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來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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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士誠手攏進袖子裡。

  「為人父母,教訓子女天經地義,想來指揮使大人也沒有什麼話好說。」

  清露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們這哪裡叫教訓子女!你們這分明是想打死我家夫人!」

  林士誠不為所動,淡淡道。

  「還不將這膽大妄為的東西押下去。」

  沈逸之捂著鮮血淋漓的手,還有些回不過神。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從沒想過,林萱會捨得傷害他,他也沒想過,他竟會打傷林萱。

  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林萱。

  剛剛,他只是想讓她不要做錯事,不是想她變成這樣的……

  「岳父,是不是先叫大……」

  沈逸之話未說完,就被林士誠抬手打斷。

  「她生來命硬,一點小傷何須喊大夫?就是這脾氣見長,居然敢公然動刀,不給她一點教訓,她怕是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

  「可是……」

  林夢月一下子撲進沈逸之的懷裡。

  「夫君,她居然劃傷了我的臉!女子最重要的就是這張臉,夫君還要為她說話嗎?」

  劉秀瑩忙過去看看林夢月的臉。

  「來人!快來人!馬上去請大夫!可千萬不能留疤!」

  林士誠拍拍沈逸之的肩。

  「賢婿這手也確實要找大夫看看,和月兒一起等著大夫吧。府衛聽令,把她押下去,家法伺候。下手注意點,之後再丟到祠堂去。」

  林萱冷眼看著林府眾人,五臟六腑火燒一樣的疼,不想開口說話,一開口喉間腥甜就要往上涌。

  習慣了這樣的行徑,也沒有了期待,她不傷心,她只是,覺得有些冷,骨頭縫裡都有寒氣在躥。

  她生來命硬嗎?可是誰又知道,她究竟是怎樣努力,才能活著。

  一次次的死裡逃生,她是生了,但也是真的很疼,她的後背並不似尋常女子光潔,滿是家法留下的傷。

  林家家法的藤條上,大抵沾的都是她的血,這藤條,也只用在她身上過。

  林士誠不敢真的讓她死,不過是又一次皮開肉綻罷了。

  沒想到躲過了沈家的祠堂,到頭來還是要被關進林家的祠堂。

  也不知道她的新上峰,在她不見幾日後,會不會來尋她一尋。

  只是,本以為重活一世,她能過得痛快瀟灑一些,不想,還是如此。

  她有些頹然。

  林萱,你還真是狼狽啊。

  堂中突然靜謐的可怕。

  她似乎隱約聽見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衣料間摩擦的簌簌聲,兵器接地的敲擊聲。

  她從未預想過會出現的清冷聲音,突兀的從門口傳來。

  「今日本指揮使與夫人三朝回門,林侍郎如此款待夫人,本指揮使也當回敬一二才是。」

  「時風,時沐。」

  林萱微微撐起身子,模糊的視線緩緩上移,就見身著錦衣,帶著玄鐵面具的高大男人正逆著光,緩步朝她而來。

  身後清一色身著鴉青色錦衣,頭戴烏紗,黑色腰帶的錦衣衛,滿臉冷漠,氣勢凌然在院中站成兩排。

  而時風與時沐臉上帶著殺氣,拔出腰間繡春刀,身如游龍,穿梭在一眾府衛和粗實婆子間,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唰唰」幾下,剛剛以多欺少的府衛們全都被砍成了好幾段,粗實婆子們的手臂也被齊齊砍斷。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帶著些許溫度,又沾著濕滑黏膩的斷手「砰」一下飛到林夢月臉上。

  林夢月都嚇呆了,摸摸自己的臉,又看看地上的斷手,再悄悄自己滿是鮮血的手。

  下一刻,一聲爆鳴發出。

  沈逸辰似不喜歡如此吵鬧,眼神看了過去。

  林夢月一瞬間就和被卡住脖子的大鵝一樣,驚恐地伸著頭,卻怎麼也不敢再發出聲音。

  斷了雙手的婆子倒在地上,只能和條蛆一樣朝劉秀瑩爬過去,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夫人……救我……我都是聽您吩咐……求求你……救救我……」


  劉秀瑩驚恐後退,扯了周圍的姨娘擋在前面。

  但姨娘也嚇得臉上蒼白,全身顫抖,拿起手邊能拿的一切砸向婆子,嘴裡喊著,「不是我害得你!不要過來啊!」

  那些庶子庶女全都縮到桌椅下,身體抖得連同桌椅一起顫動不止。

  猛的一塊屍塊落在他們面前,更是尖叫連連。

  府衛首領的頭「咕嚕嚕」滾到林士誠腳下,看著剛剛還替他教訓林萱的人,此刻卻已成屍塊,他的臉氣得鐵青。

  時風和時沐動手不過片刻之間,等他們重新回到沈逸辰身邊時,衣服上都沒沾上一絲血,反而是整個林府正堂,流淌著刺目的紅。

  門窗上、柱子上、椅子上也全都濺上了鮮血,地上是無數斷肢屍塊,府衛全都沒了氣息,婆子痛苦哀嚎,一副地獄場景。

  沈逸辰似稀疏平常,依舊淡然著眉眼,腳步不疾不徐,滾著金絲邊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卻不染半絲血跡,走到林萱面前,緩緩俯身抱起她。

  「夫人,我來晚了。」

  屋內如修羅地獄,滿室哀嚎,二人之間卻自成一方天地。

  沈逸辰冰冷駭人的面具此刻在林萱眼中卻比世界萬物都更加溫柔燦爛,一瞬間,將她從那種頹敗孤寂中拯救出來。

  她有些訥訥地看著沈逸辰,思緒飄出萬里。

  「將軍……」

  她輕輕呢喃,輕得連沈逸辰都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林萱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喊了什麼,她怎麼就想起了他……

  大抵是這一刻的沈逸辰,讓她覺得,他不是京中那個兇殘暴戾的閻王。

  反而,像一顆暖陽。

  暖得她剛剛從四肢百骸漫上來的冷意全都消失了。

  暖得她憶起了心上的明月。

  沈逸之看著二人,心臟突然有些抽疼。

  這一刻,他才有一種真實的體會。

  林萱嫁給了別人。

  林萱可以依偎在別人懷裡,可以和別人親密無間。

  他們之間,再也不可能了。

  他的手捂上了心口。

  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林萱,怎麼能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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