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于氏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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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間絲竹聲聲,觥籌交錯。

  陸昭昭端坐在席位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青瓷酒盞的邊緣,目光低垂,卻將四周的暗流涌動盡收眼底。

  「我,我自然知道這是皇宮。」于氏平復下心思,手仍在微微發抖,她灌下一杯烈酒,酒液順著嘴角滑落,在衣襟上洇開一片痕跡,如此還不夠,她放下自己桌上的酒壺,轉過身拿起旁邊桌子上的給陸昭昭也倒了一杯,「昭昭,喝些酒吧,這皇宮裡的酒,喝了也就不枉此生了。」

  桃色的酒在杯中漾開。

  陸昭昭心中一沉,面上卻不顯,笑盈盈地看著于氏將自己面前的酒盞斟滿:「母親,昭昭不勝酒力,不敢喝這美酒。」她隨手拿起酒盞,將那酒灑在了地上。

  ——就在剛才,她突然想通了于氏的行為邏輯。

  「你要記住,皇家多的是中意之人,今兒個王小姐在寺廟裡招人喜歡,明兒個李小姐在宮裡獲人青眼,」眼見著酒水潑灑,于氏壓低聲音,一把抓住陸昭昭的手腕,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都是假的,鏡花水月!你以為攀上高枝就能翻身!」

  知女莫若母,整個相府似乎只有于氏猜到了陸昭昭想做什麼。

  陸昭昭定定看她良久,幽深的眸子像是要把于氏吞進去,忽然她「噗嗤」笑出聲來:「母親說什麼呢,昭昭只想與家人好好相處,並無有意攀附。再說了,寒山寺一行,分明是祖母讓我去的呀。」

  ——這不是你們自找的麼?我只是出於自保罷了。

  于氏霎時就懂了她的意思,騰起深深的無力感:「昭昭,娘也不知道寒山寺會出意外呀,娘若是知道——」

  「母親,你當真不知?」陸昭昭懶得聽她解釋,直接打斷她,瞪著雙清純懵懂的眸子,似乎將她的心拿出來盤剝著,「就連這酒,也不知?」

  「我——」于氏語塞。

  是啊,已經不掌家的老太太,又怎麼會有這種本事,只遣了一個婆子就能順利將信件送進四皇子府上。

  「娘親,你一邊因為父親對我的態度而傷心,一邊內心又覺得慶幸。」陸昭昭見她說不出辯解的話來,托著腮,眸子眯起,「因為你之前也是這麼過來的,被你的父親當籌碼嫁了。因此我第一次反抗時,你心疼,也憤怒。」

  心疼是因為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憤怒是因為陸昭昭一個小小女子,竟然也有勇氣在冬日宴上反抗了。

  「否則一個母親,明知道有人要傷害自己女兒,為何會作壁上觀,甚至還給那元兇行方便之事呢?」陸昭昭苦笑一聲,眸中驟然升起悲涼。

  這情緒來得鋪天蓋地,像原主殘存的魂魄在不解,在質問。

  于氏沉默良久,突然冷笑一聲:「你就是這麼跟長輩說話的?」

  此話一出,陸昭昭突然閉上了眼,再睜眼時,眸中洶湧翻滾的情緒再次變成了一潭死水,她上下打量著色厲內荏的于氏,突然一笑:「母親,你可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這當然不是真心感謝她,而是嘲諷。

  原主沒有被人愛過,寄希望於生下自己的母親對她留有一絲愛意,但如今她的母親也徹底否認了這一點,原主的靈魂自然也消散了大半。

  于氏對她沒有愛只有恨,哪怕原主在外受苦多年,她也沒有絲毫心疼。

  冬日宴時于氏相助是因為想起了曾經的自己;王媽媽事情敗露那晚她痛苦的是夫君並未愛過自己。

  她的憐惜、疼愛和溫柔,全都給了自己。

  ——于氏沒把原主當人,只當做一個可以獲得男人寵愛的工具。

  宴席間的絲竹聲忽然轉急,琵琶弦上迸出一連串金戈之音。

  陸昭昭抬眸望去,恰好對上于氏驟然收縮的瞳孔,那裡面盛著的不是愧疚,而是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你懂什麼?」于氏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進錦帕暗紋里,「當年我跪在雪地里求父親別讓我嫁過來時,可有人替我說話?」她突然神經質地笑起來。

  「母親,」陸昭昭突然按住她發抖的手,輕聲,「您醉了。」她目光掃過不遠處頻頻側目的貴婦們,指尖在于氏腕間穴位重重一按。

  于氏吃痛鬆手,酒盞「噹啷」滾落在地。

  她唇角微揚,親手為于氏斟了新酒,琉璃盞映出兩人倒影,恍若母女從未離心:「母親切勿聲張,否則這酒的事被發現,您和四皇子合謀想要謀害親生女兒,父親又該惱了。」


  于氏瞳孔驟縮,渾身如墜冰窟。

  她知道了!

  她全都知道了!

  陸昭昭滿意地看著她驚恐的表情,緩緩直起身,端起一杯酒,優雅地抿了一口。

  「別怕,母親。」她輕聲道,「女兒不會讓您死的。」

  陸昭昭在于氏驚恐的目光下拿起另一盞酒杯,將裡邊的酒一飲而盡。

  四皇子在上席,只能模糊瞧見,但目睹陸昭昭將酒喝掉後,臉上浮現出狂喜。

  陸昭昭放下酒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唇角含笑,眼底卻是一片寒霜。

  于氏死死盯著她,呼吸急促,似是不敢相信她竟真的飲下了兩杯酒。

  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又被陸昭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堵了回去。

  「母親放心。」陸昭昭輕聲道,聲音柔婉,卻字字如刀,「女兒福大命大,也不會這麼容易就死的。」

  ——她當然不會死。

  剛才斟酒時,她便已暗中調換了于氏準備的毒酒。

  兩杯酒皆是從于氏桌上那酒壺裡倒出來的,哪一杯都沒有毒。

  陸昭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起身時「不慎」碰翻了自己席位上的酒壺。

  「咣啷」一聲脆響,酒液潑灑在大理石地面上,桃色的酒水竟泛起詭異的泡沫。

  離得近的幾位夫人驚呼後退,有眼尖的已經變了臉色:「這酒有異!」

  「怎麼回事?」皇帝也注意到了這裡,威嚴的聲音從席位上傳來。

  陸昭昭立即跪伏在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地顫抖:「臣女不慎打翻酒水,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四皇子眼見著事發,打算將此事推到于氏頭上,立刻從席間衝出,指著地上滋滋作響的酒液,義憤填膺道:「兒臣方才就見陸夫人神色有異,沒想到竟敢在宮宴上下毒!」

  于氏癱軟在地,抖如篩糠:「與我何干啊,分明是——」

  陸昭昭抬眸時眼底已噙著淚光,卻仍挺直脊背:「四殿下此言差矣,這酒雖然是母親給我倒的,但又不是我母親準備的,為何將髒水潑在她身上?」說到這兒,她突然捂住心口,臉色煞白地晃了晃身子。

  「陸小姐!」林珉辰不知從哪冒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面前。

  陸昭昭軟軟倒下的瞬間,恰好落入一個帶著松木氣息的懷抱,她借著寬大袖擺的遮掩,在林珉辰手腕上輕輕一掐。

  林珉辰眸光微動,立即會意,轉頭厲聲道:「陛下,陸小姐身子不舒服,還是傳個太醫,以防萬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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