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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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昭昭回府後便病倒了,高熱和喉嚨的脹痛讓她提不起勁,只能躺在床上喝藥。

  原主在相府中,一直都是渾渾噩噩的過日子,不清不楚的被害,不明不白的遭殃。

  直到陸昭昭來了,才勉強將記憶整理了個大概。

  ——這次被白嘉鈺扇了巴掌,也是因為陸楚楚落水一事。

  陸楚楚作為相府的養女,陷害、嫁禍、孤立原主,陰狠毒辣的手段都用上了,三番兩次的使計,就是為了把原主折騰走。

  其他人屁股都要歪到城牆外了,原主那傻孩子還傻乎乎的當著他們的面自證清白。

  可誰也沒想到,原主是真的「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陸昭昭這刁蠻女人。

  「咣」的一聲響起。

  陸昭昭思緒被打斷,艱難抬起眼皮,看到個小丫鬟端來一大海碗的藥,重重放在了床邊柜上。

  與自己對上目光後,那丫鬟輕佻的一抬下巴:「喏,喝吧。」

  這藥一看就沒認真熬,連顏色都是清湯寡水的淡褐色,瞧著就是下人把草藥和清水混在一起,草草煮開就端來了。

  原主天性純善,一昧覺得與下人相互體諒才能主僕一心,卻無人教她有些人酷愛蹬鼻子上臉,若是處處忍讓,他們便覺得原主好欺。

  陸昭昭稍回想了一下,把這丫頭的名字從記憶中扒了出來:「青果。」

  那個名叫青果的丫鬟眉頭一皺,嘖了一聲:「何事?」

  這語氣頗為不耐,聽起來她倒像是個大小姐,屈尊在和自己下人說話呢。

  陸昭昭斜睨著青果此時的嘴臉,心想這世道哪有什麼人人平等?就連現代生活也是弱肉強食,她若真的有這種想法,只怕下一刻就會被生吞了。

  「我從前太縱容你們了,倒讓你忘了誰是主子。」陸昭昭笑了兩下,也不發怒,撐起身子,伸手將那一大海碗的藥端起來,在青果驟然變得不自然的眼神下,連藥帶碗扔在了青果的頭上。

  湯藥淋了她一頭,海碗落地,「咣啷」一聲碎裂。

  青果眼神亂飄,強擠出一個笑容,語氣終於變得有些恭順:「小姐說什麼呢,奴婢沒有那個意思。」

  「我不管你有沒有那個意思,咳,」陸昭昭低下頭輕咳兩聲,語氣平靜,「滾去院子裡跪著,我病不好,你就別想起來。」

  青果面色霎時蒼白,惶然跪了下來,一個勁兒磕頭:「小姐,奴婢知錯了,求小姐開恩,奴婢一定仔細照顧小姐,斷不敢有分毫差池。」

  「院裡只有你一個丫鬟麼?」陸昭昭饒有興致地看她變臉,拉開床幃探出頭去,上下掃視幾圈後目光落在了角落裡擦桌子的那個丫頭身上,「你,你叫什麼名字。」

  突然意識到小姐是在叫自己,那擦桌椅的丫鬟身子一顫,放下抹布走到床邊恭敬磕了個頭:「奴婢芸香。」

  「從今天起你便跟在我身邊吧,」陸昭昭打量著這小丫鬟,良久後滿意地笑了一下,「把青果拉出去。」

  芸香低眉垂眼的一欠身,將粗抹布往自己後腰上一別,騰出雙手來麻利的把青果拖出了門。

  ——這丫鬟幹活也麻利。

  陸昭昭重新躺下,只覺得心頭火發泄了些,不再那麼胸悶了。

  青果是陸楚楚當初裝體貼塞進陸昭昭院子裡的,她為自己的主子鞠躬盡瘁,不惜得罪院中的另一個小姐,這沒什麼錯處。

  但青果沒有意識到,陸楚楚並不是那種為了奴才就和陸昭昭翻臉的人。

  她是在一天後才意識到這一點的。

  彼時陸昭昭稍有好轉,躺在院裡的搖椅上曬太陽。

  青果還在院子中央跪著,頭髮凌亂,臉色慘白,褲子雙膝處已經洇出了血,她搖搖欲墜,在看到往院子裡來的陸楚楚後眼睛一亮,嘶啞著叫了一句:「小姐……」

  誰知陸楚楚只是輕飄飄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頭轉了過去:「姐姐,聽說你病好了,我特來看看你。」

  青果一臉不可置信,身子佝僂下來。

  陸昭昭懶洋洋抬頭,目光透過她與面帶絕望的青果對上,也不接陸楚楚的寒暄,托著腮笑了兩聲:「瞧我這丫鬟,盼著府中最善良的小姐替她說情呢。」

  「這丫鬟……」陸楚楚聽到這話,轉頭上下打量了幾番青果,眉頭一皺,「這是青果?」


  青果一聽她還認識自己,又來了精神,跪著往前挪了兩步,在青灰色的石板上留下兩道血痕:「小姐,救命呀小姐。」

  聽到這聲,陸楚楚才轉頭瞥了她一眼,故作憐憫:「她犯了何事?」

  「伺候不力,害我病情加重。」陸昭昭淡淡道。

  陸楚楚柳眉一揚,故作關切:「姐姐的病,怎能怪她?她不過是個下人,哪懂得這些?」

  陸昭昭輕笑一聲,目光驟然銳利:「私賣院中的碳,剋扣月錢,不尊主子,還換了我的藥。她並不無辜。」

  陸楚楚的臉色霎時變得鐵青。

  這個賤婢怎麼敢?!

  再看青果,她原本還以為是自己伺候小姐出了差錯才被罰,沒想到陸昭昭早已查清她做的所有事,身子一軟,驚恐地撲倒在地,連連磕頭:「小姐,奴婢錯了,求您救救奴婢……」

  聽了這求饒,陸楚楚更來氣了,竟也不顧偽裝,狠狠剜了一眼那丫鬟:「這話倒好笑,你做了這麼多錯事,竟然要我救你?」

  當初,陸楚楚趁著陸昭昭初來乍到,才將青果安插進她的院子當眼線。

  否則她一個養女,即便再受寵愛,也沒有越過母親于氏調度丫鬟的權力。如今青果背著她犯下這些事,還被陸昭昭抓住了把柄。

  今後陸楚楚再想安插眼線,可就難了。

  陸昭昭看到她變換的臉色,自然也能猜到她在想什麼,狐狸般彎了彎雙眸,上下打量著陸楚楚:「我回府時你便把這丫鬟送來,要處置自然也要問過你的意見。」

  看到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陸楚楚轉過身,捏緊手中的帕子,面無表情:「院中有院中的規矩,犯了錯,拖出去打死便是。」

  青果聽到這話,面色瞬間蒼白,渾身沒了力氣般,伏在地上發抖著說不出半句話來。

  「妹妹這麼心軟的人兒,居然也能說出這話來。」陸昭昭輕咳兩聲,擺了擺手,示意芸香把青果拖下去。

  青果一路求饒,聲音漸遠,最終消失在院外。

  「我實在是被氣狠了。」陸楚楚再轉身面向陸昭昭時,紅了眼眶,「沒想到我盡心挑了個丫鬟送來,卻犯下如此大錯,若是姐姐因為她與我生了嫌隙,她萬死難脫其咎!」

  陸昭昭有些驚詫地一挑眉,沒有接話。

  陸楚楚淚盈於睫:「姐姐怎的不說話,難道你真的認為她是受我指使嗎?」

  聽到這兒,陸昭昭點了點頭:「對。」

  她算是明白了,陸楚楚還以為自己是原主,吃准了她性格善良好拿捏,想把她架起來輕飄飄揭過此事,反正這裡只有她們二人,縱使陸昭昭把話說穿,也翻不了天。

  陸楚楚一噎,突然發現自己這便宜姐姐不按照她的預想走了,索性也收了那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我確實是不知情的,現在那丫鬟也罰了,我也哭了,難不成你還要鬧到母親那裡去嗎?他們會信你?就憑你是他們的親生孩子麼?」

  她的話雖難聽,但事實就是這樣,如果此時陸昭昭鬧著要個說法的話,以往受過的那些冤屈會不了了之。

  原主又不是沒有拿著血脈親情賭過,但結局可見,相府這群人的心已經都偏到陸楚楚那邊去了。

  「妹妹,天黑了,你該回去了。」陸昭昭站起身來,上下掃視了幾眼陸楚楚,嗤笑,「還活潑純善的千金小姐……果然有些東西是隨了根的。」

  陸楚楚的親生父親是個無惡不作的賭徒,母親從前是相府的奶嬤嬤,趁著夫人生產時偷換了二人,這才有了後邊一系列的事情。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陸楚楚最恨別人提起她的身世,聽到這話,臉色驟變,猛地撲向陸昭昭,一把將她拽倒在地,聲音尖銳,「我看你這個賤人還是擺不清自己的位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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