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都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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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嬤嬤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厲。

  「老奴將您當自己的親生女兒疼愛,甚至比對親女兒更好!您是怎麼回報老奴的!」

  恭嬤嬤猛地靠近,半張毀容的臉就貼在陳如蘭眼前。

  「這張臉!這具殘破的身體!難道不都是您給老奴的回報嗎?!」

  「不是的!不是的!」

  陳如蘭尖叫著縮到霜花的懷裡。

  恭嬤嬤是她的奶娘,從小陪伴她左右,陪她的時間,比陪她自己女兒的時間還多,同樣,也比她母親陪她的時間多,也看著她是如何從一個單純少女,變成昌平伯府當家主母。

  桂嬤嬤和霜花那時都還是小丫鬟,是恭嬤嬤親自挑選,並送到她手上。

  那時,恭嬤嬤是她最信任的人,所以她很多事情都是恭嬤嬤幫她做的。

  她也不想失去恭嬤嬤的……

  只能怪恭嬤嬤恭嬤嬤雖只是普通農戶的娘子,卻生了張極漂亮明艷的臉蛋,都是能當她母親的年紀了,還和二十多歲似得,還帶著少女沒有的韻味,被那位看上……

  若不能用恭嬤嬤去投誠,她又怎麼能得到信任,分得地宮一塊管理權。

  對,不是她的錯,她只是沒有辦法罷了……

  「不是?!那是怎麼樣的?!難道您不知道把老奴送給那人的下場嗎?!」

  恭嬤嬤滿臉猙獰,毀容的那半張臉更加可怖。

  「還是說,您覺得老奴知道的太多了,本就是想將老奴除之而後快!」

  陳如蘭有一瞬間的心虛。

  當年確實有這樣的原因。

  她很快調整心態。

  恭嬤嬤知道得太多了……但天下哪有不疼愛自己孩子的母親呢?

  她露出一副孺慕又心疼的表情。

  「沒有!我把您當成比母親還親的人,又怎麼會害你!」

  但恭嬤嬤可不是十幾年的那個真心疼愛陳如蘭的奶娘了。

  她冷笑一聲。

  「如蘭小姐這比母親還親的人,老奴可不敢當。」

  陳如蘭心裡「咯噔」一聲,果然恭嬤嬤就緊接著道。

  「畢竟,曾經如蘭小姐在溫夫人故去後,是怎麼和老夫人還有伯爺說的?定會待逸辰少爺如親子,但如蘭小姐扶正後,可是讓老奴,親自將這如親子般的大少爺賣身到南方最低等的南風館裡!」

  此話一出,陳如蘭的臉色變得煞白。

  林萱雖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事情了,但此刻講出來,內心還是不由地揪了一下。

  當時,沈逸辰似乎才九歲……

  那樣的……就被賣去南風館……若不是有人幫忙,能逃出來,以沈逸辰的長相,她都不敢想……

  沈聞達目光冷沉地落在陳如蘭的臉上。

  「惡婦!你的奶娘都出來指證你了,你還不承認!」

  他又轉頭,對著沈逸辰有些愧疚,但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是為父對不起你……若為父當年,能深查下去……」

  沈逸辰卻和聽別人的事情一樣,絲毫不受影響,對沈聞達表示的歉意也半點不在意。

  「說起溫夫人……我們如蘭小姐還真是好手段啊,這麼悄無聲息就除了溫夫人。」

  恭嬤嬤眼中帶著恨意。

  「先是設計與伯爺滾到一起,被眾人撞見,又自甘墮落,進入伯府為妾,之後再裝成一朵解語花,破壞溫夫人和伯爺的感情,最後再毒害溫夫人,賣掉大少爺,一點點淡化溫夫人存在的痕跡,徹底鳩占鵲巢,如蘭小姐還真是一環扣一環,心思縝密啊!」

  「你,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沈聞達不敢置信。

  「不是的!我也是被人陷害,情非得已的!」

  陳如蘭尖聲大喊。

  恭嬤嬤可不會顧及陳如蘭,聲音中全是痛快。

  「伯爺不知道嗎?當年你在小巷中救下如蘭小姐,小姐就對您芳心暗許,但您已經有心上人了,怎麼辦呢?當然是,橫刀奪愛啊!」

  恭嬤嬤看著陳如蘭已經有些發青的臉色,一字一句。


  「她可是等了好久,才等到賞花宴上,給伯爺您下藥,自己爬上你的床榻!您不記得了嗎!當時您雖中了藥,但還是努力推開她,為溫夫人守身如玉,是她自己,脫了衣服,把您壓在榻上,坐在您身上,浪蕩地扭動腰肢呢!」

  沈聞達不記得了,他只記得,自己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什麼溫香軟玉貼在他懷裡,醒來的時候,只看見青黛紅著眼,哭著跑出去了。

  然後,才看見,自己竟和另外一個女子,赤身躺在床上,而女子身上還有歡好的痕跡!

  那女子一雙眼裡全是淚,怯生生地看著他,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讓他生出一絲憐惜,卻又覺得對不起青黛,所以之後便一心一意,去換回青黛的原諒。

  之後陳如蘭入府為妾,又被扶正,多少都是他對她被人算計,當眾讓他奪了清白的愧疚。

  但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算計!

  「呵,姐姐總說妹妹爬床可恥,原來,自己不止下藥爬床,伯爺還看不上!」

  陳文珠不知原來還有這麼一遭,出言嘲諷。

  「別說了!恭嬤嬤你別說了!」

  陳如蘭尖叫起來。

  她這麼多年,早就看穿了沈聞達的性格,一直能拿捏他。

  但若是,所有的一切都真相大白,那沈聞達那點可笑的愧疚之心和念著的舊情,就像一個笑話。

  而多年欺騙後的爆發……她不知會如何……

  「為什麼不說?如蘭小姐足智多謀,步步為營,怎就不讓奴婢說呢?」

  恭嬤嬤語氣中極盡嘲諷,繼續道。

  「如蘭小姐本以為可以就此破壞伯爺與溫小姐的婚事,不想伯爺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她連自己的清白都已經給出去了,又怎麼能什麼回報都沒有?!所以她同意進入伯爺為妾,實則已經算計好了,如何拉下溫夫人,自己上位!」

  「伯爺難道就不奇怪嗎?伯爺原本和溫夫人青梅竹馬,京中公認的金童玉女,為何在婚後,感情一步步變淡?甚至,伯爺還和如蘭生下了二公子!」

  恭嬤嬤看著陳如蘭。

  「因為她所有的不爭不搶,全是演的!她從進入伯爺就已經開始布局了!讓你們夫妻不睦,讓你們母子因為溫夫人爭吵,她再適時出現,當一朵人淡如菊的解語花,最後再勾起伯爺的愧疚和憐惜!」

  沈聞達也想起了從前種種。

  他們年少時,滿京都道他們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但成婚之前,卻出了陳如蘭一事,溫家對他頗為不滿,雖最後婚約繼續,但他們的關係,就如一塊美玉上多了一道裂縫,不再完美。

  而從前,母親十分喜歡青黛,但經過他在溫府門口跪暈過去之事後,她對青黛也是頗有微詞。

  他夾在兩人中間,一人是他心愛的女子,一人是他的母親,十分難做,而此時無人在意,只在角落裡的陳如蘭,成了他的解語花。

  他雖還愛著青黛,但卻也覺得青黛的脾氣太過傲氣了些,不如陳如蘭溫柔小意,知道他的難處。

  然後,溫青黛懷孕了。

  他又如從前般,將溫青黛捧在手心一段日子,只是,心中多少有了陳如蘭的影子,對她越發愧疚。

  之後,溫青黛生下了沈逸辰。

  母親和青黛的關係並沒有因為逸辰的誕生而有所緩和,反而愈演愈烈。

  母親要將逸辰養在跟前,因為逸辰是伯爺嫡長孫,是將來伯爺的繼承人。

  而青黛不同意,逸辰是她的孩子,她要將自己的孩子養在膝下。

  他最終見不得青黛的眼淚,求母親讓青黛自己撫養孩子,母親同意了,只是他更加煎熬。

  這個時候,他便越發想起陳如蘭的善解人意。

  陳如蘭並沒有因為他許久沒去看她而生氣,反而只是紅著眼,說她知道他心中愛的溫青黛,她是心甘情願給他做妾的,她只要默默喜歡著他便好了,她在府中寂寞,她只想要,與他的孩子。

  然後,沒多久,陳如蘭便有了身孕,溫青黛沒對著他大吵大鬧,只問他可還記得那日在溫府說的話?

  他心中有些惱怒和心虛,陳如蘭再怎麼說,懷的也是他的孩子,溫青黛這是什麼態度?

  雖然當時他是說過,他和陳如蘭只有會有那麼一次,他這輩子都只對溫青黛一心一意,但,世事無常,伯府子嗣凋零,他能多開枝散葉,應該高興,不是嗎?


  所以他們再次不歡而散。

  林萱見話已至此,朝清露點了點頭,清露恭敬呈上幾本冊子。

  「說道溫夫人,我這裡也有些東西要給諸位看一看。」

  她先拿起了最上面一本。

  「這是溫夫人曾經的脈案。」

  之前她在福澤堂和頤源堂中,遍尋不見溫夫人的脈案,以為定是被毀了,卻不想是在陳如蘭的莊子上找到了。

  也不知是陳如蘭出於哪種心態,留著溫青黛的脈案,看她一日一日病重,最後藥石無醫而死嗎?

  「這是福澤堂曾經採購藥材的記錄。」

  林萱抽出先前從福澤堂中找到的冊子。

  看到這些,陳如蘭死死咬著唇,看向上首的老夫人。

  老夫人臉色也不大自然,但只是一瞬,就注意到陳如蘭的眼神,她回看過去,眼中帶著別樣的意思。

  其他人都沒注意到陳如蘭和老夫人的眉眼官司,都在聽林萱講述。

  「冊子上記錄的,是一種特殊的藥材,這種藥材的用途和用量都非常少,普通藥房,有個兩三斤,便足夠用上大半年。而福澤堂,在二十年,連續採購了兩年,且每兩三月就購入五斤。」

  「此藥特殊就特殊在,若是與安胎藥一同服用,首先安胎藥立刻變成落胎藥,變成損害母體,若是再配合補藥繼續喝,補藥失效,還會讓人越來越虛弱,直至油盡燈枯而死。」

  沈聞達臉色大變。

  「萱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萱繼續道。

  「脈案上記載,福澤堂的大夫為溫夫人診脈,隱約覺得應該是喜脈,但月份尚淺,無法確認,等再過半月,再來請脈。」

  「但在半個月後,溫夫人卻已經滑胎了,大夫據實以告,溫夫人十分傷心,覺得是自己沒保護好孩子。大夫便開了些滑胎後溫補的藥物讓溫夫人服用。」

  「可是,溫夫人的身子卻一日一日在虧損,大夫只覺得是溫夫人因為失了孩子,鬱結於心,便調整了藥方,但作用並不大。」

  「補藥越吃,溫夫人的身體越是虛弱,直至都下不了床。大夫心中有愧,覺得是自己誤了溫夫人的診治,隨即辭去大夫之職。」

  林萱將記錄的冊子反過來,讓大家都能看清楚。

  「這福澤堂原先在我名下,但之前是她陳如蘭的,而且即使是在我名下,收益的大頭也全歸她陳如蘭所有,我陳文珠,不過一個傀儡罷了。」

  陳文珠適時出聲。

  「而且,福澤堂取用東西,均有詳細的登記,而取用這味特殊藥材的人,卻只簡單留下了『霜』一字,能這麼做的,只有東家的人,而這二十年前,福澤堂還是陳如蘭的陪嫁鋪子!」

  林萱點點頭。

  「不錯,我翻看福澤堂多年的記錄,確實如此,其他藥材的取用記錄都十分詳細,只有東家派人來取藥時,只做簡單記錄。」

  「萱兒,你剛剛的意思,青黛,還有過一次身孕……卻剛被發現,就被陳如蘭這個惡婦害了,還,還因此丟了性命?!」

  沈聞達只覺得他此刻聽到的都不是真的。

  原來,曾經,青黛還未他懷過一個孩子,他,都不知道……

  他想起,他們那次不歡而散之後,很久都沒說過話。

  有一次他喝了酒,跑去溫青黛的房中發酒瘋,問她為何婚前與婚後,對他態度如此不同。

  溫青黛只看著他問,不同的人,究竟是誰呢?

  他當時只覺得滿腹委屈與愁苦,強行將溫青黛壓在了床榻上……

  難道,就是那一次,青黛有了身孕……

  而就是因為身孕,所以才丟了性命……

  「你們胡說!你們就憑著基本冊子,就想定我的罪嗎!我根本沒有做過!」

  陳如蘭咬著牙,死不承認。

  林萱指著抱著她的霜花。

  「二十年前,鋪子是你的,而取走藥材的人,又只記了一個『霜』字,想來,就是你身邊的霜花嬤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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