。

  饒醫生,饒建國,正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飯碗,臉色鐵青。

  碗裡,同樣是黃澄澄的玉米面窩窩頭。

  碟子裡,同樣是黑乎乎的鹹菜疙瘩。

  中午吃的就是這些,晚上吃的,還是這些!

  一股煩躁的噁心感,從他的胃裡直衝上喉嚨。

  「啪!」

  他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他媽是人吃的東西嗎?!」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來之前,他不是沒有做好吃苦的心理準備。

  他甚至想像過,這裡的條件會有多差,生活會有多艱苦。

  可想像,永遠是想像。

  當這粗糙得能把喉嚨劃出血的窩窩頭,真真切切地擺在他面前時,當那股混合著霉味和土腥氣的味道鑽進他鼻子裡時。

  他所有的心理建設,瞬間崩塌。

  連著兩頓!

  他感覺自己的胃酸都在翻湧。

  衛生院裡負責做飯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啞巴阿婆。

  她被饒建國的動靜嚇了一跳,畏縮地站在牆角,驚恐地看著他。

  饒建國煩躁地揮了揮手。

  「沒說你!出去出去!」

  阿婆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饒建國一個人。

  他閉上眼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秦東揚那張清俊卻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臉。

  那個傢伙……

  現在在幹什麼?

  是不是也對著這豬食一樣的飯菜,難以下咽?

  饒建國的心裡,忽然升起一絲陰暗的快意。

  讓你清高!讓你裝!

  到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我看你還怎麼裝下去!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秦東揚那張好看的臉上,露出和自己一樣便秘般難看的表情。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稍稍舒坦了一些。

  可緊接著,一股更深的煩躁與無力感,又將他牢牢包裹。

  明天……

  明天還要繼續吃這個。

  後天,大後天……

  未來那漫長得看不到頭的日子,似乎都只剩下這一種顏色。

  絕望的,土黃色。

  那絕望的、土黃色的未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饒建國死死罩住。

  他感到一陣窒息。

  可胃裡那火燒火燎的空虛感,卻又在瘋狂地提醒他一個殘酷的現實。

  得吃。

  不吃,明天根本撐不下去。

  饒建國又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最終還是認命般地坐了回去。

  他閉上眼,像是奔赴刑場一般,抓起一個窩窩頭,狠狠咬了一口。

  粗糲的玉米面划過喉嚨,像是被一把鈍刀子來回拉鋸。

  真他媽的難吃!

  饒建國在心裡咒罵著,咀嚼的動作卻不敢停下。

  可就在這難以下咽的痛苦中,一個念頭忽然鑽進了他的腦海。

  前進公社的條件尚且如此……

  那勝利公社呢?

  勝利公社是這十里八鄉里,最窮的一個。

  窮得叮噹響。

  那裡的伙食,只怕比豬食還不如!

  一想到秦東揚那張清高孤傲的臉,此刻或許正對著一堆更加不堪的食物,眉頭緊鎖,難以下咽……

  饒建國的心裡,竟莫名地湧起了一股扭曲的快意。

  這股快意,就像是給這粗糲的窩窩頭抹上了一層蜜。


  似乎,也不是那麼難吃了。

  他甚至有些惡趣味地想,秦東揚會不會已經吐了?

  饒建國一邊咀嚼,一邊在心裡惡狠狠地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冷笑。

  心裡的那股氣,莫名其妙就順了不少。

  他拿起碗,大口地喝了一口幾乎能當鏡子照的稀粥,將嘴裡的窩窩頭沖了下去。

  前路漫長又如何?

  只要能看到秦東揚比自己更慘,那就不算太糟。

  勝利公社,衛生院。

  秦東揚他們,自然不知道饒建國那點陰暗的腹誹。

  晚飯,在一種沉默但並不壓抑的氛圍中結束了。

  張大海收拾著碗筷,看著依舊筆挺地坐在那裡的秦東揚,問道:「秦醫生,你們是回招待所歇著,還是……」

  「張大爺。」

  秦東揚站起身,目光掃過院子裡那幾間黑漆漆的屋子。

  「哪間屋子最乾淨,也最亮堂?」

  張大海愣了一下,指了指東邊的一間:「就那間,以前是俺的藥房,後來藥都用光了,就空下來了,窗戶最大。」

  「好。」

  秦東揚點了點頭,對還癱在椅子上的鄭曉麗和童志軍說:「走吧,幹活了。」

  「干……幹活?」

  童志軍發出一聲呻吟,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秦老師,還幹啥活啊?」

  「準備手術室。」

  秦東揚的語氣不容置疑。

  「明天李栓子的手術,就在這裡做。」

  鄭曉麗和童志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震驚和一絲……恐懼。

  在這裡?

  在這連電燈都沒有的土房子裡,做斷骨再植的手術?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這能行嗎?」鄭曉麗的聲音有些發顫,「消毒條件根本達不到啊!」

  「那就創造條件。」

  秦東揚說著,已經率先朝那間屋子走去。

  他的背影在搖曳的煤油燈光下,堅定得像是一座山。

  鄭曉麗和童志軍咬了咬牙,也只能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跟了上去。

  那間所謂的「藥房」,門一推開,一股混合著塵土和霉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借著煤油燈昏黃的光,能看到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地上到處都是灰。

  這哪裡是藥房,分明就是個雜物間。

  「我去找掃帚和抹布!」

  張大海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很快,一場熱火朝天的大掃除開始了。

  掃地,除塵,擦桌子,抹窗台。

  秦東揚幹得一絲不苟,連牆角的縫隙都不放過。

  他的行動像是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鄭曉麗和童志軍疲憊的身體裡。

  他們不再抱怨,只是埋頭幹活。

  一時間,小小的土屋裡,只剩下掃帚划過地面的沙沙聲,和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一個小時後,屋子總算被收拾得煥然一新。

  秦東揚從他們帶來的醫療箱裡,拿出了一個棕色的大瓶子。

  「這是什麼?」鄭曉麗好奇地問。

  「消毒水,我讓後勤部特調的濃縮液。」

  秦東揚說著,按比例兌好水,用紗布沾濕,開始擦拭桌子和牆壁。

  一股刺鼻卻又令人安心的來蘇水味,迅速瀰漫開來,驅散了屋裡最後一絲霉味。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深夜。

  三人拖著疲憊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招待所的土路上。

  夜風很涼,吹在身上,卻吹不散心頭那股剛剛燃起的微火。

  或許,奇蹟真的不是等來的。

  是……創造出來的。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當秦東揚三人再次來到衛生院時,早飯已經準備好了。

  依舊是玉米面窩窩頭,黑鹹菜,和一盆清可見底的稀粥。

  這一次,沒有人再露出難以下咽的表情。

  三個人只是沉默地,機械地,將食物送進嘴裡。

  為了接下來的硬仗,儲備能量。

  剛吃完飯,院門口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李栓子來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個面容愁苦的婆姨,手裡還牽著兩個男娃,一個十四五歲,一個才七八歲的樣子。

  那婆姨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發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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