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蓋棺定論
陸楚楚雖然巴不得陸昭昭遭殃，但這一次事關重大，整個相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萬一戕害皇室的罪名真的落在了祖母頭上，陸府上下幾百條人命都賠不起。
她只能順水推舟、幫著把鍋往王媽媽身上扣。
眼見著這賤婆子還想跑，又被抓回來，陸楚楚的話語中也帶了些許譏誚：「王媽媽，你這是要去哪啊？」
王媽媽沒聽見她剛才的話，只當陸楚楚說這話是在給她打圓場，勉強笑著：「老太太突然想吃燉鯽魚了，老奴想著今兒個晚上漁船頭一批最新鮮的魚就送到了，這才頂著夜色出了府，沒想到讓這幾位官爺給押著來了此處。」
這般忠心耿耿的說辭，若是老太太在這兒，定會為此動容，但可惜，在場的幾人都不是蠢的，稍一思索就咂麼出不對來。
鐵了心要把王媽媽的罪名坐實，陸良棲也不端相爺架子了，聽到那番話冷笑一聲，徑直開口：「方才我下了令，全府都知道了林小將軍為寒山寺一事而來，闔府上下貴至小姐，低至馬夫和拾掇東西的雜役，都在等著小將軍傳訊，怎的你就急匆匆出了府？」
「父親，別是這婆子心虛想跑吧？」陸良棲話說到這兒，陸楚楚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就接上了話茬，說話間頭上的金簪流蘇晃來晃去，襯的佳人沒甚心機，倒是有幾分靈動。
陸昭昭看著二人一唱一和，笑盈盈的眸子瞥向亭子裡端坐著的林珉辰，並不打算插話。
——事情分明是二人合作做的，還在這兒一個裝模作樣地查案，一個眨巴著眼睛裝無辜。
林珉辰見她如此神情，覺得有些好笑，端起茶杯來，借著喝茶掩蓋住上揚的嘴角。
「採買鮮魚和出逃，所帶的銀錢必然不同，」陸良棲沒注意到這二人的眼波流轉，自顧自地推測道，「再者去找個人問一問母親，看她今晚有無吃魚的想法。——小將軍？
久久沒人接茬，陸良棲忍不住偏頭去看那端著茶杯悠然喝茶的林珉辰。
「可以。」將嘴裡厚實香醇的上等茶咽下，林珉辰笑著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我只是負責探查，但處置——這畢竟是您府中的嬤嬤，恐怕還得陸相您親自處理了才好。」
「給我搜。」陸良棲知道這事兒可能就這麼糊弄過去了，鬆一口氣的同時也忍不住在心中埋怨自己的母親，他沉下臉，一擺手，候在周圍的僕從立刻蜂擁而上，將王媽媽腰間別著的袋子找了出來。
「嘩啦啦。」
錢袋中十幾顆碎銀和髮簪珠子落地，叮叮噹噹滾了滿地，這聲音在落針可聞的現場頗為刺耳，王媽媽似乎是剛回過神來，面色霎時變得青白：「不，不是這樣的，真的是老太太想吃魚，特意吩咐我多拿些錢財，買條最大最新鮮的，還有……」
「大人——」此時腳快一步的家僕已經從老太太那兒回來了，瞥了一眼旁邊面露希冀的王媽媽，聲音中都帶了些同情，「稟告大人，老太太說今晚已經吃過飯了，奴才無論怎麼打聽，她都未曾提及吃魚的事情。」
王媽媽也是個聰明的，聽到闔府上下這般證詞，哪還能不明白，原本就略彎的身形霎時佝僂下來，深深看了一眼陸良棲後慘笑一聲，緩緩跪伏在了地上：「林小將軍，老奴——認罪，老爺，您怎麼處置我這賤婆子都可以，只是我一人貪念，禍不及家人，還望老爺放他們一馬。」
「本相不是那種隨意遷怒他人的人，」聽到這話，陸良棲就知道王媽媽已經打算抗下這口鍋了，這是在求他善待自己的家人呢，想了想，他繼續補充，「你跟隨母親多年，吃齋念佛，母親不愛沾那些世俗之事，有時就會怠慢你，你放心，我會補齊你作為一個大嬤嬤該拿到的，但天威不可冒犯，你仍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王媽媽不再說話，似乎是接受了她的命運。
有意思。
林珉辰坐直身子，桃花眼不住在這幾個陸家人之間逡巡，像是找到了什麼新鮮事物，細細打量著幾人的神情動作。
邊疆多是莽撞人，這個瞧著那個不順眼，第二日打一架就可決勝負，都是把命掛在褲腰帶上的粗人，無論男女，皆是玩不來這些陽奉陰違的把戲，沒想到留京才幾天，便叫他大開眼界。
陸昭昭看著上演在自己面前的「大戲」，又瞥了一眼興致盎然的林珉辰，輕笑一聲，垂下眼眸不再言語，她清楚，自己此時攀扯老太太沒用，畢竟皇家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就得把自己也搭進去，誅九族不常見，但抄家發賣什麼的她也是逃不了。
——還是得找個法子脫離相府才行。
陸昭昭抿了下嘴唇，若有所思。
「哦對了，太后娘娘說，」察覺到陸昭昭的游離，林珉辰「啪」地一拍腦門，仿佛剛想起來似的，刻意放大嗓門，「你與娘娘投緣，她便親自向玄柯大師討了春節的主禱詞，還有謄抄的經書，明日隨著馬車給你帶回來。」
此話一出，方才還在演戲哀嘆的陸良棲驟然回神，雙眸乍然放出光來：自己的這個女兒，還真是有本事！
「昭昭謝恩。」陸昭昭回神，瞥一眼噙著笑的小將軍，乾巴巴行了個禮，「天也不早了，小將軍還有什麼沒問到的嗎？」
這是在趕人呢。林珉辰沒忍住笑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暗下來的天色：「既然真兇已經認罪，那本將軍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今日就到這裡，我要趕著去皇宮復命了。」
「那小將軍慢走，」陸良棲巴不得他找了替罪羊後息事寧人，連忙站起身。
林珉辰緩緩走下台階，行至王媽媽身邊時腳步一頓，上下打量著這個求死心切的嬤嬤，突然一笑：「既然我已經與陸相提前通了氣，那便不算越俎代庖吧？」
「當然。」陸相一頓，立刻擠出一個笑，「要殺要剮，定要給太后娘娘一個交代的。」
「那行，把她帶走吧。」林珉辰要的就是這句話，手一揮，身邊候著的侍衛一擁而上，將人往外拽。
「小將軍，這是要帶她去哪兒啊？」陸楚楚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行動搞得一愣，說話都結巴了，「不、不是要交給父親處理嗎？」
「既然罪奴認下了，那就隨我去一趟慎刑司，簽字畫押後直接處置了便是，」林珉辰笑得體貼，但沒人能忽視他眸中惡劣。
她只能順水推舟、幫著把鍋往王媽媽身上扣。
眼見著這賤婆子還想跑，又被抓回來，陸楚楚的話語中也帶了些許譏誚：「王媽媽，你這是要去哪啊？」
王媽媽沒聽見她剛才的話，只當陸楚楚說這話是在給她打圓場，勉強笑著：「老太太突然想吃燉鯽魚了，老奴想著今兒個晚上漁船頭一批最新鮮的魚就送到了，這才頂著夜色出了府，沒想到讓這幾位官爺給押著來了此處。」
這般忠心耿耿的說辭，若是老太太在這兒，定會為此動容，但可惜，在場的幾人都不是蠢的，稍一思索就咂麼出不對來。
鐵了心要把王媽媽的罪名坐實，陸良棲也不端相爺架子了，聽到那番話冷笑一聲，徑直開口：「方才我下了令，全府都知道了林小將軍為寒山寺一事而來，闔府上下貴至小姐，低至馬夫和拾掇東西的雜役，都在等著小將軍傳訊，怎的你就急匆匆出了府？」
「父親，別是這婆子心虛想跑吧？」陸良棲話說到這兒，陸楚楚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就接上了話茬，說話間頭上的金簪流蘇晃來晃去，襯的佳人沒甚心機，倒是有幾分靈動。
陸昭昭看著二人一唱一和，笑盈盈的眸子瞥向亭子裡端坐著的林珉辰，並不打算插話。
——事情分明是二人合作做的，還在這兒一個裝模作樣地查案，一個眨巴著眼睛裝無辜。
林珉辰見她如此神情，覺得有些好笑，端起茶杯來，借著喝茶掩蓋住上揚的嘴角。
「採買鮮魚和出逃，所帶的銀錢必然不同，」陸良棲沒注意到這二人的眼波流轉，自顧自地推測道，「再者去找個人問一問母親，看她今晚有無吃魚的想法。——小將軍？
久久沒人接茬，陸良棲忍不住偏頭去看那端著茶杯悠然喝茶的林珉辰。
「可以。」將嘴裡厚實香醇的上等茶咽下，林珉辰笑著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我只是負責探查，但處置——這畢竟是您府中的嬤嬤，恐怕還得陸相您親自處理了才好。」
「給我搜。」陸良棲知道這事兒可能就這麼糊弄過去了，鬆一口氣的同時也忍不住在心中埋怨自己的母親，他沉下臉，一擺手，候在周圍的僕從立刻蜂擁而上，將王媽媽腰間別著的袋子找了出來。
「嘩啦啦。」
錢袋中十幾顆碎銀和髮簪珠子落地，叮叮噹噹滾了滿地，這聲音在落針可聞的現場頗為刺耳，王媽媽似乎是剛回過神來，面色霎時變得青白：「不，不是這樣的，真的是老太太想吃魚，特意吩咐我多拿些錢財，買條最大最新鮮的，還有……」
「大人——」此時腳快一步的家僕已經從老太太那兒回來了，瞥了一眼旁邊面露希冀的王媽媽，聲音中都帶了些同情，「稟告大人，老太太說今晚已經吃過飯了，奴才無論怎麼打聽，她都未曾提及吃魚的事情。」
王媽媽也是個聰明的，聽到闔府上下這般證詞，哪還能不明白，原本就略彎的身形霎時佝僂下來，深深看了一眼陸良棲後慘笑一聲，緩緩跪伏在了地上：「林小將軍，老奴——認罪，老爺，您怎麼處置我這賤婆子都可以，只是我一人貪念，禍不及家人，還望老爺放他們一馬。」
「本相不是那種隨意遷怒他人的人，」聽到這話，陸良棲就知道王媽媽已經打算抗下這口鍋了，這是在求他善待自己的家人呢，想了想，他繼續補充，「你跟隨母親多年，吃齋念佛，母親不愛沾那些世俗之事，有時就會怠慢你，你放心，我會補齊你作為一個大嬤嬤該拿到的，但天威不可冒犯，你仍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王媽媽不再說話，似乎是接受了她的命運。
有意思。
林珉辰坐直身子，桃花眼不住在這幾個陸家人之間逡巡，像是找到了什麼新鮮事物，細細打量著幾人的神情動作。
邊疆多是莽撞人，這個瞧著那個不順眼，第二日打一架就可決勝負，都是把命掛在褲腰帶上的粗人，無論男女，皆是玩不來這些陽奉陰違的把戲，沒想到留京才幾天，便叫他大開眼界。
陸昭昭看著上演在自己面前的「大戲」，又瞥了一眼興致盎然的林珉辰，輕笑一聲，垂下眼眸不再言語，她清楚，自己此時攀扯老太太沒用，畢竟皇家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就得把自己也搭進去，誅九族不常見，但抄家發賣什麼的她也是逃不了。
——還是得找個法子脫離相府才行。
陸昭昭抿了下嘴唇，若有所思。
「哦對了，太后娘娘說，」察覺到陸昭昭的游離，林珉辰「啪」地一拍腦門，仿佛剛想起來似的，刻意放大嗓門，「你與娘娘投緣，她便親自向玄柯大師討了春節的主禱詞，還有謄抄的經書，明日隨著馬車給你帶回來。」
此話一出，方才還在演戲哀嘆的陸良棲驟然回神，雙眸乍然放出光來：自己的這個女兒，還真是有本事！
「昭昭謝恩。」陸昭昭回神，瞥一眼噙著笑的小將軍，乾巴巴行了個禮，「天也不早了，小將軍還有什麼沒問到的嗎？」
這是在趕人呢。林珉辰沒忍住笑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暗下來的天色：「既然真兇已經認罪，那本將軍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今日就到這裡，我要趕著去皇宮復命了。」
「那小將軍慢走，」陸良棲巴不得他找了替罪羊後息事寧人，連忙站起身。
林珉辰緩緩走下台階，行至王媽媽身邊時腳步一頓，上下打量著這個求死心切的嬤嬤，突然一笑：「既然我已經與陸相提前通了氣，那便不算越俎代庖吧？」
「當然。」陸相一頓，立刻擠出一個笑，「要殺要剮，定要給太后娘娘一個交代的。」
「那行，把她帶走吧。」林珉辰要的就是這句話，手一揮，身邊候著的侍衛一擁而上，將人往外拽。
「小將軍，這是要帶她去哪兒啊？」陸楚楚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行動搞得一愣，說話都結巴了，「不、不是要交給父親處理嗎？」
「既然罪奴認下了，那就隨我去一趟慎刑司，簽字畫押後直接處置了便是，」林珉辰笑得體貼，但沒人能忽視他眸中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