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灰敗的林知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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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蹈團眾人如同退潮般匆匆離開後,那條略微狹小的走廊仿佛在一瞬間被抽離了所有的喧囂與活力,重新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這靜謐,深沉得幾乎能聽見空氣分子緩慢游移的聲響,透出一股莫名而壓抑的可怕氛圍。

  林知婉的心,隨著舞蹈團成員遠去的腳步聲一點點沉入谷底。她那精心籌謀的如意算盤,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面前,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轟然碎裂,散落一地無法挽回的碎片。即便是她此刻再怎麼絞盡腦汁,想要為自己編織出一席華麗的辯解之詞,也已然無濟於事,因為真相的洪流早已衝垮了她精心構建的堤壩。

  就在這沉悶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時刻,陸春曉緩緩走到余念和周臻臻面前,方才還滿面慍怒的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柔和,只是那柔和之中,卻微妙地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與歉意。

  「真是好意思,周同志,余同志,讓你們見笑了。特別是余同志,抱歉讓你遭遇了這樣的不愉快,實在是我最大的失職。對於你所受的委屈,我深感抱歉,請接受我最真誠的歉意。」說這番話時,陸春曉的眼眸里閃爍著真摯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了歉意、無奈等的複雜情緒。

  余念輕輕揚起嘴角,笑容中帶著幾分釋然與溫暖,仿佛春日裡不經意間拂過臉頰的微風,「您客氣了,陸團長,真正應該說抱歉的是我。因為我和林同志之間的一些私人糾葛,竟不小心牽連到了舞蹈團的各位同志,打斷了大家寶貴的排練時間。」

  她的聲音柔和卻堅定,每一個字都如同細雨般潤物無聲,既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又不失風度。雖說麻煩製造者是林知婉,可歸根結底這事是衝著自己來的。

  見余念的態度如此謙恭大方,陸春曉對她的好印象又增加了幾分,同時心中不禁對余念生出一絲欽佩。「哪裡哪裡,余念同志,這事怎能怪你呢?說起來你也是受害者。」

  「就是,念念,你不要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明明是某些人面目扭曲、心思叵測,就喜歡製造一些有的沒的流言蜚語,好借著群眾傳播的力量來敗壞你的名聲,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你說說怎麼會有人心思這麼惡毒,自己做壞事不夠,還要拉著朝夕相處的同事們下水。這種人誰和她做朋友誰倒霉,哪比得上我們的念念,人長得美,心地又善良,誰與你成為朋友誰有福氣。」周臻臻邊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林知婉,言語間滿是對念念的維護與對某人的不屑。

  真的是,欺負她天下第一好的朋友,林知婉她可真敢。

  面對周臻臻那刻薄的言辭如鋒利的刀片般切割著她的身心,林知婉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低垂著頭。不敢反駁一句。她一言不發,不是不能言,而是深知此刻的反擊只會將自己推向更深的漩渦。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她懂……

  余念靜靜旁觀著林知婉那副窘迫模樣,心中涌動的快意難以言表。往昔,林知婉憑藉著流言蜚語的鋒刃,無數次讓不善言辭的原主有苦說不出,面對接踵而至的污衊與陷害,原主只能默默承受,將所有委屈深埋心底。而今,這「打碎牙齒和血吞」的滋味,也該輪到她來細細品味一番了。

  陸春曉望著林知婉那低垂的頭顱,隱忍的姿態悄然觸動了她心底的柔軟。作為舞團的主舞,林知婉的身影總是那麼耀眼,讓她難以狠下心徹底忽視。更何況,今日之事,林知婉試圖給余念潑上髒水,卻反噬其身,這在她看來,已是對她最好的警示與教訓。

  「對了,余同志你之前不是說你今天過來是有事要找我嗎?站在這裡說話不方便不如我們進辦公室坐著慢慢說吧。」陸春曉在這個時候提起無非是為了替林知婉解圍。

  余念輕輕頷首,以示贊同,她怎麼會不懂陸春曉這番舉動的深意。

  她在心中暗自思量,周臻臻識人的眼光的確犀利。陸春曉處理事務的手法,確實有那麼幾分欠妥之處。若非如此,僅憑林知婉妄圖借舞蹈團成員之力煽風點火、操控輿論這一行為,身為舞蹈團團長的陸春曉,大可名正言順地對她施以相應的懲戒。

  周臻臻心有不甘,意欲再與陸春曉據理力爭,卻被余念輕輕扯了扯衣袖,隨後余念輕輕搖頭,以眼神示意她算了。

  周臻臻若真要在舞蹈團中將此事掀起軒然大波,恐怕難免招致私下裡一番議論紛紛,說她倚仗著身為政委的父親,欺壓烈士遺孤林知婉,種種流言蜚語定會不脛而走。屆時,不僅會讓周臻臻自己深陷輿論漩渦,更可能累及她敬愛的父親周政委的清譽。連累周臻臻是余念最不想看到的事。

  此時,陸春曉已經輕輕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余念拉著臉色有些不大好的周臻臻信步走了進去,陸春曉在她們二人進了辦公室後眼神緩緩轉向了呆立當場的林知婉,輕輕嘆息,搖頭之間,滿目皆是對林知婉難以掩飾的失望與惋惜。

  隨著辦公室門的合上,林知婉的身軀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緩緩自牆邊滑落,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氣的布偶,一臉的沮喪與無力。她心中滿是無法置信,未曾料到,余念竟能如此輕易地破解了她精心布置的局。

  她腿傷了暫時無法參加舞蹈排練,本應該在家休養的,可她甘心吃下這個悶虧。於是她刻意沒有在家休息,而是選擇一如尋常地來到舞蹈團報導。

  就是為了讓大家看到她的腿傷,同情她、關心她,然後她再添油加醋地把余念踢傷自己腿的事大肆宣揚……

  她萬萬沒想到的是,余念竟然會來到舞蹈團,而且還是帶著政委的女兒周臻臻一起過來的,她們倆還莫名成為了好朋友。

  林知婉怎麼都想不明白,余念怎麼突然就運氣這麼好了,怎麼突然之間所有人都好像對她有好感了。

  曾經霍北梟對她總是淡漠疏離,而今卻對余念呵護備至,這份轉變讓她始料未及;周臻臻,那個自己曾費盡心機欲結交的人卻成為了余念的朋友,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余念的一邊,為她撐起一片天;更令人心寒的是,平日裡與自己形影不離的舞蹈團夥伴們,僅憑余念幾句簡單的自我辯解,便紛紛倒戈,轉而對她投以質疑的目光,將自己推向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接二連三的在余念面前受挫,讓林知婉備受打擊,她的心仿佛被重錘連擊,每一下都震顫著她的自尊。她勉強擠出一絲近乎癲狂的笑,那笑聲里藏著無盡的苦澀與不甘,隨後緩緩起身,輕輕拍打著衣襟上並不存在的塵埃,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遲疑,最終化作一抹黯淡的背影,緩緩消逝在走廊盡頭

  那背影猶如一條灰敗的落水狗,好不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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