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再打斷一次,那得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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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叫李栓子的男人,聞言立刻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舊布衫,臉上刻滿了風霜,神情侷促而不安。

  他不是走過來的,是跛著腳,一瘸一拐地挪過來的。

  他的左腳,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墜著,在乾燥的黃土地上,拖出一條淺淺的痕跡。

  「張醫生……秦醫生……」

  他走到桌前,緊張地搓著手,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窘迫的紅色。

  張大海沒讓他多說,直接轉向秦東揚,用一種簡潔明了的方式介紹病情。

  「秦醫生,他叫李栓子,是公社的放羊倌。」

  「兩個月前,在山上放羊,沒看清腳下,從一道土坡上滾下去了,把左腿給摔斷了。」

  秦東揚的目光,落在了李栓子的左腿上。

  張大海繼續說道:「當時我看了,是骨折。就用木板給他做了個簡單的固定,讓他回家躺著,一百天不許下地。」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李栓子,嘆了口氣。

  「可這傢伙,就是不聽話!」

  李栓子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張醫生,那不是……那不是趕上收麥子了嘛……」

  「地里的麥子,可不等人啊……全家老小都指著那點糧食呢……」

  短短几句話,道盡了農民的辛酸與無奈。

  對於他們來說,傷病固然痛苦,但比傷病更可怕的,是耽誤了農活,是全家人的口糧沒了著落。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臥床休息。

  他拖著那條本該靜養的斷腿,拄著拐杖,也一樣下了地,跟著社員們一起搶收。

  其結果,可想而知。

  李栓子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氣,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秦東揚:「秦醫生,您給俺看看,俺這條腿……還有救不?」

  他輕輕地拍了拍自己不聽使喚的左腿,聲音裡帶著哭腔。

  「現在走路就這麼一瘸一瘸的,使不上勁兒,一乾重活,裡面就跟有針扎一樣疼!」

  「俺是個男人,是家裡的頂樑柱,要是幹不了重活,以後只能去幹些餵豬拔草的輕省活計,那……那跟個廢人有啥區別啊?」

  他的眼眶紅了,這個飽經風霜的漢子,在說到「廢人」兩個字時,聲音都在發抖。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鄉親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裡。

  李栓子的問題,也是他們很多人的問題。

  在這片土地上,一個失去了勞動能力的男人,就意味著一個家庭的崩塌。

  秦東揚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李栓子的面前。

  「別緊張,坐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沉穩力量。

  他在李栓子面前蹲了下來,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們眼裡,醫生都是高高在上的,哪有省城來的大專家,會蹲在一個泥腿子農民面前?

  秦東揚卻毫不在意,他挽起李栓子的褲管。

  那條傷腿,明顯比右腿要細上一圈,肌肉已經有些萎縮,而且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彎曲弧度。

  他的手指,輕輕地,卻又十分專業地,在那條腿的骨骼上按壓、觸摸。

  「這裡,疼嗎?」

  「……有點。」

  「這裡呢?」

  「嘶……疼!疼!」

  每一下按壓,每一次詢問,都讓李栓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圍的鄉親們,也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大海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秦東揚的每一個動作,他的眼神里,既有緊張,更有強烈的學習欲望。

  許久,秦東揚才緩緩站起身。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表情嚴肅。

  李栓子仰著頭,嘴唇哆嗦著,顫聲問道:「秦……秦醫生,俺這腿……」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秦東揚迎著他,迎著幾十雙渴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是骨頭錯位癒合。」

  「因為你沒有好好休養,斷掉的骨頭在沒有對齊的情況下,就自己長上了。」

  「所以,你的腿才會變形,才會沒有力氣,一用力就會痛。」

  他的解釋,通俗易懂。

  李栓子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那……那是不是就……就沒治了?」

  絕望,像是烏雲,籠罩了過來。

  「有治。」

  秦東揚吐出的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李栓子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張大海也激動地上前一步:「秦醫生,怎麼治?」

  秦東揚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李栓子那張混合著恐懼與希望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整個院子都倒吸一口涼氣的話。

  「想徹底治好,只有一個辦法。」

  「把裡面長錯位的骨頭,重新打斷。」

  「然後,再用手術的方法,給你重新接好!」

  「重新打斷……再……再接好?」

  李栓子像是被一道旱天雷劈中了,整個人都懵了,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只剩下一縷青煙。

  「嘶——」

  院子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鄉親們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聽到有治時還要驚駭。

  把長好的骨頭再打斷?

  這……這是治病,還是上刑?

  光是聽著,就讓人覺得骨頭縫裡都鑽進了涼風,一股錐心的疼順著脊梁骨就爬了上來。

  「秦……秦醫生……」李栓子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帶著一絲哭腔,「您……您沒開玩笑吧?」

  「好好的骨頭,咋還要再給弄斷一次哩?」

  一個老婆婆在人群里忍不住開了口,滿是褶子的臉上寫滿了不忍:「是啊,大夫,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再打斷一次,那得多疼啊!」

  「栓子這腿,還能經得起這麼折騰嗎?」

  議論聲,質疑聲,嗡嗡作響。

  就連一向沉穩的張大海,此刻也是眉頭緊鎖,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擔憂。

  他雖然知道些醫理,但也從未聽過如此駭人的療法。

  這完全超出了他一個鄉野土醫的認知範疇。

  秦東揚的表情,卻始終平靜如水。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目光依舊牢牢地鎖定在李栓子的臉上。

  他知道,此刻最需要安撫的,是這個已經被恐懼攫住了內心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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