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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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這番話,看似語重心長,實則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又潑進了一瓢冷水!

  這幾乎等於默認了御史的指控,給了他們最大的底氣!

  兩位官員喜出望外,一下子挺直了腰板。

  「大將軍,您一直在北境,不懂朝中平衡之術也在情理之中,但如今陛下都已經開口了,可莫要辜負陛下的期望啊!」

  「是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大將軍可莫要仗著功勞,自毀前程啊!」

  安陽郡主聽著這兩位官員的話,差點壓不住自己的脾氣。

  關子穆就坐在她旁邊,給她倒了一杯酒。

  「姨母,不過一些跳樑小丑,不要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林萱也沖她搖了搖頭。

  安陽郡主只能壓下要衝口而出的話,狠狠灌了自己一杯酒。

  寧欣見自家脾氣火爆的老鶴還是悠閒地喝酒,就知其中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也自顧自的繼續吃菜。

  沈逸辰端坐席間,聞言,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反而加深了,甚至帶上了一絲桀驁的意味。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坦然無畏地迎向皇帝審視的眼神,聲音清朗,一字一句,如同戰鼓擂響,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陛下!臣在邊關浴血廝殺,埋骨無數袍澤,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保大曆江山永固,護黎民百姓平安!北境軍民敬我信我,非因我鉞狼個人,而是因我帶領他們守住了家園,擊退了強敵!這份信任,是刀山火海里掙來的,是袍澤兄弟用血肉和性命鑄就的!它重逾千鈞,豈是幾句『擁兵自重』、『功高震主』的污衊之詞可以抹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若因幾句無端猜忌,便要削我兵權,寒的豈止是臣一人之心?更是千千萬萬拋頭顱、灑熱血、只為守護身後家園的邊關將士之心!民心所向?」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譏諷的冷笑。

  「呵!若無邊關將士用命,捨生忘死,何來這京畿之地的歌舞昇平,紙醉金迷?!若無將士擁戴主帥,令行禁止,如臂使指,何來今日之大勝,何來這滿殿的慶功盛宴?!」

  最後,他目光灼灼地直視皇帝,話語如同利劍,直刺核心。

  「陛下!若您真覺得臣功高震主,對臣心存忌憚,大可直言相告!臣,鉞狼,願解甲歸田,就此隱退!但若要臣為這莫須有之罪名,自毀長城,交出這用無數兄弟性命換來的軍心與信任,恕臣——萬、萬、不、能!」

  這番話,擲地有聲,鋒芒畢露,不僅徹底駁斥了御史的指控,更是將矛頭直指皇帝的不信任,甚至隱隱點出了朝堂對邊關將士的漠視,其言辭之激烈,態度之強硬,前所未有!

  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寒冰,沉重得讓人窒息。

  瑞王黨羽心中狂喜,幾乎要按捺不住臉上的笑意,沒想到這鉞狼竟如此意氣用事,大庭廣眾之下,連皇帝的面子都敢駁斥。

  原先瑞王與他們說,北境鉞狼就是昌平伯府沈逸辰,他們那時就將信將疑。

  鉞狼一直在北境與草原蠻子對戰,而沈逸辰確實死在了南邊,錦衣衛將屍體運回來,昌平伯府大設靈堂時,他們全都去看過,確實是沈逸辰本人沒錯。

  如今再看鉞狼與沈逸辰,一人傲氣凌人,一人冷漠如冰,行事風格也完全不同。

  且皇帝對沈逸辰那是信任有加,沈逸辰對皇帝也是死心塌地,以命相護,又怎會是如今這副劍拔弩張的樣子?

  誰都沒見過沈逸辰面具下的臉,莫不是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人,是瑞王的消息有誤?

  但這消息是否有誤,他們再行查證就行,他們現在,只等著皇帝雷霆震怒,君臣之間,徹底撕開一道口子!

  皇帝的臉色,果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握著九龍金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泛白,微微顫抖,杯中酒液都漾起了波紋。

  「放肆!」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巨大的聲響震得殿內眾人心頭一跳。

  他龍顏震怒,厲聲呵斥。

  「鉞狼!你居功自傲,目無君上!竟敢如此頂撞於朕!你眼中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面對皇帝的滔天怒火,沈逸辰毫無懼色,更無退縮之意。

  他挺直脊樑,拱手一禮,姿態依舊帶著那份深入骨髓的傲然。

  「臣不敢!臣所言,句句肺腑,皆為大曆江山,為邊關將士!若因直言不諱而觸怒天顏,臣甘願領受任何責罰!但——」

  他話鋒一轉,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落。

  「若要臣為迎合猜忌,為這莫須有之罪名,自毀長城,背棄那些將性命託付於我的袍澤兄弟,交出那份浸透鮮血的信任與軍心……」

  他豁然抬頭,目光如炬,直視龍顏,一字一頓。

  「恕、臣、萬、萬、不、能!」

  話音未落,他竟猛地一拂袖,帶倒了面前的酒杯,琥珀色的美酒潑灑在金磚之上,如同碎裂的琉璃!

  「今日名為慶功宴,在鉞狼看來,不如改叫鴻門宴!陛下若如此容不下臣,早上剛封的鎮國大將軍之銜,不要也罷!臣還有要事,先行告退!」

  他不再看任何人,攜了林萱,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皇上!臣等營中尚有緊急軍務,先行告退!」

  以吳百齡、陸鐵牛為首的數名北境心腹將領,早已按捺不住,此刻齊刷刷起身,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懣與同進退的決心,對著御座方向草草一禮,便緊隨沈逸辰之後,昂首闊步,魚貫而出。

  偌大的紫宸殿,瞬間空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大氣都不敢喘,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臉色鐵青,緊緊握著手中的金杯,看著離去的人群,眼神幽暗。

  瑞王一脈則是飛快地交換著眼神,難掩狂喜與算計。

  關子穆似乎根本沒有受到影響,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呵,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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