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護他一次,也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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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媽的,居然又被這小崽子耍了!」

  為首的打手狠狠啐了口唾沫。

  「秦媽媽只說那個大的要活捉,這個可沒說!」

  旁邊矮胖的漢子掂了掂手裡的鐵棍,「敢戲耍老子,今天就打死這小兔崽子!」

  七八條人影瞬間將嬌小的林萱圍得密不透風。

  拳腳像雨點般砸下來,帶著破風聲落在她的脊背、腰腹和四肢。

  林萱死死咬著唇,把呻吟全咽在喉嚨里,只有在鐵棍擦過肋骨時,才忍不住溢出一聲細碎的抽氣。

  她感覺五臟六腑都像被揉碎了再強行塞進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刀片刮過喉嚨的劇痛。

  骨頭縫裡像是鑽進了無數隻螞蟻,啃噬著骨髓里最後一點溫度。

  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黑影開始重疊,最後褪成一片死寂的灰。

  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只想就此闔上,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突然,一道聲音突兀地在耳邊響起,不辨男女。

  「值得嗎?為了護著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你不是說過,一定要活下去嗎?」

  林萱的睫毛顫了顫,乾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合,沒有絲毫猶豫。

  「值得。」

  上一世,若不是沈逸辰在風雪中救下她,她早就死在了不知名的山中,也沒有後面幾年的鬆快日子。

  而這一世,更是因為有沈逸辰相護,她才能扳倒上輩子趴在她身上吸血的人,而沈逸辰卻多次因她而陷入危險。

  這一次,她在他落難時相遇,在逃亡時陪伴,哪怕只是以這樣狼狽的方式護他一次,也足夠了。

  能活著誰不想活呢?

  她還沒看夠沈逸辰褪去少年青澀、長成挺拔模樣的樣子,還沒告訴他,兩世的光陰里,她早已把心落在了他身上。

  可若只能活一個,她希望是他。

  「但在這裡死了,你就真的死了,再也沒有所謂的以後。」

  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重新選擇。方才你若自己跳入身後的河中,順著水流能避開追捕,就能活下去,也不用受這粉身碎骨之罪。」

  林萱費力地掀起眼皮,看向波濤洶湧的河面,微風帶著水汽拂過臉頰,帶來一絲若有似無的生路。

  但她看著那些還在暴怒揮打的打手,血跡斑斑的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不必了。」

  沈逸辰一點會活下去的。

  這些骯髒的手,這些污濁的眼,再也碰不到沈逸辰了。

  沈逸辰會逃出這片泥沼,會在陽光下長成參天大樹,會手握重兵,成為令宵小之輩聞風喪膽的戰神鉞狼。

  他會站在很高的地方,看著萬里河山,再也不會被這些陰溝里的鼠輩所困!

  那道聲音沒有再說話。

  林萱只覺身體都疼得不像自己的,直至最後失去了意識。

  隨後,她並沒有陷入黑暗,仿佛靈魂從血肉模糊的軀體裡抽離,漂浮在半空,但那疼痛卻沒有消失。

  她看見她失去意識之後,柳馳帶著一隊衣服上印著「柳」字的人馬急急趕來,所有的打手們全都被抓起來了,看著地上她破碎不堪的身體,卻都停下了腳步,不敢觸碰。

  原是關子穆離開時,他那所謂的父親關秦元就已經到了城內。

  在得知自己的夫人已葬身火海、屍骨無存時,當場就癱坐在了地上,捂著胸口痛哭流涕,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樣,仿佛天塌下來了一般。

  「我的夫人啊……你怎麼就這麼去了……」他捶胸頓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是誰?是誰害了你!」

  關子穆只是冷冷地看著關秦元宴席,如同一個局外人,唇角甚至還勾起了一絲嘲諷。

  他走到關秦元面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是笑語樓的人。他們襲擊了母親的院子,還放火燒了院子。」

  關秦元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悲痛瞬間僵住,眼神閃爍,顯然是知道些什麼。

  「父親,」關子穆微微俯身,目光像淬了冰,「母親被笑語樓的人害死了,他們如此膽大妄為,甚至不將我武安侯府放在眼裡,求您,去剷平笑語樓。」


  關秦元支支吾吾的推脫。

  「子穆,笑語樓背後的勢力不簡單,牽扯甚廣,此事……此事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關子穆一雙眼睛黑漆漆的,看著關秦元。

  「可是您不是和孩兒說,武安侯府百年大族,是京城中排得上好的頂級世家,而父親您又是如何如何威武,為何母親被這些賊人所害,卻要從長計議?是父親說的都是假的,是父親怕了這些宵小嗎?」

  關子穆的舅舅柳川也在一旁冷冷開口。

  「世子爺當年有膽量去和皇帝陛下要那賜婚聖旨,如今卻不敢為自己的夫人報仇嗎?我柳家軍雖不及侯府勢大,但若是世子爺不願,我柳家軍寧願犯軍規,也要將笑語樓移平!」

  一邊是兒子不再懵懂的眼神,一邊是柳家軍的壓力,關秦元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咬了咬牙。

  「好!今夜,我武安侯府就剷平笑語樓!」

  待到關秦元出去了,關子穆才塌下了肩膀,求柳川秘密救救他兩個小夥伴,送他們出城,不要沾染上侯府的事情。

  但柳家的人終究還是遲了一步,最後,柳馳將小小的她小心翼翼抬上馬車,秘密送往城外一處隱蔽的醫館。

  他說,小公子有令,救活她,不計代價。

  而笑語樓,在那一夜,被一場熊熊大火吞噬。

  火光映紅了半個夜空,也燒盡了那座樓里所有見不得人的罪惡。

  她的身體在醫館躺了大半個月,她的靈魂日夜守在旁邊,看著大夫一次次搖頭嘆息,又一次次被她頑強的生命力驚到。

  關子穆只偷偷來看過她一次,關秦元還在南地,他不能讓他們發現,他還有個關心的人。

  他隔著窗縫看了一眼病床上還有微弱呼吸的她,默默轉身,跟著等候在不遠處的柳馳,一步步走回武安侯府那座冰冷華麗的牢籠……

  沈逸辰也來了。

  他在滾滾的河水中掙扎,最終被衝到了下游,被一個老婦救起。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城,打探林萱的消息。

  打探了多日,才跟著關子穆的馬車,找到了那處隱蔽的醫館。

  他悄無聲息地潛入醫館,站在她的床邊,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身上還帶著在湍急河道中撞出來的傷。

  他伸出手,指尖的溫熱告訴他,林萱還活著。

  「悅瀾……」

  他輕輕喚著。

  床上的人睫毛一顫,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只有全然的陌生和警惕,像只受驚的小獸。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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