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死……同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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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全都紅了眼。

  關子穆想勸,想阻止林萱這近乎自殘的舉動,可看著沈逸辰臉上那觸目驚心的黑紋,看著林萱眼中的絕望,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里,化作沉重的嘆息。

  吳百齡死死咬著牙,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梁軍醫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孫鶴老淚縱橫,長嘆不已。

  或許是那血液起了作用,又或許是迴光返照。

  沈逸辰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阿……萱……」

  他氣若遊絲,失去了往日的氣勢。

  「別哭了……」

  「逸辰,你醒了!」

  林萱聞聲狂喜地捧著他的臉,淚水更加洶湧。

  她的血還有用!她立刻又想去割開另一隻手腕,想給他更多的血。

  沈逸辰的手輕輕擋在林萱的手腕上,搖搖頭。

  「沒……用了……」

  他的口中又湧出了一口黑血。

  「我……知道的……前段時間,梁軍醫給我檢查傷口的時候……我就看到了……」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林萱臉上,滿是不舍。

  他知道的,黑色藤蔓長到頭頂時,就是他的死期。

  那段時日,不斷更換的藥物和藥中的腥甜,他也都注意到了。

  那幾日,生長速度放緩,但過了幾天,黑紋又快速生長,似將前幾日的全都補了回來。

  那時他便知,他時日無多了。

  而且陸鐵牛從鷹愁澗回去後,告訴他,是沈逸之勾結光明邪教,對草原可汗許出諸多利益,才讓可汗出面,集結起草原大軍,他們很快就要發動全面強攻。

  為了北境,為了林萱,他只能在他為數不多的日子裡,拼著最後一口氣,斬下哈巴丹特爾的頭顱,引發草原皇庭內亂。

  他吃力地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溫柔的一點點擦拭著林萱臉上洶湧的淚水,仿佛對待最珍貴的珍寶。

  「別……哭……」

  他的聲音微弱,卻帶著無盡的憐惜和心疼。

  「這麼……漂亮的眼睛……不適合……哭……要……多笑笑……」

  林萱心如刀絞,死死抓住他擦拭眼淚的手,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拼命搖頭,泣不成聲。

  「我不哭了……逸辰,你撐住…荀覓肯定他快回來了……他一定有辦法的……求求你撐住……」

  沈逸辰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似乎想給她一個安慰的笑容,卻終究沒能成形。

  他艱難地將手緩緩探入自己染血的胸甲內側,摸出了一張紙,塞進林萱手中。

  林萱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已被血水浸得發硬、邊緣破損的紙張。

  和離書。

  是她離京時,給沈逸辰留的和離書!

  而此刻,沈逸辰已經簽下了他的名字,日期,竟是在他出征北境之前!

  沈逸辰目光有些渙散。

  「阿萱……我曾想過,即使你恨我,我也要與你糾纏一生,永不放手……但今後,我再護不住你了,你既心中有明月,我能做的,只是放你自由……也願他,能護你餘生……」

  林萱此刻只恨自己,為什麼當時要說那些!

  「沒有其他人!」

  林萱緊緊抱住沈逸辰。

  「我不要什麼和離書,我只要你活著!我的明月,我的救贖,我的將軍,一直是你啊!沈逸辰!從來都只有你!只有你一人!」

  沈逸辰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閃過。

  曾經所有的猜疑和苦澀,在這一刻,都被林萱直白而絕望的告白,徹底衝散。

  原來……阿萱心中……從未有過別人……一直……只有我……

  沈逸辰的嘴角,微弱地向上彎起。

  「真好……阿萱……心中傾慕之人……一直是我……」

  只是,太遲了……

  希望,下輩子還能再相遇……


  他眷戀地凝視著林萱的臉,仿佛要將她的容顏刻入永恆。

  那隻被林萱緊緊抓著的手,卻再沒了力氣,無力的垂了下來……

  「逸……辰……?」林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懷中的沈逸辰再無半點回應,只有那黑色的藤蔓,已經越過了額頭,在額頂留下一個詭異完整的印記……

  她的手伸了又縮,縮了又伸,怎麼都不敢放到沈逸辰鼻前,仿佛這樣,沈逸辰就還活著。

  關子穆上前,替她試探沈逸辰的鼻息。

  他瞳孔縮了縮,臉上難掩痛色。

  雖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結果。

  沈逸辰……已經沒有鼻息了……

  林萱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

  只剩下懷中那具軀體,和那份染滿兩人鮮血的和離書。

  「啊——!!!」

  穿透雲霄的絕望悲鳴,從林萱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她將臉深深埋在他冰冷的頸窩,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如同秋風中的最後一片落葉,發出無聲的、撕心裂肺的慟哭。

  周圍的將領和士兵們,再也忍不住,紛紛跪倒在地,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將軍!」

  所有北境軍民都跪了下來,勝利的狂喜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悲慟徹底吞噬,雪霧城剛剛升起的希望曙光,瞬間被濃重的陰霾籠罩。

  林萱不知哭了多久,仿佛要將一生的淚水都流干。

  巨大的悲傷如同冰冷的潮水,最終淹沒了所有的知覺,只剩下無邊的空洞和死寂。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空洞得如同失去了靈魂的琉璃。

  她輕輕地將沈逸辰的遺體放平,動作溫柔得仿佛怕驚醒他。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把匕首上。

  沈逸辰走了。

  明明上輩子不是這樣的……

  他活到了三十幾歲,成了整個大曆的戰神……

  而這輩子唯一的變數,就是她……

  是她,多次讓他身陷險境……

  是她,讓他體內的毒發作……

  是她,讓他提前了鷹愁澗奇襲,再次中路毒箭……

  全是因為她……

  她心目中的明月啊,隕落了。

  她的世界,也如這北境的寒風,這滿目的瘡痍,這無盡的孤獨……

  她再也不想承受了,既然生不能同衾,那便死……同穴吧!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匕首,鋒刃倒轉,對準了自己纖細的、同樣布滿傷痕的脖頸。

  「逸辰……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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